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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淡的腥味,應該沒有那麼明顯,但在恐懼中人的感官卻會無限地被放大。

  他側開臉,怒道:「......果然如此。」

  女人面上帶著幾分疑惑,幾個月的將養,臉頰上的肉又長了回來,連同牟定已久的如願以償,她面若桃李。驕傲了那麼多年的人,終究不是白白驕傲的。

  「什麼『果然如此』?」

  已經到了這樣的局面,再往後發展,他們之間只能有一個好好地活著。——但那個人必須會是朕。

  他開口,一開始還有些遲疑,但是這些話顯然已經積累在他心頭千萬載,越說越順暢、不吐不快。

  因為子嗣艱難,他隱瞞身份,得到的批命稱,他此生若是強求,必遭禍端。又算云云種種,卻和他後日一一對應,讓他不信都難。

  在他說完的那一瞬間,陳皇后心中一酸,想要哭了。這麼多年來她只在蓄謀最後一擊的抉擇那日掉過兩滴眼淚,其他的時候,她恪守皇后的本分,永遠都做這世上最堅強的那個女子。

  那些曾經困惑了她的事情,讓她的丈夫疏忽變成了另一個人的事情,這一刻終於得到了解答。

  何其荒謬?

  她的聲音很低,但是好在寢殿中沒有別人與它相爭,它們還是順順利利的滑進了他的耳中:「......你為什麼不殺了他們?為什麼不讓他們重新算一遍?你告訴他們你是誰,他們還敢嗎?!」

  在她心中屬於他的位置轟然崩塌,那個年少時攜手並肩的心上人、後來的丈夫、再後來的一國之君......可是褪去了這些,他什麼都不是!

  他傲慢、無恥、膽怯,一邊要說著,自己便是天,一邊還要為虛無縹緲的命運屈膝俯首。

  甚至,就連再求證一次的勇氣都沒有。

  他屬於「天」的那一面又湧現出來,冷哼一聲,道:「快把朕放開,朕以後定不再聽信讒言,好好待你,好好待景兒......」

  聽著真誠,實則又是誘騙,面上還帶著勉強擠出來的笑,心中百轉千回:不行、不行,若是廢了後,前朝又不知道有多少閒人要問他緣由,這種事情又怎麼可以外揚。心中其實早就想好千萬種方式折磨眼前這個可惡的人。

  「狡辯。」

  她披著光,淡淡開口。卻不是對著這一句,而是對著之前他說,他不得不信。

  「你讓我忍,我便必須要忍嗎?我已經忍了太長時間了。」

  刀尖下移,划過他已經沒有多少血色的唇瓣。

  讓他不得不張口。

  刀尖危險地伸進去寸許,滿意的看到眼前的人不會再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音,她繼續說道:

  「......我忍了太長時間了。現在我忍不了了。」

  說著說著,臉上又帶上了笑,也重新用皇上二字稱呼對方,「我還是仁慈的。皇上,這天下,還是你周家的天下。皇上,您不要再埋怨臣妾了。皇上應該感謝本宮的仁慈,感謝景兒,感謝那些年我忤逆您的話,拼命喝藥生下來他。」

  在說到周景的時候,她的臉上帶上些許柔情,但也不過是片刻,那些柔情面對眼前這個瞪大了雙眼的人就又不得不消失殆盡。

  她接著道:「不然,不會像現在一樣......皇上,臣妾殺您而已,」成功看到躺在床上的人眼中的絕望,她抿嘴一笑,「臣妾說錯了,臣妾軟禁您而已。」

  他想要說話,但是舌頭無法避免地碰到口中刀刃,經過好幾重呼吸,才顫顫巍巍開口:「你就不想想周景嗎,他才......」想要說出那個孩子的年齡,他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生辰。

  在他想像之中,因為聽到孩子的姓名而變得溫柔的陳皇后臉上的笑卻一瞬間消失,這比什麼都令榻上的人感覺到恐懼。她不僅斂了笑,還殘忍地抬起手,——在他以為她要把匕首從他口中抽出、放過他的時候,她又重新把匕首塞進他的口中,不僅如此,還將那把匕首在他口中攪動。

  他想要躲避,但是無論頭往哪邊偏也無處可藏,反而只能傷害自己。

  混著比剛才更加濃重的血腥味,他聽見眼前人冷冷回答道:「......景兒也不願意你叫他的名字。你配嗎?」

  「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都想割下你的舌頭來!」

  在她用匕首在他口中攪|動的時候、在她說出「割下你的舌頭」的時候,他就已經流下了眼淚。

  不是、不是!他在心中喊著,但是卻不敢說話:這並不代表朕對她服了軟。而是因為口中的疼痛和身上的酸麻,使得他不得不流下令他自己都感覺唾棄的淚水。

  而她拾起被放在他身旁的錦帕,那正是安蘭曾經來過的唯一證明,——下午時,她用這方錦帕為他輕柔擦拭唇角。

  但是陳皇后卻沒有花前月下、兒女情長的心思,她拾起這方錦帕不是用來給他擦掉那懦弱又骯髒的眼淚的。

  她面無表情展開錦帕,視而不見上面的點點血跡,先是擦了擦自己的手,又用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手中那柄剛剛還在世上第一尊貴之人口中攪|動的匕首。

  擦拭完畢,她輕輕說道:「皇上也記不得這柄匕首了......這正是皇上與臣妾大婚時贈予臣妾的禮物。」

  說罷連頭也沒有回,不管榻上人如何失魂落魄,將那方錦帕隨意地丟棄在他的身上,揚長而去。

  她心中最後的一點憐憫和後悔也消失,只剩下對他單純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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