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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  ̄3)(ε ̄ *)

  第十八章 (捉)

  那是個瓷做的小瓶子,被做成細長精緻的樣子,在陽光的照耀下躺在段榮春手裡閃閃發光。

  看雙杏還一臉呆樣,怔怔地看著自己掌心,段榮春索性拉過她的手,把那個小瓶子塞進她手中。

  雙杏如夢初醒一般,小小地「啊……」了一聲,問他:「這……這是什麼啊?」

  段榮春輕輕吐出一口氣,好像這麼幾個動作就耗盡了他的精力,蒼白著臉斟酌用句,半晌才憋出一個「藥」字。

  分明是殺伐決斷、壞事做盡的人,卻一時挑不出字眼為自己補充。

  雙杏還是不明白,瞪著一雙圓圓的杏眼,眼中凝滿了疑惑。那眼睛很鮮活,好似真的貼了她的名字。

  段榮春輕咳一聲,補充道:「給你的手。」

  他眼神尷尬,雙頰竟然暈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霞,也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

  雙杏聽聞,反應過來,低頭看那漂亮的瓶子躺在她因著受涼凍傷的手上,雖然有點不相配,但還是驚喜又感動。

  她沒想到段公公竟是特意為她找傷藥,和她傷心又不相信他的「他走了」的想法相比,她也太不應該了。

  那邊雙杏感激又感動,這邊的段榮春心裡卻混沌得成了一片。

  若是往日,他怎麼會這麼狼狽?

  今早她將手覆上他的掌心,他不僅感受到了那份不同的悸動,還看到了她白皙的手上觸目驚心的紫紅傷痕。

  觸目驚心……他又開始譴責嘲笑自己,竟然用這麼個詞來形容本來不嚴重的凍傷。他本是監督慎刑司行酷刑都面不改色的人,如今卻折服於一個女子掌上紅痕。

  若是平日,哪管是後宮的小宮女,還是前朝的小太監,段榮春定都不會理會。若要表達感謝,許他些金銀地位便是。

  但他也不知道為何,在早上時,那小宮女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再會」,又逃一樣地離開時,他也想接上一句「再會」,再看她的反應。

  無論過去的日子怎麼好、怎麼壞,他都沒想過再會,有的只是快點度過人生一程又一程的麻木。

  可那小宮女不一樣……因為什麼呢?因為她不帶任何目的的溫柔傻氣……還是她滾落他掌心的滾燙的淚珠?

  這份極燙極熨帖的感受他仍是沒堪破,反而暗暗覺得這陌生的情感也不錯。

  也因著那找不出的原因,他看著那小宮女倉促離開,小小的身子穿著不合體的宮女服,慌亂地逃開他,他竟是有些想要笑。是不帶任何情緒的笑,硬要說,那便是真心的笑。

  他也的確那麼做了,雙杏最後一截裙角消失在院門口時,他嘴角揚起一抹笑,那笑起初是無聲的,逐漸越來越燦爛,越來越大聲。

  笑到他額上的汗又加了一層。他想,竟是有多久,他未曾笑過了呢?入宮前,他是淡然獨立的性子,平素不愛鬧;入了宮,也基本沒人能對這的齷齪笑出來了。

  這麼一瞬,他既是快活,也是解脫。

  等笑過了,就該疼了。方才強撐坐著給雙杏上藥,他縱使是有顆鐵打的心,新長的傷口也是脆弱的。

  他躺回榻上,試著梳理清紛雜混亂的情緒,可還沒過多久,這門又不甘寂寞地被推開。

  常有德還在為昨日找雙杏照料師父的事愧疚無奈,推開門,心下惴惴不安,生怕看見師父病情更嚴重。

  段榮春看著門口,沒想到那閃進來的影子卻是他熟悉的。

  那個孩子也沒想到他能恢復那麼快,看見他不僅醒著,還能坐起身來,行上那麼幾步,面上又驚又喜,怔在原地,——竟是哭了。

  他嗚嗚咽咽地哭,詞不成句,語不成調,分明已是弱冠之年了,還跟個討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段榮春看著他哭,趁著他平靜的空當問詢兩句,可還沒等他答完他的問題,就又從嗓子裡吐出幾聲破碎的哽咽。

  段榮春就這麼無奈地等待他情緒放緩,從他委屈的回答中知道他最近沒少被作踐,少了他,他的日子真是難過極了。

  和常有德這個孩子說話,明明是該用心聽的,他卻反而頻頻走神,腦子裡不斷閃過那個小宮女,和她傷痕累累的……一雙手。

  所幸常有德一向崇敬畏懼師父,現下哭著訴苦撒嬌就已經是他在過於激動下鼓起的最大的勇氣了,因著沒膽子觀察師父淡漠表情下飄忽的眼神,也就沒發現師父竟在他這麼傷心時走了神。

  待常有德哭夠了,也傷心夠了,段榮春竟提出要隨他出去走一走。

  常有德還哭啞著嗓子,驚訝地問段榮春:「這天這麼冷,您還要出去?」

  明知不該,但段榮春心底有種欲望,驅使著他出去、出去……就好像那晚他非想要拉開那扇窗戶,去看那彎久違的月亮一般。

  常有德也不知道該帶師父去哪裡,只好錯過半個身子虛虛領先他,領著他出了那廢宮冷院。

  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常有德現在住的院子。

  那夜段榮春被罰,常有德也跟無頭蒼蠅般,不知道前路如何。好在次日就有了究竟,——別人拉下了段榮春,卻沒跟他計較,反而如同警醒一般,遷他去了慎刑司當值,做的都是底層太監的活。

  現在常有德和不少粗使太監一同住在大通鋪,再也沒了當初的受人巴結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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