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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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女貞德以她的善良、謙卑、氣節以及純真化為她堅守的信念。這就是她的全部。」

  ——某位神學家如是說。

  魯昂,舊市集廣場

  如同一曲來自彼方的輓歌般,她對那些流傳進耳朵里的污穢言語視若罔聞。聽見這些話她如果絲毫不悲傷,那就是說謊了,但是這些話如果能讓她感到痛苦的話,就太過於誇張了。

  恐懼,換而言之,只是一種顧慮。當她決心戰鬥之時,早已把羞愧和悔恨置之度外,即便在這一刻,她也不曾感到。

  她被拖入廣場,圍觀的人們紛紛在她身邊聚攏。她直直地走著,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發現她的十字架不知在何時被偷。

  她心靈的支柱離開了她,悲傷慢慢浸透了她的內心。在她哀悼之際,一個英國人沖了過來,無比虔誠地將一個製作粗糙的木質十字架遞給了她。

  「感謝你,」她感激地低語道,她不得不俯視他,因為男子已跪在她的身前,淚水自眼角淌下。雖然有些人會貶低她,但更多的人在為了她失聲痛哭。

  如果說那些污穢言語是來自遙遠之地的異邦歌曲,那麼那些悲傷也許就是母親的搖籃曲。

  她的手被緊緊地綁著,她的背緊緊地貼著木架。在如此捆綁之下,沒有人會認為她能夠逃跑。束縛之緊,給人一種即使想要鬆綁也只是徒勞的。

  被送到這麼遠的地方,我是逃不掉的了,她這麼想著。

  當儀式上她最後一條罪狀被宣讀後,火把點燃起她身下的柴火堆。

  火舌慢慢地舔食著她的腳。對聚集在她周邊的人來說,用火燒掉一個人的身體是他們能想到最為恐怖的處刑方式。皮膚被烈焰灼燒,骨肉被火焚燒殆盡。唯有一遍遍高呼神與聖母之名。

  「你的禱告都是謊言。」

  她被這樣指控了很多次,也這樣被侮辱過很多次。她無力解決這一問題。禱告並沒有固定的正確和謬誤,他們必須恆久不變不論是何人在祈禱。

  她很想告訴他們,他們錯了,但是她已經無力發聲。她反而看到了她之前的生活:她可愛的家鄉,平常的家庭以及一個拋棄它們的傻瓜。但是她真的是一個傻瓜嗎?是的,她也許曾經是的。

  畢竟,當她這麼選擇之時,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局來臨。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最後的結局了。

  如果她那時移開視線,此刻她必定會迎來不同的結局。

  如果她忽略那些聲音,如果她背棄士兵們臨終前的悲嘆,也許她會過上普通女子的幸福生活,也許她會結婚、過上為人妻、為人母的幸福生活。

  這樣的未來會屬於她。不會有任何改變。

  然而,她卻將這幸福拋在一邊,奔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終焉。她舉起劍,穿上盔甲,背負上代表著國家榮耀的旗幟,最前沿指揮者金戈鐵馬,開始戎馬生涯。

  你一定知道會是這樣結束的,不是嗎?

  她早就知道,也早有覺悟。她的努力僅僅意味著她終將在某天迎來這樣的結局。雖然很多人都咒罵她是傻瓜,嘲笑她的愚蠢。

  但是,這樣能夠拯救更多的生命!我選擇的路途是正確的。

  她過去以及未來的願景隨著無比殘酷的現實到來而遠去,周圍簇擁的烈火燒毀了她,她在禱告中化為點點灰燼。

  這是她最後的祈禱,這是她的犧牲。即便世上每個人都職責她、背叛她,她在死前最後一刻也確信著她沒有背叛她自己。

  沒有任何悔恨,也沒有任何對未來的期盼。在最後她將獲得安靜。

  儘管被如此殘酷對待,在她生命迎來盡頭、大夥熄滅之前,在她心中依然迴蕩著她無私的祈禱和無怨無悔的心意。

  主啊,委以此身……

  她最後的意識遠去了,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終於脫離了苦海。她沒有夢境的睡眠結束了,只有現實留了下來。但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在少女夢想化為泡沫之地,聖女貞德的傳奇開始流傳。

  ————檢索開始

  ————檢索完畢

  ————一件吻合

  ————體格適合

  ————靈格適合

  ————血統適合

  ————人格適合

  ————魔力適合

  ————開始由於憑依對人格進行暫時封印以及英靈的靈格插入(install)

  ————獲得原人格的同意

  ————開始素體的別領域保存(backup)

  ————靈格插入(install)完畢。開始靈格及體格的適合作業。

  ————開始賦予職階特殊能力(skill)

  ————開始插入全英靈的情報以及現年代為止的必要情報

  ————別領域保存(backup)完畢

  ————職階特殊能力(skill)賦予完畢。技能「聖人」…………選擇製作聖骸布。

  ————必要情報插入完畢。

  ————適合作業完畢

  ————全工程結束

  ————servant職階、ruler。現界完畢

  睜開眼帘。召喚手段真是太不尋常。和現世的聯繫如此脆弱的召喚實在是史無前例。原因難道在於這次的聖杯戰爭…………被稱為聖杯大戰的戰鬥過於異常麼?

