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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碟子,青芒醬和辣椒圈,以及一盤透明微黃的醬汁。

  徐觀又在地圖前站了一會兒, 但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楊果喊他,這才過來坐下,指著那盤醬汁問:「這是什麼?」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楊果說著,直接夾了一筷子刀鰍蘸滿醬, 放到了他的碗裡。

  徐觀頓了頓,還是吃了,而後細不可察地皺眉, 「這有點像我之前吃過的……」

  「我自己調的啦,」小青不好意思地笑, 「是給楊果姐姐調的, 她不能吃辣。」

  「謝謝。」楊果說,用筷子蘸著嘗了口, 很給面子地誇她:「很好吃啊, 你不考慮開家餐廳?」

  小青笑得嘴角快裂到耳邊,表情極其自然地說:「我家裡就是開餐廳的呀,這家民宿是我爸爸給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還真是個開著不賺錢的民宿玩票體驗生活的富家小姐。

  「對啦, 」小青接著說:「你們要給我講的故事想好了嗎?我可要選酒吧,就等著聽故事了。」

  楊果想了想,問:「你想聽什麼類型的,還是神話傳說?」

  「不是,」小青笑眯眯看著他們,沖楊果眨眨眼,「我想聽人與人的故事,比如你們之間。」

  「我們?」楊果轉頭看徐觀,對方正在吞生蚝,修長的脖頸仰起來,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

  徐觀咽下生蚝,沖小青微微一笑:「等晚上吧。」

  ——

  對於在北京生活,不知去過多少次故宮的兩人來說,大皇宮實在沒什麼吸引力,楊果內心裡甚至覺得,還不如欣賞宮牆外交匯的四臂灣來得實在。

  但她沒說什麼,跟著徐觀逛,後者帶著他的相機,做任務般找角度拍照,看起來竟也興致缺缺。

  楊果職業病犯了,忍不住指著起伏的佛塔塔尖對他解釋:「看起來多餘,其實有寓意,代表繁華。」

  出於習慣,每次到跟人文相關的地方,不管如何安排旅程,她都會提前做一些功課,雖然是第一次來金邊,但大小景點的典故和歷史倒也能說出個七七八八。

  走至迴廊,她又開始詳細解釋迴廊上繪製的繪畫:「這些都是請藝術家畫的印度神話故事……」

  「這座皇宮是法國人設計的。」徐觀突然說。

  「嗯?」楊果一時不知他想說什麼。

  徐觀笑笑,「你不覺得,這裡比起皇宮,更像一座寺廟?」

  「柬埔寨和泰國一樣,也是以佛教為國教……」楊果下意識接口,然後看見徐觀的表情,也笑了,說:「走吧。」

  走出富麗堂皇的大皇宮與風情獨特的花園,金邊街頭巷尾的破舊民防再次映入眼帘,楊果舒心地呼出一口氣,調侃徐觀:「你看,十美元門票呢,不到半小時就出來,真浪費。」

  「我第一次來。」徐觀說:「你要是想開發這裡,以後不會也經常來嗎?」

  楊果頓頓,嘴角笑意未變,慢慢說:「對,說不定以後,會常來。」

  徐觀看了眼時間,尚早,於是又叫來突突車,帶楊果去殺人場。

  鍾屋殺人場離市區有些距離,坐突突車很費時間。這裡曾經是紅色高棉的集中營,一提到這三個字,再單薄的文字里仿佛也能瞬間染上悲痛。遠遠看到佛塔的金色頂尖,天光已經略微黯淡,楊果放下了嘴角的笑容。

  這裡於她,是在金邊最想來,又最不想來的地方。

  徐觀下車,調好單反,說:「走吧,已經晚了。」

  楊果讓他等等,走去租了一個中文解說器,插上耳機,分給他一邊。

  兩人就這麼一人一隻耳機,慢慢向著中心走去。

  一路都很安靜,景區的白人較多,滿地爬來爬去的螞蟻,太陽隱進雲層,天際是血紅色霞光,所有人都顯得更沉默。

  這裡曾經挖出過九千多具白骨,因此又被稱作萬人冢。

  塔的內部不設隔斷,層層玻璃里堆滿白色的頭骨,是在動亂年代逝去的人們,在百年後的今天被一層層疊放,滿滿直至塔頂。最下層,擺放著相應的殺人工具,不少已是鏽跡斑斑,但仍然能從冷漠的刀鋒間,看清世間最強烈的惡意。

  徐觀在認真拍照,楊果的耳機里傳來解說員低沉的聲音:「半夜放著勞作的音樂,將人拖出去殺害,受害者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將面對的是什麼。從孩童婦孺到……」

  她看到她的左手邊,有一個小小的頭顱,就藏在白色的泛著血腥味的數千頭骨之中。那么小,也許死亡的時候還不超過十歲。

  她實在忍不住,摘下耳機走了出去。

  一隻黑貓在院子裡趴著,打了個哈欠,小顆尖牙在樹影里閃出寒涼的冷光。

  外邊的陰影處有很多可供休息的長椅,楊果走出烈日,打了個寒噤。她挑了張沒人的坐下,深深喘了口氣。

  身邊坐下一個人,是徐觀。

  徐觀沒說話,靜靜將解說器關掉,耳機線一圈圈細緻繞好,放在旁邊,然後往後靠在椅背,仰頭看天。

  楊果很想抽菸,但也知道不好,正有些坐立難安,徐觀突然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

  他握得很緊,也很穩,起了一陣風,佛塔的尖端在天空里靜默肅立,院裡的菩提樹葉沙沙作響,仿若僧侶們安沉的吟唱。

  楊果看著一旁彎繞如蛇身的菩提,說:「有點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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