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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宮裡的人恨不得將他描述得惡毒猥瑣,凶如夜叉。

  大概,因為他平日的確太兇了,別人不敢看,也便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吧。

  在光下閃耀著的,他的白髮……那幾縷華髮夾雜在他鬢間,比他躺著時更加明顯。

  雙杏心中湧上來一股心疼,她再開口:「段公公,您一定要好好養病。再……再回去。」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傷害你的人都好好看看。

  至於什麼「回去」、怎麼「回去」,她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定然是不能在廢宮冷院中了卻殘生、在污濁中掙扎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段公公回她話了。

  他也抬起頭,目光和她的正撞上,她看著他眼底有碎成顆顆亮點的陽光。

  段榮春嘴唇翕動,淡淡道:「回去做什麼。」

  「回去……總之會更好……」

  他的聲線還是喑啞的,音量卻提高了些許:「現在就不好嗎。」

  又接,語氣中有一絲極為隱晦的怒:「還是說,你是希望我帶你再攀上……」渾然未覺這話已經默認將這小宮女與自己栓在一起。

  雙杏帶著點慌亂,委委屈屈地打斷他的話:「和這個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盼著你能好,你那麼好……不應該……」你是我心中很好的人,配得上更好的地方,不應該就這麼沉淪。

  沉默了片刻,他懂了她如表白般的未盡之意,低頭竟然笑了一瞬。又覺得她的確是善良又幼稚,與素不相識、只憑藉聽聞了解的人就能說出這樣的話。

  雙杏看他的笑,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在笑。不是奸事得逞的冷笑,也不是得志的佞笑,它只是一個最簡單、最單純的動作。

  段榮春包好了她的膝蓋,撐著床頭站起身,既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跟她解釋,輕聲說道:「這事暫時還是不要說了。」

  心中卻是極燙極熨帖,首次出現了讓他也堪不破的感受。

  雙杏也不知說什麼好。看窗外這天色,她是須要回中宮當值的,就懷著萬般思緒與他告了別。

  竟然帶著分釋然:她終於能逃了。

  雙杏含含糊糊的把嘴裡的「再會」吐出,卻再也不似第一次踏足這個冷院時的自在。

  沒想著等待他的回覆,她便出門回宮去了。這次她小心翼翼地闔上門,沒從外面把門閆上。

  她走出院門時,絲毫沒覺得那個男人在她身後的眼神。

  段榮春有什麼眼神呢,他眼中依舊古井無波,再往深處探尋也找不到什麼漣漪。可是他的心中卻篤定著,誓要摸透這捉摸不定的感覺。

  所幸雙杏驚醒得也早,段榮春與她也沒有浪費什麼時間,走在回中宮的羊腸小道上時,天也才算是微微亮。如果腳步再加快,她甚至能趕得上叫安蘭起床。

  明明沒有過去多久,也就那麼一兩刻辰光,她回憶起來卻不由得捂緊胸口,試著加快腳步,覺得和段公公相處的一瞬就能抵得上平日裡一個時辰了。

  難熬,又顯得那麼奇妙。

  繞過昨夜絆倒自己的雪坑,提著滅了一半的宮燈,雙杏頓時覺得它也顯得那麼可愛。

  膝蓋的痛時隱時現,雖然傷口處包紮得溫暖適宜,可這早上的獵獵寒風吹得她打寒顫。既是渾身都提不起勁來,走路速度自然還不如往日。

  待她走到了中宮宮外,已將要是宮女們起身洗漱的時間了。

  雙杏拐著七扭八歪的彎,從側院子處的一個小通口進了中宮。那個通口在樹叢的隱蔽處,是宮人中偷偷流傳的處所之一。雙杏第一次試著在這裡通過,臉上難免帶著好奇。

  俯身通過這通口,她直起身後感覺到心驚又感嘆。在本該戒備森嚴、後宮之首的宮中還能有這樣供人出入之地。

  可她雖然對娘娘忠心,可是也不會向上通報這般事情。

  是人就會有私心,主子有主子的煩惱,下人也便有下人的喜怒哀樂,兩方人互相依存又彼此對立。

  就好像經過了整夜的漫天大雪後,在小宮人眼中,這場雪的記憶是午夜時分就開始的費力清掃,而對主子來說,只是細細薄薄的一層漂亮雪花。

  想到娘娘,雙杏心中滿溢的輕盈感覺又消褪了,轉而被另外一重愧疚和羞瞞取代。

  她心中的赦免還沒有來到,她更是不確定它究竟什麼時候能來到。可這是無法避免的:當一個人進行了什麼抉擇後,就註定要承受心靈的煎熬。

  雙杏走到側殿廂房時,安蘭已經起身梳洗過了。她玉似的臉上帶著焦急,踱著步轉在廂房門口,頭還不住地往外探。遠遠看見有人來,近里看清卻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環,使她眼中凝滿了失望之色。

  待雙杏走近了,安蘭的神色乍變成不可思議,又轉換成了又驚又喜。

  她先是拽住雙杏,生怕她又跑了般,再上上下下打量了雙杏一番。看到她宮裙上血跡時駭然地叫了一聲,又看她鬱郁的神色,語帶緊張地問:「你怎麼了?竟然弄成這個樣子!可是有人欺負了你?」

  雙杏看她真誠發問的眸子,她言語中已經沒有了她大半月前等待雙杏晚歸時的冷意和忌憚。

  作者有話要說:  雙杏:做大做強!

  段公公:不了。

  第十五章

  雙杏也將手附在安蘭抓住她袖子的手上,把安蘭拉進了廂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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