  現界總算完成,各項指標也沒有問題。但是眼下這副身軀,是個地地道道的法國少女。更進一步說,她也擁有這個法國少女的大部分記憶。一副身體寄宿著兩個人格,這比起所謂的多重人格,不如說是兩個人格的統一更貼切。也許因為這名少女有著極強的感受性和虔誠的信仰心,她承認並完全接受了寄宿於自己體內的少女(La Pucelle)

  【…………暫時要借用你這副身軀了,蕾緹希婭】

  少女如此呼喚持有者的名字。

  想到了首先該做的事。去向友人打個招呼。少女從床上爬起來,搖了搖睡在隔壁床上的友人。友人磨蹭了一會兒,聽到少女的耳語後終於揉了揉眼睛,半醒過來。

  【嗯…………什麼?】

  聽到這充滿困意的聲音,少女一邊在心裡對叫醒她感到愧疚,一邊用明確的聲音說道:

  【從今天起,我要離開這裡一段時間】

  也許是還沒能理解這話的嚴肅性,友人道別一聲後又再度墜入夢鄉————過了幾秒,她猛地掀開被褥大喊道:

  【你剛才說什麼?】

  【這麼唐突非常對不起,不過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不不,什麼有時間沒時間的,你這麼說我可搞不懂啊!太唐突了吧!為什麼剛說完「晚安明天見」就立刻講出這種話啊!】

  面對迷惑地叫喊著的友人,少女一臉真摯地告訴她「這是一次長時間旅行」、「這次旅行絕對有必要」、「不必擔心」。友人一時間目瞪口呆地聽著她的話,不久還是明白了似地點點頭。

  【知道了。…………如果必須去,那也沒辦法了】

  【好。老師那邊由我去說明】

  【嗯。…………那麼,晚安】

  【好,晚安】

  少女並沒有利用魔術施展暗示。但是身為servant、ruler的她擁有讓第三者相信自己言語的力量。

  她告訴老師和同學自己將踏上旅途,並讓他們理解到這是一次必要的旅行。少女雖然覺得有點蠻橫,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嘆了一口氣把雜念拋開。

  幸好,這副身軀本來的主人眼下正住在學生宿舍,遠離雙親。這最長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旅行,應該不會被他們知道。

  少女把必要的換洗衣物和護照以及教科書都塞進提包後、離開了學生宿舍。這副身軀原來的主人————蕾緹希婭現在還是學生。農村出身的少女,以前從來沒有機會學習讀書寫字。因此,憑藉聖杯就輕易將現代語的知識作為情報掌握,這心情還真是很奇妙。

  【…………話雖如此,異常也要有個限度】

  她本來甚至沒有必要去借用別人的肉體,而是應該和通常的servant一樣,在都市戰場上以現界的形式被召喚。

  然而這次,她是以依附在他人肉體上的形式被召喚,而且地點還是自己的祖國————至今還殘留著當年面貌的這片法蘭西。

  原本,ruler是要作為第八位servant被召喚的。可是這次居然成了第十五位。在過去的歷屆聖杯戰爭中,這恐怕算最大規模了。

  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導致的事故?還是有其它別的理由呢?無論如何,既然自己作為ruler被召喚,那就必須擔負著排除萬難的任務。少女下定如此決意。

  少女的真名

  叫聖女貞德(Jeanne d'Arc)。作為servant的職階是「ruler」,沒有master,是聖杯戰爭的絕對管理者。

  就這樣,ruler一路搭乘夜班車來到機場,然後乘飛機前往了羅馬尼亞的布加勒斯特。哪怕能靈體化一下也好,不過看樣子是沒可能的。沒辦法,她只好自費(正確說來是用了蕾緹希婭的錢)購買了機票。之後還得去聖堂教會和魔術協會提出請求吧,她這麼一想,心中添了幾分陰鬱。

  在飛機上,她整理了一下被賦予的知識。了解到成為戰場的地點是羅馬尼亞的小城市圖利法斯。那片土地的所有者(second owner),正是這次聖杯大戰的舉辦方尤格多米雷尼亞。與之對立的,是收到脫離宣言的時鐘塔的魔術師們。現狀的問題是,這並非七人相爭,而是七人對七人相互爭鬥的規模(scale)史無前例的戰鬥。

  光是一對一戰鬥的餘波就讓周圍的建築慘遭蹂躪,這毫不稀奇。要是升級為七對七————兩陣營的全面抗爭的話會造成怎樣的破壞,僅僅想像一下就令人憂鬱。

  自己作為ruler被召喚就是因為這個理由麼?被對規模大小和戰爭的完全破綻感到畏懼的大聖杯所召喚……?不知道,現在還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首先前往羅馬尼亞、布勒加斯特。有話之後再說。

