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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雲晴這些日子一直留在府中陪著沈瓊,將此看在眼中,見沈瓊並不似怨憤,倒更像是促狹捉弄人,心中倒是暗自鬆了口氣,玩笑道:「你就準備這麼將人給晾著?」

  「反正我眼下是不想見他的,就先晾著吧。」沈瓊挑選著繡樣,慢悠悠地說,「橫豎也要不了多久,大婚那日不是遲早要見的?」

  「好好好,」江雲晴含笑道,「都依你。」

  沈瓊選定了繡樣後,隨手拿過桌上的冊子翻看了幾頁,隨口道:「這章程可真是繁瑣……」

  教習姑姑是從太后宮中出來的,對沈瓊寬縱得很,聽了她這似抱怨又似撒嬌的話後,笑道:「婚姻大事皆是如此,更何況郡主如今是要嫁入東宮,自然是格外隆重些。」

  沈瓊撐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東宮的規矩也這樣多嗎?」

  她先前覺著嫁給裴明徹是百利而無一害,如今倒是驟然想起不如意的地方來。

  太后指來的教習姑姑並不是那等頑固死板的人,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沈瓊已有所了解,所以言辭間也沒什麼避諱,但聽到回答後還是難免驚訝了下。

  教習姑姑溫溫柔柔地答道:「規矩是由人定的,並非能一概而論。就好比開國以來,有循規蹈矩半步不錯的長公主,也有像樂央長公主這般隨行恣意的。」

  雖未言明,但這意思與先前樂央所說差不離,有裴明徹在,斷然不會讓她受什麼委屈的。

  沈瓊舒了口氣,同她笑道:「我明白了。」

  第90章

  沈瓊按部就班地服用著解藥, 華老爺子的確稱得上是當世聖手, 這一瓶子藥服完的時候,先前失去的記憶便徹底回來了。

  她原以為, 在記起那個雨夜的事情後, 便再沒什麼能戳到自己的,可等到在睡夢中回憶起自己被春和挾持的那段時日後, 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單薄的中衣已經濕透, 哪怕已經過去半年有餘, 仍舊覺著心有餘悸。

  無論經歷過什麼,沈瓊自心底里始終都對裴明徹存著信任,篤定了他不會傷害自己,所以當初才敢幾次三番地掃他的臉面。

  可春和不同, 他雖口口聲聲地說著喜愛, 但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被挾持的那段日子, 對沈瓊而言就如同走在刀劍上一般, 戰戰兢兢的, 生怕一句話說得不對就會丟掉性命。如今想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麼熬下來的。

  而春和令人給她灌藥, 想要將她變成一個傻子這件事,就更是讓人一想便覺著不寒而慄,沈瓊清晰地記得那個朔風呼嘯的冬夜,以及臨昏迷前的絕望。

  雲姑服侍著沈瓊換了衣裳, 反覆安慰,告訴她春和已經死了,不必為此害怕。

  沈瓊終於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連帶著的還有當初被裴明徹救下後,匆忙帶回京城的那幾日。

  她那時渾渾噩噩的,問什麼都不清楚,稍稍越線便會惹得她頭疼不止,大半時間都是蜷縮在那裡獨自發呆。

  裴明徹心急如焚,可什麼都做不了,想要陪在她身邊,卻又不敢太過靠近,也可謂是備受折磨。只有當她入睡的時候,他才敢靠近些,攥著她的手十指交握,翻來覆去道歉……後悔自己來得太晚,後悔自己當初疏忽,也後悔自己當年一念之差。

  隆冬之中,沈瓊記得那溫熱有力的手,也記得落在她手背上的淚。

  原來裴明徹這樣的人,竟然也會落淚。

  「都過去了,」雲姑輕輕地拍著沈瓊的背,安撫道,「那些不好的都過去了,從今往後,再不會有那樣的事情……」

  沈瓊摩挲著自己的手背,長出了一口氣,露出個笑來:「我知道。」

  她並沒有因此消沉太久,等到用過早飯後,向教習姑姑告了一天的假,打算出去逛一逛:「再過幾日,就是阿茹的臨產期,雖說雲姑已經備好了賀禮,但我還是想親自挑個合心意的禮物給尚未出世的孩子。」

  沈瓊難得提個要求,教習姑姑自是應允。

  「姑姑可要一道出去逛逛?」沈瓊想著她常年在宮中伺候,難得出宮一趟,便順勢相邀道,「正好也能為我出出主意。」

  教習姑姑出宮後就一直住在郡主府,並未出過門,如今得沈瓊相邀,略一猶豫後便應了下來。

  被拉著出門的還有江雲晴,再加上隨行的侍女們,一行人看起來也是頗為惹眼。

  這半年來,沈瓊的名字早就在京中傳遍,她本人雖不怎麼張揚,可年初封郡主,前不久又得聖上欽點賜婚,一時間可謂是風頭無兩。

  金玉樓身為京中最負盛名的首飾樓,掌柜對世家女眷們很是了解,再加上沈瓊容色出眾,哪怕驚鴻一瞥也讓人記憶頗深,當即就認了出來,親自上前來殷切招呼。

  得知她的來意後,掌柜更是直接令人將所有適合給初生嬰兒當賀禮的物件都取了出來,給沈瓊一一過目。

  沈瓊看得眼花繚亂,最後花大價錢買了塊貔貅玉件,她也沒急著離開,轉頭又看起旁的東西來。

  「晴姐,你來試試這步搖……」沈瓊看中了支銜珠步搖,正想給江雲晴戴上試試看,卻正好見著上樓來的錢氏,手上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自從將江雲晴從恆將軍府帶走之後,沈瓊就再沒同那邊打過交道,後來諸事繁多,那些個舊事就徹底拋之腦後了,如今再見著這位「笑面虎」,竟險些沒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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