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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明之後, 沈瓊的聽力就越來越好, 馬車從長街駛過,有路邊攤的討價還價聲,也有孩童們的嬉戲玩鬧聲。臨近飯時,她甚至能嗅著隱隱約約的飯菜香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 外邊突然熱鬧起來, 叫賣聲不絕於耳,遠處傳來的琴瑟笙歌都添了些煙火氣。

  「我聞著了烤魚的味道, 」沈瓊挑開窗簾來, 同雲姑笑道, 「要這個。」

  雲姑替沈瓊理了理鬢髮:「放心吧, 畫舫里都備好了。」

  她直接讓全安花銀錢要了只畫舫來, 一應的飲食器具也已經備好,哪怕是想要在畫舫里宿一夜,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到了湖邊後,雲姑與桃酥小心翼翼地招呼著, 扶著沈瓊下了馬車,又小心翼翼地上了畫舫。

  沈瓊是在南邊長大的,並不畏水,哪怕雙目失明也沒見怕的,輕悄悄地上了船。

  等到沈瓊坐定後,全安得了允准,一桿盪開,畫舫便往湖中心去了。

  先前那隱約的琴瑟聲愈近,沈瓊倒也沒顧得上吃東西,凝神聽著,手中的筷子輕輕地敲著一旁的杯盞,合著樂聲。

  雲姑見此,提醒道:「這畫舫上也備了琴……」

  「還是不了,」沈瓊搖頭笑了聲,「這裡有高手,我就不班門弄斧獻醜了。」

  沈瓊的確是琴棋書畫都學過,但都算不上精通,尤其是在樂器上,平素里自娛自樂也就罷了,如今遠處那大船上有好幾位厲害的樂師,她沾個光只管聽就是。

  在這畫舫中用飯,配著渺遠的樂聲與水聲,算是別有一番滋味。沈瓊吃得香甜,放了筷子後,伸了個懶腰,同雲姑笑道:「我到外邊坐會兒,你們收拾。」

  夜風輕拂過,仿佛還帶著些水汽,沈瓊將長發都攏到了身前,摸索著俯下身子,想要碰一碰這東湖的水。她如今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所聽所感,才能讓她有些真切的感覺。

  這水泛著些涼意,沈瓊一個不妨,衣袖都被沾濕了。

  「阿嬌,」雲姑剛一出來就見著她這模樣,連忙上前去扶她,「小心些,你這樣太危險了。」

  「這有什麼?」沈瓊嘴上雖這麼說著,但還是乖乖地坐正了。

  雲姑將手中的披風給沈瓊繫上,替她理了理長發,這才又問道:「等到晚些時候,你是想要回府去,還是宿在這畫舫上?」

  對沈瓊而言,後者無疑更具有吸引力,只是她失明之後就有些擇床,換了不熟悉的地方八成是睡不著的。再者多有不便,雲姑與桃酥也不見得能歇息好,所以再三猶豫之後,沈瓊道:「還是回去吧。」

  笙歌不絕,大有要徹夜的架勢。

  沈瓊自打失明之後睡得越來越早,沒多久便有了睡意,掩唇打了個哈欠,同雲姑道:「我困了。」

  雲姑隨即吩咐全安,將畫舫撐回了岸邊,扶著沈瓊下了船。

  馬車在垂柳下等候著,沈瓊正欲上車之時,卻忽而又停住了。

  雲姑隨即關切道:「怎麼了?」

  「我仿佛聞著些血腥氣……」沈瓊雖有些疑惑,倒也沒太當回事,然而等到她掀開車簾,血腥氣撲面而來的時候,直接愣住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有著意壓低的聲音傳來,帶著些威脅:「不要聲張。」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有沈瓊遮著,雲姑與桃酥也看不清楚車內的情形,嚇得臉都白了。雲姑甚至顧不上叫人來,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去替沈瓊擋著。

  卻不料沈瓊竟將她給按了回去,若無其事地進了車廂:「恆將軍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了?」說著,她又向雲姑與桃酥道,「上車吧。」

  車廂中暗得厲害,桃酥盯著角落裡那人看了會兒,方才總算是辨出熟悉的輪廓。

  他也不知是何處受了傷,看起來與平素里仿佛沒什麼差別,若不是這顯而易見的血腥氣,只怕壓根看不出什麼異樣。

  沈瓊問道:「直接送你回將軍府?」

  「不,」恆伯寧喘了口氣,強壓著痛苦,「送我到秦|王府。」

  他此時已經在失去意識的邊緣,故而並沒有留意到,秦|王府這三個字說出來後,雲姑與桃酥齊齊地變了臉色。

  沈瓊也有些驚訝,但並沒去多打聽什麼,想了想後,開口道:「送你去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這時候提要求,無異於趁火打劫了。

  恆伯寧沒料到沈瓊竟會說出這話來,一時間不知道是氣還是笑,咬牙道:「什麼事?」

  「眼下還不好說,」沈瓊平靜道,「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對你來說,絕對不是什麼難事。」

  恆伯寧卻又問道:「我若是不答應呢?」

  若此時提要求的是旁人,他興許會毫不猶豫地應下來,只當是等價交換,可偏偏在沈瓊面前,他就是想要多問一句。

  「將軍,都這種時候了,我自然不可能看著你死。」沈瓊湊近了些,笑道,「但你就當欠我個人情唄?」

  一片黑暗中,恆伯寧雖看不清沈瓊的模樣,但卻仿佛能想像出她如今的神情,血腥味之間也摻了一股幽香。他原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沉默片刻後,低聲道:「好。」

  沈瓊吩咐車夫道:「先往秦|王府去。」

  車中安靜下來,只有恆伯寧偏重的呼吸聲,仿佛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沒記錯的話,車上是存著金瘡藥的吧?」沈瓊支使著雲姑將藥給翻出來,遞給恆伯寧,「你還能撐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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