  算上換乘和等待的時間,到達位於羅馬尼亞首都、布勒加斯特的亨利·科安德(Henri Coanda)國際機場總共花了一天半以上。現在時間剛過正午,天空很不湊巧地是個陰天。被濃厚的黑灰色雲層遮蓋的天空和「眼看就要哭泣」這種說法真是非常相稱。雖說已經作為知識被賦予了自己,但利用最新技術建造的機場,在少女眼中看起來還是非常新鮮。

  也許是因為一直坐著的緣故,腰部稍微有些沉重。在這漫長的天空之旅中,有一半時間花在了考慮這次的聖杯大戰上,剩下一半時間則是獻給了祈求旅途平安的禱告。多虧了作為servant被賦予的知識,她很清楚飛機是一種怎樣的交通工具。但是,被賦予知識和實際乘坐起來,那沒法相提並論。老實說,為什麼那樣的鐵塊可以飛行?她雖然已經作為知識了解,卻還是不想去理解。

  …………不會掉下去真是太好了,她想。

  一臉毫無防備地拿著提包的少女混雜在人群之中晃悠悠地走著,這對小偷來說是最好的下手對象吧。但是不知為何沒有一個小偷忍心向她下手。他們還沒有無賴到會把骯髒的雙腳踏入清澈的水中。

  圖利法斯位於這裡的東北方。必須搭乘某種交通工具過去。是要坐巴士呢,還是搭順風車呢————

  剛踏出機場的瞬間,無數的視線就貫穿了ruler。

  然而在她的索敵領域、半徑十公里內都沒有servant的氣息。

  明明連assassin的「氣息遮蔽」都能無效化的ruler那強大的索敵能力都無法感知,卻依然能感受到視線,這意味著————

  【…………遠望的魔術和使魔麼】

  觀察遠方事物的魔術大致可以分為兩種手段。一是遠望的魔術。那是一種透過水晶玉或者鏡子來觀察遙遠地點的魔術。只要有了某種媒介,即使身處安全的工房之中也能對外部進行監視。因此,大部分魔術師都掌握了這種魔術。

  另一方、使魔,則是將小動物或肉體的一部分進行加工、以此創造出擬似生命體的魔術。可以憑藉和主人建立因果線(line)來共享五感。這對一般魔術師來說也是初步的魔術。

  環視灰色天空的ruler,發現無數的鴿子正在看著這裡。那些鴿子多半就是使魔,不過…………從那些鴿子眼中,找不出半點理性的光芒。通常,魔術師都會將頭髮或血液分給成為使魔的生物,這樣一來,即使它們不能說話,也應該能感受到某種理性。

  可是它們的眼睛只是純粹的鴿子眼睛。只不過是在觀察自己而已,不會錯。是對鴿子施加了暗示然後操縱它們麼?…………那真是個繞遠路的辦法。

  ruler猛烈地瞪著遠望的魔術看向自己的方向以及鴿子們。她並沒有夾藏魔力,但對面大概讀取到了她的視線中所傳達出來的意志。

  遠望的魔術所帶來的被盯住的感覺消失,鴿子們也一齊飛走了。

  確認這一幕之後,ruler呼地喘了口氣。

  …………基本上,ruler並不是來參加聖杯戰爭的。即使如此,她還是站在必須要向違反規則的master以及servant下達審判的立場上。為此,她必然得具備與之相應的戰鬥力。

  經歷過兩到三次聖杯戰爭的人屈指可數。就算有,也肯定沒人經歷過有ruler顯現的聖杯戰爭吧。剛才那下,恐怕是想估測ruler這個存在的力量。

  【這真是,越來越不能輕易下判斷了呢…………】

  這次的聖杯大戰,對於ruler而言只有唯一一個大的優點。十四名servant按每邊七人分為兩個陣營、「黑(Noir)與「紅(Rouge)」。也就是說,可以避免十四人行動時各自為政。

  光是想像一下十四名servant我行我素、肆意橫衝直撞的情景,就如同噩夢一般。搞不好,整個圖利法斯都會毀滅。

  【總之,得先去圖利法斯…………】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尋找開往圖利法斯的巴士。但好像並沒有直達圖利法斯的班車。除了先前往中繼點錫吉什瓦拉再轉向圖利法斯以外,似乎別無他法。

  可是,開往錫吉什瓦拉的下一班車要到明天才來。無奈,ruler只好四處尋找是否有直接開往圖利法斯的車輛,有的話看能不能讓對方載自己一程。

  最後,一位頭頂鴨舌帽、戴著眼鏡的骨瘦嶙峋的老人答應了她。

  【我接下來確實是打算去圖利法斯】

  【那麼————】

  【但是啊,那兒和錫吉什瓦拉不一樣,可不是觀光地哦。那兒除了座巨大的城堡以外什麼都沒有,但那個城堡卻因為是私有地而禁止入內。要學習歷史的話,有著弗拉德三世出生之家的錫吉什瓦拉不是很好麼…………】

