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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他剛與同行的大臣分別,準備回各自的廂房就寢,便見著秋英朝他招手,說是駱思存在行宮外的樹林等他,似是想要來和他賠禮道歉,從此劃清界限。

  真是笑話。

  儘管他還未查出駱思存突然悔婚的原因,然而自從與她相識,她眼裡的痴迷,他分明瞧得清楚。

  不論是她的身份還是她的喜歡,於他來說都是最好的正妻人選。

  雖說白日因著楚妍的原因,乾元帝當著眾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責罰了她,但那也不過是因為她惹禍的對象是楚妍,若換成別人,乾元帝依舊是寵溺她的。

  更何況當日明明是她偷溜出宮去他府上,向他表露心意以求垂憐,如今想反悔便反悔,他鋪陳這麼久的計劃,又豈是她一句賠禮道歉便可作廢的?

  盛初寒面上冷意凜凜,隨後提步上前,朝著那樹後的身影伸出手去,「公主既不願出來,那休怪臣無禮了。」

  然而他的手剛一碰上那纖細的手臂,便驀地一愣,頓覺有異。

  手中觸感雖也滑膩柔軟,可是在他的印象中,駱思存從不穿這種面料的衣裳,或者說,有乾元帝和王嫻音在,她的錦衣華服不該這般尋常。

  陰影處仰起一張臉來,女子弱柳身姿,雙瞳剪水,五官跟駱思存有四分像。

  「盛……盛大人……」

  她糯糯軟軟的聲音在黑暗中細聲響起,卻驚得盛初寒眼中冷光一閃,心中霎時警惕起來:「溧陽公主?」

  他喊完便想後退一步,眼前的女子卻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袖。

  瞬息之間,盛初寒便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他怒火頓生,當下也顧不得禮儀,伸出手去狠狠捏住駱思茗的胳膊,硬是將她拉了出來。

  駱思茗只覺得握著自己小臂的手宛如一雙鐵鉗,那毫不憐惜的力道讓她幾欲痛叫出聲,她倒吸一口氣,臉色煞白地看著面前冷峻的人,顫著聲嚶嚀道:「痛……」

  盛初寒卻未鬆手,面如寒霜地盯著她,冷聲問道:「她呢?」

  駱思茗來不及去責怪盛初寒竟如此以下犯上,單就他這一句「她呢」,就讓她心驀地涼了半截。

  這個「她」指的是誰,再明顯不過。

  駱思茗咬著下唇,眸中淚意閃閃,「五皇姐早已言明不願嫁給盛大人了,盛大人何必再去問她?」

  盛初寒抿著唇不說話,慢慢鬆開了對她的桎梏,隨後微微低頭行禮道:「天色已晚,既然她不在,微臣也告退了。」

  盛初寒面上不動,但腦中已經轉了好幾個念頭,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之前楚妍告訴他,駱思存似是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之外,他還不以為然,現在他倒是有些相信了,駱思存對他,果真是不同了許多。但一切都要等見到她時才能下定論,否則要他這般輕易承認自己從前心血都付諸東流,豈不惹人發笑?

  他這般想著,便轉身往行宮的方向走,再也不想在這裡停留半分。

  可惜步子還沒邁開,衣袖便被人扯住。

  他一愣,而後反應過來,滿臉陰鷙地低頭看向袖間柔白的手,壓著脾氣道:「溧陽公主,你這是做什麼?」

  駱思茗見他沒說兩句話便要走,再也顧不得矜持,急切地說:「盛大人,五皇姐不嫁你,我……我可以嫁你,我一樣能幫你掃清阻攔你前路的一切障礙,幫你得到你想要的,絕不讓你為難!」

  盛初寒卻譏諷一笑,那不以為意的態度讓駱思茗心下一緊,只聽他說:「你覺得,皇上會為了你予我仕途無阻嗎?」

  「太子會為了你同我結盟嗎?」

  「王尚書會為了你讓我在禮部分一杯羹嗎?」

  「溧陽公主,你比得了她嗎?」

  他說得很慢,但聽在駱思茗耳里,卻讓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從她記事起,她便知道,她同駱思存,處於天秤的兩端。

  駱思存越光鮮亮麗,便襯得她越悲慘自卑,她從小便活在駱思存的陰影下,哪怕如今她已遷府出宮,卻仍不可避免地受到那位天之驕女的影響。

  綾羅綢緞是駱思存先挑,公主府是駱思存先挑,就連駙馬也是駱思存先挑,而她呢,她只配用她剩下的。

  可是,憑什麼?就因為她有一個受寵的母后,就可以事事將她踩在腳下了嗎?

  她忍了這麼多年,不是來聽盛初寒羞辱她的。

  「盛大人,你當真要如此?」駱思茗慢慢轉到他身前,而後低頭瞧了一眼他腰間掛著的茱萸香囊,似笑非笑道,「這香囊,可真是好看呢,也不知這是誰為盛大人做的。」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駱思存給她的那香囊為何會是盛初寒的軟肋。

  她袖裡那枚香囊,繡著繁複的雙魚紋,但上頭卻只有一條魚,而盛初寒那枚,則剛好與之相反,甚至還隱晦地繡了反面。

  只要將兩枚香囊放在一起比較,一眼便知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兩條魚一大一小,旋轉對稱,寓意著魚水之歡,男女恩愛。

  她不知道駱思存是如何得來這一枚香囊的,但繡這香囊的女子,一定跟盛初寒有著見不得人的關係。

  盛初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時間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嚼著話頭道:「溧陽公主,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方才已經說了,盛大人還不明白嗎?」駱思茗按捺下心頭的嫉妒,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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