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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沒有回答,雙手仍是未放,想了想,他抬起頭來,面上無甚表情,但刀鋸般的嘶啞嗓音卻說著世上最殘忍的話:「主上,盛夫人還在漠北等您。」

  仿佛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盛初寒在他落下的尾音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盛初寒的姓隨了他的梁人母親。

  他的母親做了一輩子的奴隸,無名無分,連個北蠻王身邊貼身服侍的下人都不如,雖在漠北受盡屈辱卻仍是咬牙將他撫養長大。

  他怎麼不知道她在等他呢?

  他們約好的,等他立了功,有資格成為北蠻王的繼承人了,他就回去接她,從此他們母子便可洗淨鉛華,涅槃重生。

  所以每一場仗,他都輸不起,每輸一場離他和母親的目標便會越來越遠,可是因為駱思存,他卻一直在輸。

  儘管這般如履薄冰,他卻仍想著將她綁在身邊。

  他反了烏鐸,就是不願她再回大梁。哪怕她對他充滿了恨意,他統統不在乎,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好了。

  縱使機關算盡,卻也未曾料到,他掃清一切阻礙來到她身邊,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副情景。

  答應她要陪她過年,可是這個年過得如此令人難堪。

  一切都完了。

  他這輩子,也就這樣到頭了。

  阿木遲疑了下,鬆開了對他的桎梏,盛初寒卻忽然大笑出聲。

  他轉過身去,背向了駱思存,霎時又恢復成了那個清雋冷傲的盛初寒。

  仿佛剛才的瘋魔只是旁人臆想出來的一般。

  阿木見此,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茫然,似是不懂為何他能夠將自己掩藏得這般迅速。

  盛初寒提步往前,連餘音也泛著都凍人的冷冽:「立刻整頓,追擊烏鐸——他必須死。」

  「那位被送往東國的公主也要去追嗎?」大將問道。

  「不必。」盛初寒唇角翹起,眼中卻一片肅殺之意,「她回不來了。」

  頓了下,他似又想起什麼般,吩咐道:「走之前將那些想活命的疫病患者放出來,而後趕他們去京城方向。」

  那大將揣度了下,不確定地問:「您是說要把這瘟疫傳播到京城裡頭去?」

  「瘟疫叫我們的計劃被迫告吹,這樣一份兒大禮,自然也要讓梁帝他們也瞧上一瞧。」盛初寒眼中閃過一抹嗜血,語氣毫不留情。

  周圍人領命而去,停頓片刻後,盛初寒行至小院右側,將悉心準備很久的煙花仔細擺放整齊。

  天穹之上,天色蒙白一片,白得晃眼,但他還是拿了火摺子將煙花點燃了。

  砰砰幾聲,火星直衝上天爆炸開來,也不知綻開成了什麼形狀,畢竟這樣亮的天,即使煙花再美,也無人能夠瞧得清楚。

  閉了閉眼,盛初寒骨節分明的手指緊握成拳,他牙關緊咬,唇上有血珠滲出,拋下執念的確很難,但這次他卻也未再回頭。

  *

  駱思存的意識其實很清醒,但她渾身都疼,是以一點也不想睜開眼睛。

  每一個推開她房門的人,都有著不同的表現。

  她聽見了烏鐸的慌亂大叫,自然也聽見了盛初寒的聲嘶力竭和他的煙花告別。

  阿木武功高強,她是體會過的,但盛初寒也弱不到哪裡去,要真想掙脫他,其實也沒看上去那麼難。

  他從來都不敢因著她將自己處於危險之中。

  上輩子是,這輩子顯然更甚。

  想到這裡,駱思存唇邊嘲諷意味更濃。

  也多虧了駱思茗去東國找死前還不忘來送她一程,命人帶了件疫病患者穿過的衣物給她,有瘟疫護體,饒是盛初寒瘋了般想將她帶走也是無法了。

  血腥味愈發濃烈,她能感覺到手臂和腳踝處慢慢出現了瘡口,瘡口很痛,稍微動一下便如同萬蟻啃噬。

  明明渾身處於發熱之中,身體的神經卻更加敏感。

  整個院子都靜謐了下來,偶有老鴰飛過,叫聲喑啞難聽。

  床冷冰冰,身子也變得冷冰冰,她將雙眼閉得更緊,仿佛這樣就可以將洶湧如浪潮的眼淚留在眼眶內,手臂掉下床沿也懶得自行抬回來。

  時間流逝,孤獨感便也隨之驟增,壓抑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駱思存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

  怎麼辦阿虞,我真的,好想好想見你啊。

  可再想見,也已是不能了,除了等死,她別無他法。

  不敢亂跑,怕傳染給別人,不敢奢求景無虞來,怕他見到這樣一副行屍走肉的軀殼。

  只能這樣慢慢地沉睡下去。

  直到「砰」的一聲踹門聲響起,平地驚雷般,將駱思存從恍惚中拉了出來。

  外頭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駱思存的心卻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

  一種隱隱的預感充斥進她腦海。

  只愣了一瞬,駱思存便從床上彈坐起來,忍著渾身的疼,在那人還未出現之前,猛地將內屋的門關上了。仍是不放心,她抖得像篩子般的手又將門落了鎖。做完這一切,她背抵著門癱坐在地上。

  「小肥!」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景無虞急迫的聲音便在門外頭響起。

  聽見這久違的青年音,駱思存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難以控制地順著蒼白的面頰滾滾落下,她迅速伸手捂住嘴巴,咬著虎口,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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