  【不是的,是因為圖利法斯有親戚在等我。能麻煩您麼?】

  【哎,是這麼回事啊,那沒問題。不過助手席得搬運易碎物品被占滿了。所以,你能到裝貨台去麼?】

  【如果您願意載我,這不成問題。非常感謝】

  【祈禱老天不要下雨吶】

  後部的裝貨台載上她後,老人笑著說。

  【好,知道了。我會祈禱的】

  ruler認真地點點頭,如此回答道。天下不下雨這種事也只能靠祈禱了。

  咯噔、伴隨著碾飛鐵罐般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響起,卡車在平穩的路上向前奔行。ruler一邊感受著這股震動,一邊眺望著流逝而過的布加勒斯特風景。

  咚、卡車搖晃起來。與此同時,消聲器也開始冒出黑炎。

  【…………果然和馬有些不一樣呢】

  馬那種生物面的震動和機器所產生的零星震動相比,雖然同是交通工具,但還是有區別。大概是因為速度和耐力有所提升,而喪失了相應的舒適。她想起了當年與自己共同馳騁沙場的白馬。那是一匹極好的壯馬…………但在貢比涅之戰中下落不明。恐怕是被殺掉、或是被他人騎去了吧

  速度越來越快,裝貨台上載著的數個木箱都喀噠喀噠地搖晃著。讓人意外的是這車的速度居然和馬一樣。不過這只是單純因為自己現在乘的這輛卡車在性能方面低於平均水平而已吧。用馬來說,這就像是已經上了年紀了。

  車和馬最大的區別在於,車在行駛的過程中不會氣力不繼。卡車一直保持著慢悠悠的速度向圖利法斯駛去。

  【老爺爺,還要大概多久才到圖利法斯呢?】

  ruler向駕駛席上的老人詢問。老人哼著小曲兒回答道:

  【嗯————照這個速度差不多十二小時吧?】

  【要花那麼長時間麼?】

  【因為中途要休息,沒辦法啊】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沒辦法呢】

  ruler儘管有些意志消沉,但她忽然一想,從提包里取出教科書。

  【像我這樣的農家子女也能接受教育啊…………真是個好時代】

  可是,聖杯雖然授予了自己要在現世生活所必須的知識,但卻沒有連教科書的內容都告訴自己。自己附身的少女的知識,就是自己知識的極限了。

  【…………一點也看不懂】

  伴隨著惡戰苦鬥的預感,ruler開始埋頭於數學教科書中。

  特蘭西瓦尼亞高速公路,是唯一一條通

  往圖利法斯的國道。由於高速公路的終點圖利法斯甚至脫離了電車網,開往那裡的車輛幾乎不存在。並排聳立的道路照明燈,也有超過半數被損壞。大概是因為沒有駕駛員抗議的緣故,政府似乎下定決心節約預算。

  朦朧的月色,還不足以照亮道路和標識。因此,眼下只能依靠柏油路的觸感來判斷前進的方向是否正確。

  ————根據「鴿子」的報告,ruler不知為何沒有靈體化就搭上了順風車,正朝圖利法斯方向行進。

  正因為這樣,連追蹤的功夫都省了,只要埋伏在道路上,ruler所乘坐的車輛自然會通過。實體化後的「紅」lancer一直在特蘭西瓦尼亞高速公路上待機,準備執行命令。

  lancer從不去考慮接到的命令的善與惡。不管那道命令會導致怎樣的事態,他都敢避免去考慮。在他眼中,只有侍奉召喚了自己的master才是第一要義。

  話雖如此,他還是對這道命令懷有一絲疑問。不是敵方master,也不是敵方servant,甚至連吞噬無辜人類以補充魔力都不是。要自己去將第十五位servant————本該擔任這場聖杯戰爭裁判的職階、ruler誅殺,他對master的這道命令有些不解。

  畢竟ruler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他們是頂多對違反規約的人物提出警告、給予懲罰、避免讓聖杯戰爭本身無法成立的事態的servant。

  恐怕這麼做是想通過排除ruler來迴避違反規約的懲罰吧。這麼推測還是很武斷,但他很難再找到要去排除ruler的理由。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唱反調這種事「紅」lancer是不會做的。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這種念頭。

  「殺掉」、如果被這麼命令————他只會毫不留情地實施殺戮。

  一隻鴿子落在lancer肩頭。lancer取下它口中銜著的紙片後,鴿子就匆匆忙忙飛走了。這或許是那個assassin的使魔。如果說「紅」方陣營的caster算是特異的servant,那assassin也是毫不遜色的異端。那位亞述女帝,有著儘管以assassin現界、卻能作為caster活動的極其稀有的技能「二重召喚(Double Summon)」。這樣一來,caster作為caster無法活躍的部分,就由assassin來彌補。

