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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她要跟單高揚訂婚了,那湯家與單家的關係,想來是很親近的。

  既然這樣親近,為什麼他們會瞞著湯蕊訂婚的事,而湯蕊又會這樣抗拒?

  湯蕊明艷的臉龐在眼前晃過,眼角掛著淚珠,連哭也很漂亮。

  那如果……如果湯蕊表面光鮮亮麗,受著無數寵愛長大,頭腦簡單,28年的人生里受過最深的傷也只是跟原本優秀的前男友分手呢?

  如果她是這樣一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大小姐。

  這樣的女人,養尊處優,從沒吃過苦的女人。

  願意在情敵面前放下尊嚴,用顫抖的聲音說,求你了。

  那麼湯家人不會提前很久告訴她要嫁給單高揚的原因,就是怕她任性胡鬧,一不小心發現什麼,然後壞事。

  而她確實也發現了,在這大半夜驅車越過大半個北京城,找到楊果乞求讓徐觀見見她,就是她的胡鬧。

  發現什麼呢。

  ——當初因為貪污受賄洗黑錢的罪名離開一個人,現在卻又要嫁給另一個有著同樣罪名的人。

  真是魔幻的現實。

  楊果將菸頭杵進菸灰缸暗滅,理清了思緒,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第65章

  胡同巷子裡車馬聲熄, 人聲闃寂,楊果站在黑暗裡, 看了眼手機, 已是夜裡十二點了。

  她想了想,還是敲響眼前的木門。

  國槐茂盛的後院裡,老嚴正穿著滌綸短袖,戴著老花眼鏡, 坐在搖椅上吹風看書。

  他看了眼角落黑黢黢的房間,暗嘆一口氣。

  前院傳來敲門聲。

  「這麼晚了。」老嚴嘟嘟囔囔從搖椅上艱難起身。

  推開老舊的木門,眼前站著一個女人,穿著規規矩矩的短袖牛仔褲,笑得燦爛, 「嚴老師,晚上好。還沒休息嗎?」

  老嚴瞪著眼睛,片刻後才說:「徐觀今兒不在啊。」

  「我知道。」楊果說:「來找您。」

  「正打算歇著呢……」老嚴說著, 讓開身子對她道:「進來吧。」

  「找我幹嘛,隔這麼久想起上回的雞湯了?」老嚴取下眼鏡, 走到檐廊, 打開燈讓楊果坐。

  楊果邊坐下邊笑著賠罪:「當時就想著請您去吃全聚德,結果不是有事耽誤了。」

  桌上有一盤小碟子, 裝滿花生瓜子兒, 還有一份報紙,已經被翻爛了。

  「全聚德太膩歪了。」老嚴磕著瓜子咔咔響,將小碟子往楊果那頭推, 「說吧,什麼事兒啊。」

  楊果默了默,說:「您知道徐觀去幹嘛了嗎?」

  老嚴的神色在檐廊的燈光下毫無變化,依然是閒致的樣子,「我知道的可不比你多。」

  「我不是想問他在幹什麼。」楊果剝開花生,又扒掉深紅棕的碎衣皮,慢慢說:「我只是想幫幫他。」

  老嚴抖落被風吹落到衣服上的花生碎皮,「你現在做什麼來著?」

  楊果說:「混得不好,開了個小店做旅遊生意。」

  「我以為你會去做什麼記者來的。」老嚴拿手指搓搓眉尾,「現在人民生活富裕啦,成天想著往外跑,有什麼好跑的呀,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旅遊不就是從自己看膩的地方,跑到別人看膩的地方。」

  「對。」楊果笑了,「京城節奏快,很多人追求慢生活的度假旅遊,但是跟您一樣的老北京,其實已經在過這樣的生活。」

  老嚴聽得舒服,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一點,擺手道:「行了,你也別跟我這兒拐彎抹角了。你現在雖說好歹也是個小老闆,但徐觀想做的事兒,你還真幫不上忙。」

  「我可以幫得上。」楊果放下笑意,認真看向老嚴,「但我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

  「像您曾經教過我的,世間事沒有黑白分明,對錯只是態度,當年湯蕊並沒有參與,但她選擇袖手旁觀,你說她的態度聰明。」

  「那我可能會讓您很失望,我是個愚笨的尋常人,我受不了看他一個人冒險。」

  「湯蕊今天來找我了。」

  老嚴默默聽著,手裡的花生碎衣被風吹得亂散,黏到衣服上也不管了。

  「我想您懂我的意思。」楊果說。

  莊安志和艾瑪詩雖然答應幫忙,但就如他們所說,這樣的事,外人能夠起到的作用其實不大。

  能真正起到作用的,必須是能夠近距離接觸到這件事內部的人。

  ——比如柬埔寨的坤,和與單高揚來往密切的湯蕊。

  「你來找我這個退休好幾年的老頭兒,我也只能告訴你和以前一樣的話:這個世界上從不缺壞人,所謂的好人能做的,無非螳臂當車,或視而不見明哲保身,而聰明人的選擇,往往是後者。」老嚴說:「但我想,你自己已經有答案了。」

  他站起身,往廚房走去,「喝杯茶嗎?」

  「我這兒也沒什麼好茶,」老嚴拿著一罐邊緣的字樣都被磨掉的鐵罐,倒進蓋碗,又抄起一邊的保溫壺扭開木塞,往裡倒開水。他接著說:「但品茶嘛,個人選擇而已,我就好這一口。」

  楊果端起茶杯,蓋碗露出的縫隙里,蜷縮的葉片舒展,茶湯被燈光映成暖黃,熱氣裊裊。

  湯蕊來找她的目的,也許自己尚不清楚,但楊果已經猜到了。

  她會是很好的幫手,只是楊果還在猶豫。

  「如果,」楊果輕聲道:「我是說如果,我這麼做了,徐觀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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