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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只站在那裡看著、看著。

  看著小德子和皇后耳語幾番,看著常有德最終又退出了寢殿正門, 像是要去找一些別的什麼人。

  最後把她從這迷茫中拯救出來的還是娘娘。

  她看著站在下首的雙杏道:「......出去吧, 傳我病重。」

  再看看她已經完全怔住了的神情,又接上一句:「除了正使,誰也不要進來。」

  就聽著陳皇后說什麼, 雙杏也出門跟著做, 好似一個提線木偶。

  但是提線木偶卻沒有心, 也沒有腦子,雙杏深吸一口氣,踏出中宮正殿的門。一瞬間腦中清明了很多,她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件大事,但是這件事卻不一定會被後人所得知。

  有時候就是這麼一句話、這麼一件事, 就能徹底改變所有人的生活, 將著世間換個天地。

  但是有的人做了、卻自己不知道,她做了,心中還是明白的。

  五月的熱, 直到天邊已要落日也止不住,現在晚霞的餘光打在殿外人的臉上,將所有人都曬得面紅耳赤。這份面紅耳赤,也給每個人都打上一道朦朧曖|昧的意味,好像他們都在經歷內心對於愛的動盪。

  看到這一幕,再想想娘娘、景兒、安蘭和......段榮春,雙杏的心中無由來升騰出一陣子勇氣。

  她裝出一副急切的樣子,叫手腳麻利的小太監宮女去喊太醫,正使副使、太醫女官,但凡是能用到的,都必須趕過來。

  這裡有天大的麻煩,有天大的哀慟。

  第一句,似乎還有點不信,但是再喊一句、再喊一句,如同世間千千萬說謊說到把自己都欺騙了的人一樣,雙杏心中湧起一股悲涼。——經過這麼一晚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和事要被改變。

  ——只願,再也不要出現像自己一樣的人。

  中宮正殿外也亂了起來,怎麼回事,本來下午時分還好端端的一個人,現在就能讓最最貼身也最最資深的大宮女驚惶成這樣。

  要知道,人不怕一直身體弱,卻是怕急症。

  陳皇后的身體,多年以來他們都有目共睹,真的趕上不巧的時候,小半個月都起不了身。本來以為入了春,人也就沒有冬天時候糾纏不斷的沉疴,——就算他們都不是心眼頂頂好的人,而中宮也不是日日沐浴皇恩,但是這裡好歹也出了皇上唯一的子嗣,皇后娘娘待人也和煦。

  若是上面的人出了事,底下的人也不一定要怎麼遭罪。

  看雙杏,一向是陳皇后身邊最為受寵的。就算是誰說謊話、誰咒皇后娘娘不好,也一定不會是她,看她現在臉頰是紅的、眼圈也是紅的,除了皇后娘娘大為不好了,又還能有什麼解釋。

  看起來還絕對不會是小毛病,在皇后身邊侍疾這麼久,雙杏也不可能因為皇后病情復發就這麼緊張。

  ......這下子皇后只怕是沒辦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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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間說,六月的天,小孩的臉。天氣多變。

  但五月也不遑多讓。

  下午時還是陽光明媚,五月的風帶著幾分夏天的炎熱,吹得人無端生出一層薄汗。宮人來來往往。只能用帕子或者袖子擦一擦,再在心中暗罵奇哉怪哉的天氣和不體恤人的主子們。

  但是自從中宮傳出不太好的消息來,天氣驟變,突然下起雨來。

  雨中還夾雜著滾滾雷聲,將這金碧輝煌的地方光芒都打盡,似乎也在憐憫伊人。

  雨水滾下來,打濕了跪在寢殿門前的宮女太監身上,轉瞬間就把他們一個個澆得狼狽可憐,——可是沒有一個人敢逃避,除了跪著、用自己兩片輕飄飄的、低賤得不能再低賤的膝蓋骨求一些來自未知人的垂憐,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而現在不去做,若是皇后沒個好結局,他們還是逃不掉。

  太醫院的太醫熙熙攘攘地來,好像今日就要把整個太醫院都掏空一般。其他主子要是生了病,也自行退讓吧,誰讓中宮這位沒準兒就是最後一次請太醫了呢。

  不管宮裡其他的主子心中是喜的還是悲的,他們也只能帶著藥箱、冒著雨,也和太監宮女們嘩啦啦一片跪在院子中。

  正使進了殿中,雙杏也隨著他一起進入寢殿,候在屏風前。

  其他想要進殿的宮女太監都被雙杏攔下,這下子更坐實了他們心中對於陳皇后現在的悲劇猜想。

  不知道陳皇后和太醫院正使交流了一些什麼,待到雙杏隨著正使走出殿門的時候,正使的臉上已然是揮之不去的悲憫和死色。

  看看這下,證據確鑿,還能怎麼翻天。

  一眾宮女太監們就這麼跪在雨里,頭是更低下去幾分,好像這個時候要以誰的姿態更虔誠來論秋後問斬的次序。呼吸聲音越來越大,但是一切都混在了雨水裡,誰也聽不到彼此怎麼出醜。

  雙杏是唯一一個踏進了寢殿的門的人,也正是在她出了寢殿的門後皇后娘娘身體突然不適的。雖然他們一眾人都跪著,但這一跪,必然是跪給主子看的,跪給皇后娘娘或者太子殿下,甚至一切背後那雙輕易不露出來的眼睛看的,斷斷是輪不上她雙杏同為一個奴才來看。

  幾顆頭顱偷偷地抬起來,幾道目光隨著她而來。

  本來平靜到只有呼吸聲的殿中出現了短暫微小但是足以令人察覺的騷|亂,每個人都好像偷偷睜開了眼,大聲叫囂:「聽她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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