  【…………哼】

  紙上寫的東西實在是很簡潔————車種和車牌號。只靠這些就足以鎖定目標。

  lancer往高速公路的巨大標識上一坐,伸出雙腿,一心等待ruler通過。實際上,lancer對ruler到底是何等人物這種具體知識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多半是大聖杯把和ruler相關的情報嚴密地隱藏起來了吧。

  ruler受大聖杯指派,擔負著管理聖杯戰爭系統的任務。對把局外人卷進來的行為施以刑罰,在這一點上,ruler和聖杯戰爭的監督官是相似的。但他們的力量,是身為人類的監督官所無法比擬的。

  重要的是,ruler擁有隻憑自己一人就足以管理「聖杯戰爭」的特權。想要解決他們簡直難如登天。但也可以說正因為這樣,才有了與之戰鬥的價值。

  遙遠的彼方,傳來汽車車首燈發出的點點微光。lancer看到了。

  途中小睡了三個小時,ruler在所乘坐的卡車終於即將臨近圖利法斯之時,覺察到前方數公里處有servant。

  瞬間,她的心中響起了警報。危險、很危險!那名servant危險的不得了!

  【————請把車在路邊停下來!】

  ruler這樣對司機老人說道,強制讓卡車停了下來。

  【到底什麼了…………】

  【請您等到天亮了之後再開車。我從這兒走過去就行了,沒問題的】

  她強行地讓眉頭緊鎖的老人理解,然後丟下一句道別的話語、拎起提包就全力地飛奔起來。可能是張設了驅逐外人用的結界,來到數公里開外後不要說是車輛,甚至連動物的氣息都已絕跡。

  放下提包,她立刻把服裝變換為原來的戰鬥裝束。用魔力編織成的鎧甲包裹了她的全身。似乎事態比她想像的還要緊迫。被召喚而來的ruler,漸漸燃起了戰意。

  【————看來你就是servant ruler】

  聲音從頭上傳來。ruler抬頭一看,引入眼帘的是高速公路巨大的標識牌、以及一名跪在上方等待的青年。

  隨意生長的頭髮,保持著通透的潔白。他的目光如同磨亮的刀刃般銳利,暴露在外的胸口上鑲嵌的赤石也交相輝映,醞釀出光潤的妖艷之色。但最醒目的,還數那與其說是纏繞全身、不如說是仿佛與肉體一體化了的、散發出神聖光輝的黃金之鎧。

  儘管每一部分都如此美麗,結合在一起的青年卻給人以超越美麗的強烈印象,這是個多麼奇妙的青年。

  ruler毫不大意地盯著他的身姿,說道:

  【…………你是「紅」lancer吧】

  【呵,我還沒有亮傢伙,你居然就能看穿麼】

  帶著幾分興趣,青年————「紅」lancer點頭示意。

  【是的,我知道。當然,你的名字我也清楚喲————英靈迦爾納(Karna)】

  【…………】

  ruler說出的名字,似乎擁有足以讓「紅」lancer站起來的威力。

  英靈迦爾納————是在古印度的大敘事詩《摩訶婆羅多》中名留青史的擁有不死之身的英雄。在太陽神蘇利耶(Surya)和人類女性昆蒂(Kunt)之間誕生的他,從父親那裡獲得了作為其子證明的黃金之鎧,的確是個與生俱來的大英雄。

  【原來如此,你確實是ruler。我甚至還沒出槍就被看破真名,這一點就是最好的證明】

  【嗯。話說「紅」lancer,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把早就知道的事掛在嘴上,可談不上賢明啊。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就把它當做是一種明確的宣戰布告好了】

  雖說自己早已確信,但當被再次告知時,ruler還是感到喪氣。

  【愚蠢的是你的master。現在在這裡解決掉我,有任何意義麼?】

  【誰管那麼許多】

  簡潔的回答強烈地拒絕思想溝通。「紅」lancer接著說:

  【master要我在這裡結果你。那麼,我只是按照契約如此行動而已。】

  瞬間————一道蒼白的光芒仿佛貫穿了lancer的右手。但那僅是他本該握於手中之物現界了而已。

  他手上,現出一把巨大的槍。那件東西長度遠遠超過魁梧的青年,大得讓人無法想像這是人所使用的武器,其精細的造型堪稱藝術。這是「神所賦予的」兵裝,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言語能夠加以形容。

  【lancer…………!!】

  【我要上了,ruler。不好意思,我可沒從容到會手下留情去考慮你的特權。讓我只用臨別的一擊就決出勝負吧!】

  這句話、以及瞬間膨脹開來的魔力,讓ruler瞠目結舌。還未刀劍相交,他就二話不說準備解放寶具。不行,這麼下去,比起自己行使「特權」,他的寶具會更快行動——————!

