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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帝卻被她這番言論氣得臉色鐵青,但下一瞬見著她倔強垂眸的可憐模樣,心頭的火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了,只得軟了語氣道:「長鸞,你看不上景無虞,又不喜盛初寒,這都沒關係,京城裡還有許多適齡青年任你挑選,父皇知你孝順,但父皇母后護不了你一輩子,你得學會長大。」

  「兒臣知道。」駱思存迎上他的目光,忽地慢慢笑開。

  上輩子直到出嫁前,她都住在昭明宮,在父母的羽翼下不識人間疾苦,不懂世間險惡,乾元帝這話正好給了她順勢獨立的理由。

  於是她笑得愈發甜,「所以兒臣這次來,還想懇請父皇准許兒臣搬去公主府住。及笄後,父皇賜給兒臣的公主府,倒還未曾去看過一眼。」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乾元帝搖著頭坐下,無奈道,「只要你母后同意,朕沒意見。」

  「不過,」思忖片刻,乾元帝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地掃,「盛初寒那邊,還須得你親自去賠禮道歉,務必給他一個交代,那朕才同意你和他的事作罷。」

  「兒臣定不會讓父皇失望的!」駱思存知道乾元帝有培養盛初寒的意思,不願因此出面給他難堪,所以才讓她自己去,再加上有些事她的確要跟盛初寒清算清算,所以當即欣然接受,然後道,「兒臣就不叨擾父皇了,就此告退!」

  「去吧。」乾元帝朝她擺擺手,重新埋首於奏摺間。待駱思存出殿後,他似是想到什麼一般,又轉頭問身旁的內侍方玉道,「景無虞可來了?」

  方玉恭敬答道:「回稟皇上,算算時間,這會兒應當快到了。」

  乾元帝捋了一把鬍子,微眯著眼睛道:「方玉,你說景無虞會留在京城嗎?」問完,他又自己先否認道,「不,他沒有選擇,景無虞必須給朕留下來。」

  *

  從歸元殿出來,駱思存剛轉身走出幾步,卻聽旁邊一道細微的咳嗽聲響起。

  駱思存偏頭去看,便見著一位十八。九歲的青年站在台階下負手而立,他身材挺拔修長,樣貌俊朗非凡,身著藍色朝服,上頭繡著雲霞練雀,官帽被他擱在手腕上抬著,大概因著還未弱冠,他的頭髮只用簡單的絲帶束了起來。

  如此年紀,正是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讓他擁有著獨特的魅力,他看著她,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小麥色皮膚彰顯著他自邊境而來——京城中的公子大多皮膚白嫩,斷不會如他這般讓人油然而生一股戰場上的肅殺之氣。

  只見他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隨後上前一步,對著她拱手行禮道:「臣景無虞參見公主。」

  看著面前的青年,駱思存微微呆了一瞬,這還是她記憶中第一次如此仔細地觀察他。

  上輩子與盛初寒成親前,她與景無虞不對付,看他一眼都覺心煩,成親後,她也只遠遠見過他幾面,遠到看不清他的神色,唯一印象深刻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他,是傳出他父親平北王造反消息的前夕。

  那次他在宮門口站著,也不知在等著誰,她坐在馬車裡匆匆一瞥,透過他的身影,只覺得他仿佛被籠罩在一層陰影里,看起來那般悲傷而孤寂。

  她沒敢多看,正要放下車簾,卻聽他驀地出聲喊道:「長鸞公主。」

  「世子怕是叫錯了吧,」那時她不受盛初寒待見已現端倪,雖說她心知肚明,但仍是倔強地強調道,「還是叫本宮盛大夫人為好。」

  「公主,」他堅持這般喊她,面上不帶一絲波瀾,但那雙桃花眼裡頭卻又似乎飽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問她,「嫁給盛初寒,你幸福嗎?」

  駱思存有些難堪地咬著下唇,片刻後,她違心答道:「當然。」

  「那就好。」他笑了起來,聲音沙啞了一瞬,而後又說,「我要走了。」

  她眼皮一跳,見他神色坦然,便沒問他身為質子怎可隨意離京,只出聲問道:「去哪兒?」

  「回漠北。」

  「何時走?」

  「今晚。」

  「還回京嗎?」

  「應該……回不來了。」

  她捏了捏衣角,禮節性地開口:「保重。」

  他卻深深看她一眼,認真回道:「珍重。」

  後來他的確沒再回來,這一眼成了永別,景無虞死時剛滿弱冠之年,而那晚她進宮赴了楚妍的鴻門宴,被京中許多有頭有臉的貴婦貴女羞辱,從此在京城再也沒抬起頭過。

  她收回思緒,瞧著如今景無虞眉目間還是一派朝氣勃勃,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子邊境兒郎的果敢自信和英姿颯爽,偏偏最後隨著平北王府落得那樣的下場。

  駱思存沒敢再多想,微微福身,回了他一禮,「見過景世子。」

  景無虞忽地輕皺起眉,探究地看著她道:「不應該啊。」

  「什麼不應該?」

  他挑了挑眉道:「這可是公主第一次給臣好臉色瞧,倒是讓人有點受寵若驚。」

  「……不識好歹!」駱思存微昂著頭,果真冷了臉,沒好氣地道,「世子來此,定是有要事與父皇商議吧,本宮就不打擾了,告辭。」

  「別啊!我識!」

  景無虞見她這便要走,連忙出聲喊了一句,但又怕吵到歸元殿裡的人,又驀地放輕放緩,重複著道:「我識的……」

  駱思存聽他情急之下連謙稱都顧不上了,不由覺得好笑,於是神色緩和了些,回頭睨著他道:「世子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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