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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思存不知王嫻音的想法,但她看著其餘三人的醜惡嘴臉,氣不打一處來,連虛與委蛇也懶得裝了,隨即上前兩步,站在殿中,一字一句地說:「軍人怎麼了?平北王府三代忠良,為我大梁擊退韃虜,驅逐蠻族,馬革裹屍!如此氣節如此肝膽,竟被你們想成些短命鬼?若他們聽見,該何其寒心!」

  駱思存會這般生氣,跟昨日見到景無虞有極大的關係。

  平北王景弘,是大梁唯一的異姓王。景家三代驍勇善戰,先後征戰南疆、西戎收疆復土,如今又常年鎮守在漠北,抵禦北蠻南侵,受許多大梁百姓讚嘆。

  上輩子就是因著他手握重兵,功高蓋主,日積月累之下,不可避免地遭到乾元帝的忌憚。雖有猜忌,但乾元帝也依賴著他的兵力,所以當時並沒有動他,但不知為何,景弘卻先一步反了。

  後來乾元帝命盛初寒帶兵鎮壓叛軍,不知他們用了什麼方法,反正最後大獲全勝,平北王府三百多口人全部伏誅,不論老幼。

  其中也包括留在京城為質的景無虞。

  斬草除根,是盛初寒一貫作風。

  駱思存見過不少次,但現在想想還是心有餘悸。

  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她嫁了盛初寒,沒有嫁景無虞。

  若她當時能接受父皇的安排,以一己之力消除平北王於駱氏王族的潛在威脅,那平北王府在她有生之年便會一直保衛大梁,屹立不倒卻也忠心耿耿,有景弘在,也就不會讓北蠻有了可乘之機。

  她一直以為景弘造反讓人唏噓,但直到歸元殿外見到景無虞的那一刻,她終於明白——這其中定是有著血淋淋的骯髒內情。

  若景弘真有造反之心,怎會准許景無虞入京?

  若景無虞也是反賊,那他怎會擁有那般坦然澄澈的眼睛?又怎會在造反前夕還自爆行蹤,來與她告別?

  然而她暫時想不出其中緣由,想不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時平反行動由盛初寒全權指揮策劃,也正因為他平反有功,所以事後立即便被乾元帝封為了內閣大學士。

  她想,不論如何,這事是跟盛初寒脫不了干係的,既如此,盛初寒那宵小之輩又怎配與在戰場上為大梁出生入死的男兒比?

  所有後宮的勾心鬥角幾乎只發生在江河穩固之時,一旦國破家亡,再尊貴的人都會變得什麼都不是。

  人活一世,爭權奪利無可厚非,但若不尊重那些為國家獻出生命的將士,那便配不上他們的庇護,配不上這一方安寧。

  想到這兒,駱思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頭仿佛醞滿了如雪的冰冷,她沉著聲音,慢慢地說:「深宮之人,怕死也是應當,可娘娘們別忘了,若非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在前線殺敵守關,為大梁築上最牢固的防線,為這京城裡的歌舞昇平而奮勇無前,諸位娘娘哪有機會安穩地坐在這裡侃侃而談?」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王嫻音震驚地看著昂首而立的駱思存,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其餘三人聽到駱思存這番義憤填膺的話,臉上都不甚好看,特別是楚妍,她將目光定在駱思存身上,如臨大敵一般,捏著手帕的手關節處微微泛白,再也不敢輕慢眼前的人。

  一個十五年來出宮次數屈指可數、眼高於頂傲慢無禮的公主,竟會開始關心起邊境將士來,甚至為了那個面都沒見過幾次的景無虞如此憤怒,這不可謂不新鮮。

  頓了頓,楚妍心思一轉,霎時間計上心頭,用一聲啼哭打破了眼下的僵局,隨後掩面哭訴道:「宮裡都說皇后娘娘賢良淑德,可沒想到教出來的公主卻如此目無尊長,方才羞辱臣妾便罷了,現在竟然連賢妃、麗嬪也不放在眼裡……罷了罷了,總歸皇上也寵著她,臣妾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說著她就要起身來,賢妃立時會意,連忙按住她的身子,自己卻猛地站起身來,指著駱思存厲聲呵斥道:「你放肆!就算今日皇后娘娘在此,本宮也得說道幾句,你不識大體,出言不遜,這般頂撞長輩,便是你母后教的嗎?」

  賢妃有如此底氣敢跟駱思存叫板也正是仗著自己在宮中資歷深,又生了個四皇子,再加上王嫻音性情溫婉,為了後宮表面上的和睦,時常縱容,只要鬧得不大,她基本都持容忍態度。

  以前駱思存也因不願為王嫻音惹麻煩,所以刻意忍著自己的脾氣。

  但她現在卻明白,大概就是因為王嫻音太溫柔太婉約,才導致乾元帝有了楚妍這樣嫵媚動人的妃子後,才會將王嫻音遺忘,畢竟小時候她為了得到父皇的關注,可幹過不少無傷大雅的混帳事。

  駱思存勾了勾唇,毫無畏懼地迎上賢妃的目光,淡淡道:「長鸞就是當了諸位娘娘是長輩,否則說的話也許娘娘們更不愛聽。」

  楚妍冷笑著道:「長鸞,你這般與長輩說話,就不怕你父皇知道嗎?」

  「知道又如何?」駱思存不以為然地輕哼一聲,「若父皇知曉娘娘們對景世子和將士們的輕蔑之論,恐怕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吧?反正我被父皇罵慣了,就不知道娘娘們受不受住父皇的怒火了。」

  楚妍還欲再說,卻聽王嫻音猛地出聲道:「夠了!當本宮的延寧宮是什麼地方!豈能容你們在這大肆喧譁!」

  隨後她顫著身子,對楚妍等人沉著臉道:「妹妹們若無事了,便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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