  【呃…………!!】

  下定決心的ruler正要召喚武器「旗」的時候————她察覺到了第二名servant的氣息。

  【動手!saber!!】

  伴隨著粗獷的男聲,支撐標識的鐵柱被一刀兩斷。「紅」lancer作為支點的地方立刻土崩瓦解。當然,lancer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動搖。他極其冷靜地一躍而起,穩穩落在柏油路面。

  【————你是】

  「紅」lancer用寒氣繚繞般冷徹的聲色低語著,與闖來的saber對峙。saber身旁,一名身材肥滿的男子流露出恐懼與憎惡,對「紅」lancer怒目而視。看來他就是master。

  【是「黑」saber麼。那莊嚴而凜冽的劍氣,不可能是berserker或assassin之流。】

  與之相對的saber無言地同意。

  【哼,這麼說你們的目標和我一樣都是ruler麼?】

  lancer掃了一眼ruler。雖說目標相同,但對方的目的恐怕不是排除,而是籠絡吧。只要將中立的saber納入手中,無疑對己方的陣營壓倒性地有利。

  似乎是作為代辯人,master向前一步,對著ruler恭敬地伸出了手。

  【

  真是千鈞一髮啊,ruler喲】

  被叫到的ruler輕輕地點頭說:

  【你們是「黑」saber和master吧】

  【如您所言。在下名為戈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亞。在此次聖杯戰爭中列名「黑」saber的master。現在————】

  戈爾德抬起臉,向「紅」lancer一指,趾高氣揚地譴責道:

  【「紅」lancer喲,你欲殺害ruler一事、我們確實用這雙眼睛目睹了!竟然企圖抹殺司掌聖杯戰爭的英靈,這可是究極的規則違反。這已經不是懲罰條例就能完事的!你還是老老實實地接受我的saber……以及身為ruler的她所下達的處分吧!】

  這句話既是譴責,又是並肩作戰的提議。即使是戈爾德的眼睛,也擁有不會漏看「紅」lancer試圖解放寶具的力量。眼下,和那似乎擁有強力無比特權的ruler並肩作戰,將lancer打倒才是上策。

  方才lancer的一擊,矛頭明顯是指向了ruler。當然,ruler應該也會接受這項提議的…………戈爾德如此確信。

  沒想到,聽了這話的ruler向戈爾德投去尖銳的一瞥。

  【「黑」saber,以及「紅」lancer。你們若要於此處戰鬥,我沒有異議。我不會出手干涉,請放心】

  【…………誒?】

  面對啞然的戈爾德,ruler以冷漠的表情宣告道:

  【「紅」lancer要取我性命,這和「紅」lancer與「黑」saber進行戰鬥是完全不同的案件。我作為ruler,有義務守護這場戰鬥的紀律】

  戈爾德用低不成言的聲音抱怨。這名servant ruler的價值觀完全無法理解。明明有人想加害自己,卻還要等到戰鬥結束?

  【哼。你還打著兩個人齊心合力壓制我的算盤麼。你所追求的只是純粹的勝利?何等卑鄙。也罷,這亦是一種戰鬥形式。我可是那樣也無妨噢】

  紅lancer保持著徹底的平靜,昂然地宣告即使同時面對兩個對手也毫不在意。這句話意味著自己絕對不會敗北的絕大自信。這並非尊大,也非傲慢,他只是淡然地————說出了自己眼中的「真實」。

  【什…………】

  戈爾德無語了。他既對自己被輕蔑地斥為卑鄙而感到詫異,又對即使面對自己擁有絕對自信的saber,依然能遊刃有餘地大放厥詞的lancer感到震驚。

  驚訝立刻轉化為憎惡,戈爾德懷著滿腔怒火吼叫道:

  【saber!殺了他!!把那紅lancer給我擊潰!】

  聽了master的話,始終保持沉默的黑saber輕輕地頷首。————他用和勇者相稱的步伐踏出了堅實的一步。

  【————是麼。那麼黑saber,我似乎能和你單獨廝殺了】

  言罷的瞬間,紅槍兵看見了劍士的微笑。僅僅一瞬、那是任何人都沒法察覺的淺淺一笑。英靈齊格飛在那一刻,嘴角確實緩和了。

  lancer不經意間,眼睛裡染上了懷舊的思緒。時代和祖國都截然不同的黑saber,到底讓他想起了什麼呢。

  【和你眼神相似的男人,我曾經見過一次】

  lancer不由得說出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黑saber微微歪起頭,似乎在催促自己說下去。

  【那個男人,是個名副其實的英雄。…………如果你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那就說明你我的戰鬥絕非偶然,而是必然】

  lancer的鬥志,如同蒼炎般熊熊燃起。恪守沉默的黑saber也靜靜地讓劍氣洶湧翻騰。空氣吱啦作響,發出燒焦的氣味。這是因為二人的武器?還是servant那驚人的鬥氣正在迸發?這點不得而知。

  總之,對lancer而言有一個事實是明確的。

  ————啊啊,是麼。是你麼。你也正期望著和我交戰啊。

  紅lancer如此確信,為之歡喜。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讓一切阻礙介入了,讓我們戰鬥到天涯海角,讓我們相殺到世界盡頭。

  我等英靈,皆是不斷戰鬥直至生命終結的求道者、大狂人。即使如今獲得了第二次生命而現界,那份信仰依然亘古不變!

