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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人不知道是道聽途說還是幻想,描述細緻入微好似自己附身現場,說當晚段黃二人在皇上和神秘的蘭姑娘身邊,佳人掙脫帝懷,盈盈行禮,盛謝黃公公挖掘之恩,言語間又諷刺挖苦了幾句一旁的段榮春。後來卻不知道如何發展,成了現在的局面。

  很多事情從前朝傳到了後宮就變了味道,但是無論怎麼分析利益,黃朗的跌落還是要指向段榮春。

  再怎麼想也得不到當事人的回應,宮裡也只是悄悄熱鬧了一陣子,主子不把這些事情提到明面去,那這些事情就是沒有發生。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雙杏一怔,和前陣子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相比,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事。

  她想起去年看見的段榮春在廢宮的慘狀,心中既充盈了對人命如草芥的感同身受,又有些難以言說的擔憂。

  等到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提起一截宮裙邁進了段榮春的書房中。

  他正在看書,在她進來的時候抬起頭就將書合上,似乎他之前看的東西並不重要。

  她急急忙忙開口:「黃琅……沒了。」

  段榮春點點頭,點過頭後就這麼看著她,看著她的猶豫和憐憫。好像他已經預測到了她要過來,要說些什麼話。

  雙杏想要找到自己的聲音,一瞬間心中飛速划過這陣子的變化。

  她似乎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為什麼,除了那個人,以外還有誰會在意她之前的一絲一毫。

  分明是很恐怖的事情,將平和的表面揭開後,她得明白眼前的人也是很兇惡的人。

  曾經她僅僅只是聽聞過的凶名惡行真的發生在了她的身邊,離她那麼近,甚至滲透進了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她卻沒有想要逃跑,她看著他的臉,午後的陽光從窗欞射|進來,他又變成了她所熟悉的那個在光與影之間矛盾的人。

  她並不害怕。並不前面是必須要加上「竟然」二字的。

  她呆呆地問了一句:「段榮春,是不是你。」

  感覺自己說得有歧義,又補道:「我說的不是黃琅,我說的是,其他的……是不是你。」

  段榮春似乎有點驚訝她開口問了,用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看著她,還有一層淺淺的笑,點了一下頭。

  他的臉在四月的陽光的映襯下顯得很蒼白,但是和那個時候他孤零零躺在地上帶著死氣一般的蒼白相比,現在他的臉上又多了一絲光澤和笑意。好像玉器活了過來,像神、又像魔。

  變化莫測。雙杏從來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可以有千種面具。

  活過來的、有了生命的人。

  是她在那個破院子裡把他重新拉拔起來,將他身上快要褪色枯萎的虛無重新染上顏色。她以為自己問心無愧,是在報八年前的恩,卻實際上早就在不知不覺之間泥足深陷,心甘情願被他拉向了另一個世界。

  雙杏卻只是咬了咬嘴唇,沒有再問,回給段榮春一個笑,就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腦中還在回放他剛才抬眼看自己的樣子。

  ……活過來的,屬於她的。

  雙杏想的太過入神,沒有感覺到段榮春看在她白皙的側臉上灼熱的探究目光。

  即使這樣,她也沒有感覺到害怕。

  在宮中,直覺是必不可少的生存要素。她一直都像一隻小獸一樣,只要稍微抽一抽鼻子,就能嗅到從遠處傳來的危險的氣息。

  但是她從來沒有這麼確定地感受到,對面這個人不會傷害她。

  即使眼前這個人始終有一半藏在陰影中,沒有向她展示。

  一半是溫柔的堅冰,那另一半呢?

  作者有話要說:  (3/3)

  第三十八章

  海水, 或是烈火?雙杏找不到答案。

  她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這麼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可是人闖了進來, 闖進的僅僅是一個院子嗎,還是她不知道的別人的心門?這些都藏在她未知的那一面。

  審視還在繼續。

  帶著破不開的執拗,只要眼前的這個人不作出抉擇, 它們就亘古永存。

  有人在無聲詢問:你害怕嗎,你想要逃嗎?

  這次沒有人來打擾,這個僻靜的小院或許是此刻皇城中最人跡罕至的處所。乾乾淨淨得,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是看得見的。

  誰又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 翻湧著骯髒的念頭和野心, 掙扎著快要脫出牢籠的欲|望。

  喘不過氣來。

  雙杏心中有些惱,小德子呢?或者平時總能出現的來攪和的其他人。這次她倒是寧願能有個人過來狠狠打擾他們。把他們從這詭異的場景中救出來,把段榮春的面具摘掉。

  她一心想著這是面具, 如同分|身幻影, 卻不知道或者知道、只是不敢去想, 這才是真正的……

  「啪」得一聲,是段榮春一直握著的筆掉了。

  聲音不大,但是在這個寂靜到危險的屋中,它仿佛投石入湖,泛起一圈圈漣漪。

  墨濺在淡黃色的紙上, 廢了一沓紙, 也打散了雙杏的思緒。

  她避過段榮春的目光,沒有看見段榮春在看到她所表現出來的抗拒的那一瞬間的怒意。

  雙杏是一點也不怕的,她迤迤然走向屬於她的那個座位。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段榮春心中湧出些失望, 或許還是他太快了,但這些想法又只是瞬間。他告訴自己再等一等、等一等。總會有那麼一天,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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