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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顯然現在的葛煙什麼都聽不進去,她陷進自己的世界裡出不來了。

  半個小時後,遲志強拿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進來了,要遲三穗跟他出去談談。

  葛煙不讓,拽著遲三穗的手:「你們有事得讓我知道,別瞞著我。」

  「好好好,煙煙,你先躺好。」遲志強拖過凳子示意遲三穗坐下,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

  ——那是她之前在美高的成績和托福分數,附加了兩份麻省理工和史丹福大學的申請材料。

  遲志強說:「你的成績我看了一下,這是你媽媽幫你報過名的兩所大學。以Stanford uni 和Mit的招生簡章來看,你都能有機會被錄取,你想去哪個?」

  「我都不想,我已經收到國內大學的通知書了。」遲三穗搖搖頭,把文件扔回去。

  她突然意識到他們現在在做什麼,葛煙這些天的平靜不過是蓄謀已久。

  葛煙拉著她的手:「你是不是因為那個男孩子就這樣,你應該分得清哪邊重要的,穗寶,陪在媽媽身邊不好嗎?」

  遲志強撇開頭,似乎是想了想,條理分明地勸說著:「爸爸不去評判你和那個男生的感情,也不去對那個男生作評價。但是假設他知道你還有更好的選擇,他會攔著你嗎?如果你不想和他分開,可以讓他來美國一起陪你上學。他家經濟條件不大好的話,家裡可以幫他付錢。」

  聽聽,律師和商人的結合體說起話來和談生意似的,遲三穗沒想到接觸到父母的另一面會是用在她身上。

  「您說不評價他,卻還是在估量他的價值。憑什麼要人家來這裡上大學,您就知道他在國內考不上好大學了?我不會待在這裡的,我要回去。」遲三穗有些執拗地站了起來,掙脫開了葛煙的手跑了出去。

  身後是醫生和護士呼叫的聲音,也許是葛煙情緒又失控了,也許是哪間病室的患者情況又在惡化……

  但她都不想聽,也不願意回頭。

  那些刺耳的、尖銳的叫聲纏繞著她,要她倒退,要她妥協。

  她捂緊了耳朵在布魯克林橋下跑,想甩開葛煙的歇斯底里,遲志強的親情枷鎖,最後卻因為沈妄喊了她一句而潰不成軍。

  接到沈妄電話時她一點也不意外,他們已經兩天沒有聯繫過了。

  國內還在早上七點,沈妄吃完了早餐,看見給她的信息沒有回。他打了過去,問她:「你吃過晚飯了嗎?」

  「沈妄,沈妄。」遲三穗蹲在路燈下哽咽,紐約的雪還沒停,下了一整天,好在已經有車能行駛了。

  「嗯,我在。」她好像快哭了,沈妄皺著眉有點不淡定,打開了電腦開始查最近飛紐約的機票。

  鍵盤敲字的聲音傳過來,像是知道他在做什麼,遲三穗立刻清醒過來,喊住他:「我沒事,你別擔心。就是......就是今天下了很大的雪,我沒、沒帶傘,風也很大。」

  沈妄手頓住沒再動了,她沒說實話,她不想讓自己知道。但他依舊配合地問:「風很大,你沒回家嗎?」

  傍晚七點,曼哈頓下城區的治安比較亂。

  遲三穗能清晰感受到腳下的地面在顫抖,這是 A線地鐵從地下經過時發出的轟鳴震動。一股熱浪從地面的通風口裡涌了出來,紐約的地鐵,一股垃圾的臭味。

  她理智地提著腿往廣場走,吸了吸鼻子,笑著說:「我只是出來買麵包,紐約的風好大,我差點被吹走了,嚇得我快哭了。」

  沈妄手從鍵盤上移開,打開了小天台的門,冷風吹進來,讓他冷靜了點。

  他聲音沉沉冷冷的:「遲三穗,不開心的話就吃顆糖。」

  一向擁擠的切爾西藝術區因為天氣寒冷而顯得寂寥許多,遲三穗心緒雜亂,一抬頭看見了正向她走過來的遲志強。

  「沈妄。」她輕聲喊他,有些東西在胸腔里漸漸消亡,「你要好好學習,考上想考的大學啊,我接下來會有點忙。」

  遲志強沒想到遲三穗會對這件事有這麼大反應。在他眼裡,遲三穗還是那個偶爾鬧鬧小脾氣,可大多時候都是懂事的。

  但好歹她願意跟著自己回來了,他說:「爸爸知道,你一直是個拎得清的乖孩子。」

  都說人生有兩次成長,一次是發現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二是發現即使再怎麼努力有些事也無能為力。

  而十八歲的沈妄有自己的理想需要為之努力,十六歲的遲三穗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她是囚徒,身處特殊人群的生活困境。

  她最後只能回過頭,迎著紐約入冬以來最大的風,挨著最冷的雪,自己忍著眼淚走了回去。

  *

  雪下得又大又厚,遮住了老城區的屋頂和樹梢,到處都是一片白,仿佛這寒冬過不去了似的。

  雪融化成淒淒的心情,人亂七八糟地走遠。二月底開學,離高考還有100天,高三每個班都走了一兩個人參加單招。

  蔣承抽菸又被郭國富抓了,正被提領著衣領站在講台上念檢討。語句連貫性亂七八糟,像是白讀了高三。

  末了,郭國富恨鐵不成鋼地說:「高中生抽什麼煙?」

  王小川小聲補充:「我們抽的不是煙,是寂寞!」

  郭國富說:「我為什麼不抽菸,就是怕點燃你們這堆草包!」

  「老師甭擔心,我們腦子裡都是水!」蔣承樂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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