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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帶著掩不去的倦容,眼底也有血絲,一副許久未曾休息的模樣,仿佛下一刻就能睡過去似的。

  「我知道快要緊要關頭,但你也得保重自身才是。」華清年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這麼些年都等過來了,也不急於這一時。你先前受了那麼重的傷,雖說年輕氣壯好得也比尋常人快,但總不能這樣糟蹋……」

  他還在兀自念叨著,裴明徹左耳進右耳出,兀自遞了個東西過去。

  「這是什麼?」華清年眯著眼看了看,「髮簪?」

  裴明徹手中拿著的,是根小葉紫檀木雕的簪子,像樹枝一樣分了岔,枝頭雕著的則是幾朵桃花,打眼一看栩栩如生。

  「六月初一是她的生辰,你屆時尋個理由,將這個送過去吧。」裴明徹的聲音低啞,透著倦意。

  華清年將簪子接了過來,瞥見裴明徹指肚上細小的傷口後,心情複雜道:「這是你自己雕的?」

  裴明徹淡淡地應了聲:「嗯。」

  「你近來不是在忙……」華清年頓了頓,「那件事嗎?哪來的這閒工夫?」

  裴明徹瞥了他一眼,懶得回答。

  華清年頓時也覺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在一旁坐了,又道:「行吧,我會尋個藉口將這簪子送給沈姑娘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給人姑娘家送髮簪,你就不怕她誤會嗎?」

  他這話純粹是開玩笑,但裴明徹還是抬眼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慢條斯理道:「她不會看上你的。」

  華清年愣了下,以一副被侮辱了的神情怒道:「我怎麼了?」

  雖說他的相貌的確沒法跟裴明徹比,但也不差,模樣周正,這些年來愛慕他的姑娘也不少好嗎?

  裴明徹笑了聲:「倒不是說你不好。只是她會喜歡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如今她是雙目失明看不見,若等到復明,興許會喜歡上春和那樣的相貌吧。」

  先前長公主生辰,他曾到府賀壽,見過春和一面,對此清楚得很。

  兩人自小相識,這些年來沒少互損,華清年倒也不會將這那玩笑話放在心上,如今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

  「她不想見我,我就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但我仍舊是放不下她,也沒法置之不理。」裴明徹先前曾痛徹心扉,可如今說起來,卻坦然得很,「我知道這樣不好,可又有什麼辦法?」

  他什麼法子都想過了,仍舊無濟於事,如今倒是什麼都不再多想,只一門心思地為沈瓊好,透著些甘之如飴的意思。

  華清年徹底沒了話,許久之後,低聲嘆道:「……造化弄人。」

  裴明徹不知何時已經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也不知夢著了什麼不大好的事情,眉間微微皺著。

  華清年將簪子收好,悄無聲息地出了門,將裴明徹的小廝叫來伺候,自回家去了。

  及至六月初一那日,沈瓊一大早就被雲姑給叫了起來,梳妝打扮。

  雖知道沈瓊什麼都看不見,但云姑還是親自到京中的綢緞莊和首飾樓轉了一圈,給她挑了新的衣裳和頭面。大紅色的石榴裙鮮艷似火,配著珊瑚珠釵,愈發襯得沈瓊膚白勝雪,是個極好看的美人。

  雲姑給沈瓊梳好了髮髻,佩戴上精雕細琢的瑪瑙耳飾,誇了句之後,便自去廚房忙活了。她今日準備做上一大桌飯菜,一應的食材倒是早早地就備好了,可仍舊得耗費上不少時間。

  桃酥則陪著沈瓊閒聊解悶,笑問道:「咱們來賭一賭,最先過來的會是誰?」

  「這哪裡用得上賭,」沈瓊在鞦韆上慢悠悠地晃著,「必然是晴姐。」

  桃酥道:「那我猜是采青,她離這裡可更近一些呢。」

  先前沈瓊原本是想要留采青在這邊住的,房間都收拾了出來,但采青管著生意,出門歸家都沒定數,再加上時常會有人來回話,采青怕打擾了沈瓊,便索性在花想容後院暫住。

  「那就走著瞧。」沈瓊這話才剛說完,門口便傳來了動靜,隨即問道,「咱們誰贏了?」

  「是江姑娘來了。」桃酥連忙迎了上去,問候了聲後,便拉著紅杏到廚房幫忙去了。

  沈瓊沒動彈,只仰頭笑道:「我就知道,晴姐你必定是頭一個到的。」

  「你最機靈了,」江雲晴走近了後,隨即注意到沈瓊的不對勁來,顫聲道,「阿嬌,你的眼怎麼了?」

  因害怕江雲晴擔憂,沈瓊並沒讓人告訴她自己生病之事,只是總也不好,如今也是沒法再瞞了。

  「前些日子犯了舊疾,如今正請了太醫院的太醫治著呢,」沈瓊若無其事道,「過不了多久便能好了。」

  沈瓊說這話時面不改色,語氣也自然得很,完全不像是扯謊。江雲晴這才算是稍稍放下心來,隨後嗔道:「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又不是什麼大事,平白累得你擔憂做什麼?」沈瓊笑了聲,隨後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快同我講講,你給我帶了什麼生辰禮?」

  江雲晴將繡好的帕子給了她,柔聲道:「眼見著要入夏了,我還給你做了個扇墜,在紅杏那裡收著,過會兒給你。」

  沈瓊摩挲著那方帕子,辨別出桃花的繡樣,一角還繡了兩個仙桃,抿唇笑道:「我很喜歡。」

  江雲晴難得出府一次,但也沒什麼閒逛的心思,滿心都放在了沈瓊這裡,坐定之後又細細地問了她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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