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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過了藥,想著病人也不應該整日昏睡,不然精神身子都散了架,雙杏就提議和娘娘說些話。從今天一日她的見聞說到過去,說了半天,見娘娘面色恢復了一些紅潤,嘴角也帶著笑容,她終於敢提起來心中一直隱藏著的問題。

  雙杏遲疑著把問題混進一眾家常話中,好似自己毫不在意一般笑著開口道:「今日那個來找您的太監都和您說了些什麼?」

  雙杏不知道段榮春和娘娘有什麼交易,也不知道他的交換要求是什麼。只是今天見到他只說了一會子話,想再多拐彎抹角地知曉一些關於他事情罷了。

  皇后一怔,一是沒想到雙杏竟然會問段榮春的事來。

  二是看這架勢,他們分明是相識的,偏偏還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當日她退無可退,兩邊都是豺狼虎豹,如同賣了女兒般半是脅迫得被段榮春逼得答應了那個輕狂的要求,她本就是覺得與自己行事為人大不相符,簡直稱得上是失去了尊嚴的一樁事。

  事後她也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始終沒能相信段榮春跟她要了雙杏去是真的因為兩情相悅。

  但是現在看眼前這個她從小看到大的小宮女躲躲閃閃的樣子,她竟然還真的要質疑自己曾有過的判斷:難不成他們之間,還真的有什麼不成?

  一時之間,陳皇后心裡也不知道是改為雙杏高興還是生氣才好。面上的紅潤淡下去一層,臉上的表情也不再自然。

  看著娘娘久久沒有回答自己,雙杏只當作娘娘又是因為皇上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而惱怒,淡淡懊悔自己當時不再殿內,——終究是不能知道段榮春怎麼樣了!

  想著要討娘娘開心些,又想要鼓勵娘娘養好身體。雙杏又揀著方才記憶里太子殿下討人喜歡的話說給皇后娘娘聽,未免娘娘擔心,將太子隻身偷跑出來的事情隱了去,言語間多是貼著討巧逢迎,但卻不讓人覺得討厭。

  聽見太子對自己的關懷,皇后先綻放出一個不符合她現在身體狀況的過於燦爛的笑,又淡淡地抿了唇。

  若不是自己生病,何至於與親生骨肉分離,又怎麼讓他明明還小小的一個人,就跟著也擔驚受怕起來。

  屏息間,她接收到了她的暗示,雖然面上還是未改什麼,但是眼底還是多了幾分希冀。

  他是她最美好的珍寶,那個如同琉璃一般澄澈易碎的孩子,若是不能護著他長大,他遲遲早早是要被這個冷困的深宮傷害的。

  如果不是她,還能有誰把那個孩子護在自己身後呢。

  看著娘娘明顯陷入了沉思的眼神,雙杏一言未發,守在一旁,直到娘娘輕蹙著眉頭沉沉睡去。娘娘的身體一直都如此,這次病倒大多的原因還是心病,受了刺激,又無法承受那刺激。若是心裡輕快了、走出來了,甚至能有個有力的寄託,人便也肯定健康許多。

  燭光悅動,殿中見娘娘歇了,便又把寢殿的大部分燈滅了,只餘下幾根反射著暖光的金粉燭,映著這屋中種種,映染了在夢中也並不安生的陳皇后的臉,也氤氳著雙杏晦暗不明的眸子。

  到了換班的時候,小宮女恭敬地與她交接不提。

  一眨眼一天滿滿當當地過去,竟是又到了回寢的時候。

  出了正殿的門,雙杏竟然發現有個人躲在暗處等她。

  分明還是最冷的時節,也不知道他在連光都沒有冰冷室外等待了多久。但是那份等待並沒有消磨掉他身上的淡然,

  那個肆無忌憚闖進她生活中的不速之客對呆愣的她笑笑。

  她一愣神,段榮春也發現了她的愣神,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像是在打量琢磨這十幾日她身上的變化。映著正殿門口宮燈的燈光看見她絞在一起的白皙手指上紅色的傷,低聲無奈道:「你總是這樣。」

  劈頭蓋臉好像是埋怨一般,但細細體會,卻不是單純的埋怨,——因為那幾個字中沒有生氣,只有淡淡的關心和心疼。

  「現在皇上身邊離不太開我,」這句他很小聲說的,眼睛裡迸射出來的光比殿前雪花還漂亮,「我每天沒有多少時間能來尋你。」

  「但上元節那天,我保證會……」又是語焉不詳的說法,卻輕易地就讓雙杏嘴角掛上一抹笑。

  「下次若是你去幫你們娘娘抓藥,路上也要再機敏些,至少看一看有什麼人要注意,有什麼人不要注意。」語氣中帶著笑意和無奈。

  段榮春的這番話已經夠赤丨裸丨裸了,雙杏倏忽想起來這幾日在路上遇上的小太監,臉上不由得飛起一抹煙霞,抿嘴點了點頭。

  他卻好像上了癮一樣,說個沒完沒了:「既然又回到了皇上身邊,那院子本來我是不應該住的……」聲音低下去,「可是我又捨不得,便時常在晚上又回去看看。」這樣雙杏見不到他便也是情有可原的了,像是在為自己解釋。

  可是捕捉那話里的意思,捨不得誰、捨不得什麼?直讓雙杏臉又紅了一層。再想起他平日裡服侍皇上所在的地方和冷院之間的距離,她心頭又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

  「這個你拿著。」

  雙杏接過從他手中遞過來的一個荷包,卻在打開前就又聽到他的下半句話:「等一會兒再打開。」

  雙杏便點點頭。

  他向她交待事情,細細密密地一件件,嘴上說著時間不多了,但是心裡依依惜別,面上也雲淡風輕,根本顯不出來有多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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