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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八歲的她高不了多少,被她攔下,舉起她遞過來的「香包」,詫異道:

  「這位小姑奶奶,你確定你是來送禮的?」

  陽光照射下,手裡的香包的缺點更是暴露無遺。莫要說歪歪扭扭的刺繡,只看那走線比料子更粗糙的包身,他心中嘀咕,這真的是討好,而不是在折辱我們公公嗎?

  而雙杏倔強地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瞪著他,大有他不收下就當場讓他暴屍荒野的架勢。

  那是她正月二十的生辰。雖然進了宮,沒人在意。但她必須要在自己的生辰送禮物給段公公。

  後來小德子還是從一堆眾宮人奉上的東西中,把那不堪入目的香包混進去遞給了段公公,卻也不知道那香包最後的去處。

  再後來段公公扳倒了王顯,在後宮的名聲越來越差。侍奉于越發昏庸的皇上面前,將這天梯走成通途。

  只是送了兩年,她便連那個人的衣裳角都觸及不到了。小德子也是跟著段榮春越走越高,她再也不能掌握他的行蹤,圍追堵截了。

  可是這習慣卻存留下來。平日閒暇時,雙杏不似其他小宮女東跑跑西串串,就窩在房中幹這個。

  雙杏的住所幾經變換。

  從內務府搬到中宮,她本是外殿擺瓶子的,和一眾小宮女共享通鋪。好不容易離了內務府,她夜夜做噩夢,因為同寢的女孩子們呵斥,就只在夜裡默默一人流淚。後來得了娘娘青眼進了內宮,和大上一輪的姐姐們一起住,再後來姐姐們散了,她就與安蘭住在一起。

  她沒有什麼多餘的衣服、首飾,漂亮布頭和針頭線腦的東西卻堆了一大堆,每每被脾氣不好的同寢姑娘念叨。

  香包、鞋墊、鞋,她悶頭做著,技藝也越發精湛。

  太監的面相都顯得年輕,再加上當年的印象深刻,她記得小德子的臉。而那人見的人多了,自然記不清這個小姑娘。

  那年輕太監微微張大嘴巴,呆了:

  「你認識我?」

  雙杏不願意讓他記起她那麼丟臉的經過,便輕咳一聲,道:

  「只是那日看你在此處鬼鬼祟祟罷了。你究竟是何人?」

  太監支支吾吾,細白面上又泛起了汗珠:

  「我是,此處……此處之人的……」

  雙杏見他語焉不詳、推推脫脫的樣子,那日的不虞和心痛重回胸口,心中怒火燃燒。她抬起下頜,竟比眼前這高了她一頭的男人更有氣勢,冷笑質問道:

  「我管你是故人還是舊人,既是相識之人。為何看他在此獨自受罪?」

  小德子還是不善言辭的樣子,垂頭垂眼不敢動,臉上簡直冒熱氣,只留那汗珠在他下頦聚攏。

  嘀嗒一下。那汗珠砸在他鞋面上。

  雙杏抱著胳膊,斜覷他,看他如何答。

  院外怒火涌動,而屋內,一個人悠悠醒轉。

  作者有話要說:  要醒了~進入新副本!(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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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夏過 1瓶;

  抱起來!舉高高!

  第七章

  疼。

  這是段榮春睜眼時的第一反應。

  但這份疼是陳舊、甚至麻木了的。

  剩下的充斥他身心的是巨大的疑問:

  他竟沒死?

  段榮春自十餘年前踏上這條路,本就沒有打算全身而退。更何況近年他手沾鮮血,自認罪孽深重。

  他和黃琅無論人前如何榮耀,弄權也好,司政也罷。但人後,還不是皇上的一條狗。以身侍君,便也是以身飼君。

  哪怕皇上神志不清,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弱點,子嗣艱難,不仁不慈。但只要他一天坐在那個位置,就一天掌握著絕對的權力,讓他摁死他們像摁死一隻螞蟻一樣。

  那晚在養心殿,他看著黃琅同樣跪在龍椅下,望著被押解的他,眼中溢滿了恨毒和得償所願。

  曾經跪在他靴前像狗一樣叫他段爺爺的人,打他板子時卻毫不留情,板板向腿揮去,仿佛這樣就能找補回自己沒被接受的阿諛。

  可段榮春始終閉眼咬牙,像死了一樣,不發出一聲求饒。

  他心裡是空的。對權力的追逐又有何用,到頭來是寂寞得很,連一個為他哭的人都沒有。他如此,黃琅到頭來也是如此。

  可現在身下的感覺不對。

  他能摸到自己身上只著一套中衣,但傷口好好的結了痂,身上清清爽爽,絲毫沒有粘膩感,不像有人在趁機折辱他的殘損之軀。反而像是有人在日日精心料理。

  試著抬起手,骨頭鏽住了般,想來也是昏睡太久造成的。

  這屋子雖然破舊,門窗倒也緊閉著,沒有冷風灌進來,還有些基礎的家具。不像隨隨便便扔了他進來。

  他想起身,腿上的痛就跟著更明顯了些。

  段榮春的性子,是做不了也偏要做。這被子蓋的嚴嚴實實得,讓他在掙扎間出了一層薄汗。

  皺眉間,混著冬日下午暖陽和風,緊閉的窗子飄進來幾句院子外的話。

  陌生稚嫩|女聲,脆生生得,卻混著怒火:

  「我管你是故人還是舊人,既是相識之人。為何看他在此獨自受罪?」

  想來也不是哪位主子,倒是位好兇的小宮女。

  不過這言語間,竟是在說他?

  與宮女對話的人支支吾吾,吭哧吭哧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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