  沒有高聲吶喊,也無裂帛之勢,然而雙方的鬥氣卻如灼熱炙炎————逐漸侵染了周圍的一切。

  ruler和黑saber的master戈爾德,都靜靜地退離現場。

  洶湧的火焰仿佛在用熱度傳達戰場的危險。生物的直覺正訴說著這裡距離靠得太近。

  片刻後,當ruler和戈爾德退離至安全場所的剎那,兩位servant就開始了戰鬥。與此同時,這也意味著servant與servant之間相互廝殺這種本來形式的「聖杯大戰」由此拉開序幕。

  ————槍撕裂大氣、轟鳴咆吼

  ————劍殘捲風雲、疾聲尖叫

  激突。如同凋零的生命般、火花消散,兩股龐大的力量勢均力敵。

  距離,在這點上槍兵理所當然地有著一分的優勢。畢竟紅lancer所持之槍,那駭人的長度光是槍尖就足有一公尺以上。

  但拉開距離就必然會導致攻擊速度變得遲鈍。進行一次突刺之後,收回長槍的作業將引起些微的時間損耗。

  當然,紅lancer的槍術毫不辱沒威震天下的英雄迦爾納之名。

  純粹身為master的戈爾德多半連lancer在做什麼都無法理解吧,這毫無疑問。

  然而,接受這間不容髮、有如石壁般的槍之連擊的————是那尼德蘭的「屠龍者(Dragon Slayer)」齊格弗里德。其劍術業已達到非人之域。他利用那細微的時間損耗,逐步縮短距離。

  不過,劍士(saber)並不能因為自己的優秀就理所當然地防下長槍的一擊。只憑這點,想要完全經受住那踏入神域的槍之連擊是絕無可能的。

  儘管如此,黑saber還是沉著地將距離漸漸縮短。那是、就連理應知曉他的傳說的ruler都想出聲制止的、極其無謀的行為。

  敢於犧牲才能成功————用話來說真是太過簡單。不過實踐起來則伴隨著極大的困難,大多數人都深深陷入名為死亡的泥沼之中。

  黑saber更加向前踏進了一步。他用最小限度的動作操作著大劍,輕輕架開長槍的連擊。但這樣無論如何也沒法跟上長槍的速度。好幾回突刺都擊中了要害。動脈被切裂、眉間被貫穿————本該是這樣的。

  【…………!?】

  目睹了那可稱得上異樣的光景,紅lancer即刻後退。拉開距離,用仿佛要把黑saber凍結的眼光向他投去一瞥。

  【傷口真淺吶】

  豈止是一擊,實際有七十八回槍擊都刺中了黑saber。不論哪一擊都是不偏不倚的要害。————怎想,saber竟泰然地擺起架勢。

  他並非沒有負傷。但那傷口卻淺得離譜。本來,就算手臂被粉碎、眼睛被剜出都毫不奇怪。至少,紅lancer是以這種威力刺出長槍的。

  但戈爾德的治癒魔術立刻堵住了黑saber的傷口。這個事實說明,saber的傷口僅僅淺得甚至可以立刻再生。

  怎麼可能。如果說那些連擊全都被擋下,儘管難以置信但在理論上還是說得通。可是,明明接受了直擊,卻只有這種程度的損傷實在不可能…………!!

  這既是絕無可能的事件、同時又是確實發生了的現象。那麼,一定有理由。他要麼是像己方陣營的rider一樣受到神的眷顧,要麼是經歷了千錘百鍊,再不然————

  【————啊啊,原來如此。我總算理解了】

  久違的高揚感在lancer胸中翻滾。啊啊,這個黑saber,果然和「他」很相似。

  …………無疑,要說驚愕,黑saber也不例外。他所擁有的違規級的能力「惡龍之血鎧(Armor of Fafnir)」…………再現了沐浴過龍之血的英靈齊格弗里德的傳說的這項技能,能讓B級以下的攻擊無效化。

  換言之,本來————如果沒有完全發動寶具,僅僅是把槍作為單純的兵裝來使用的這種狀態,是沒可能傷到saber的。

  然而,lancer所放出的共計七十八連擊全都讓他負傷了。雖然是輕傷,僅僅只有憑藉master的治癒魔術都能立刻回復的程度,但這個事實足以讓英靈齊格弗里德不寒而慄。

  即是說,紅lancer的長槍————蘊含著等同於A級的物理攻擊力。毋庸贅言,那把槍本身

  必定是相當的珍品。————但僅憑這些是不可能放出能貫穿龍之鎧的一擊的。這是只有具備了驚人的膂力、以及卓越的技巧才能產生的破壞力。

  ————太美妙了

  黑saber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在生前,甚至都沒有能和如此英傑交鋒的經歷。自從打倒了那搗毀數千村落的惡龍以來,他憑藉不死之身創造了無數傳說。————然而度過那仿佛要消磨靈魂般的死線時的感覺,早已不復存在。

  任何攻擊對自己都無法湊效,齊格弗里德只是輕而易舉地將敵人屠殺————這不是戰鬥,感覺上更接近作業。

  但這場戰鬥中沒有那種感覺。

  看哪,那柄貫穿我龍之鎧的長槍。看哪,那身已然到達神域的技術。他到底建立了多少傳說,跨越了多少苦難。

  黑saber光是這麼想著,感嘆之情就油然而生。對此,眼前的槍兵似乎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他們保持沉默,相互頷首————再一次,沉溺於戰鬥之中。

  揮舞的長槍,再次將矛頭指向了黑saber。槍尖里蘊含著鬥氣,戰意,殺氣,以及鋼鐵般的意志。

  saber重新架起大劍,lancer用雙手緊握長槍。

  儘管現在是黑夜,卻伴隨著沐浴陽光般的清爽與暢快————兩位稀世的英靈,再次刀劍相交。

  【唔…………】

  戈爾德咬牙切齒地旁觀著黑saber與紅lancer的死斗。他找不到行使魔術的機會。說起來對方的master似乎也不在此處。

  但他最為不滿的是黑saber無法取勝一事。勇者齊格弗里德、無疑是最強的saber。他是B級以下攻擊全都不足為懼的大英雄。

  誰知那樣的saber,依然無法完全防禦紅lancer的攻擊。果然,眼下還是得接受她的協助。

  【ruler喲,務必拜託您。至少以您的力量,將那傢伙的真名————】

  【我拒絕。身為中立servant的我,那麼做是違反規則】

  ruler冷冷地回答。但即使如此,戈爾德還是緊緊糾纏。

  【但是!他剛才可是想殺害您啊!黑saber若在此敗北,他可能會再一次盯上您。如今————】

  【剛才我說過了,這是兩碼事。要我出於個人原因去插手他們的戰鬥,我賭上作為ruler被召喚的自己的尊嚴,誓不為此事】

  【…………!!】

  戈爾德越發焦急。當然,通過caster的遠望魔術以及使魔們,達尼克一行人應該也在看著這幅光景。

  明明兩位servant正在戰鬥,自己卻既沒下達指令、也沒利用魔術援護————僅僅只能被二人堪稱異樣的壓迫感凍結脊髓,他對如此愚蠢的自己感到焦躁。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聖杯大戰。難道不是兩名servant相互廝殺、兩位master一決雌雄的究極的魔術對決麼。在哪兒、master在哪兒?為什麼不滾出來!沒膽了麼?別開玩笑了!我要將你打倒,我要把你宰殺!

  【滾出來、紅方的master喲!你這魔術協會的走狗,我戈爾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亞來做你的對手!你在看著吧?你在看著對吧?】

  …………沒有回答。自己的servant自不用說,甚至連紅lancer和ruler都不看他一眼。

  被擱置一旁的感覺,喚起了戈爾德心中睽違已久的恥辱和慚愧。

  ————我必須得做點什麼。

  ————我必須擁有能做點什麼的力量

  ————對,那種力量,就在手上。

  戈爾德看向右手背。那裡,確實有著身為master的證明。用龐大的魔力所刻記下的master和servant之間的羈絆……令咒。

  對了。只要使用這個令咒,就能輕易將那個servant置於支配之下。那個servant不是英雄,說到底只是傀儡而已,這一點斷不能忘記。

  讓servant投身戰鬥,自己卻在一邊旁觀,這是絕不能容忍的行為。為master者,難道不應該以其魔術之手段和冷靜的判斷力來將這場戰鬥引向勝利麼?

  但是現狀對戈爾德來說根本無法出手。就算是戈爾德,這點冷靜還是有的。倒不如說,他純粹只是被servant同胞間的戰鬥所震懾。

  席捲起轟鳴狂風,如同炮彈般放出突刺的紅lancer。

  切裂大氣、揮舞起劈開黑暗的黃金大劍的黑saber

  雙方的戰績如螺旋般糾結纏繞,似火花般轉瞬即逝。立於劍技與槍技頂點的二人競相爭霸。

  論技巧之卓越,紅lancer稍占上風。論身軀之頑強,黑saber更勝一籌。話雖如此,從總體實力上看,雙方幾乎不相伯仲。哪怕僅僅一瞬的放鬆,就會被刺穿心臟、剜下首級。

  勉強要找出優越性的話,那就是master戈爾德的存在。他能利用治癒魔術,不斷修復黑saber的損傷。然而lancer的自我治癒力也相當驚人。儘管master不在,但似乎在他們之間連接著頗為強韌的線路。他被賦予的魔力也有相當的分量。

  碰撞發出的鋼鐵之聲,即將過萬。

  被立刻修復的輕微傷口,業已逾千。

  不一會兒,雙方不知不覺中都停下了雙手。並不是出於疲勞。這兩位稀世的英傑,即使奮戰三天三夜也不會體力透支。然而,只有時間是無能為力。天色已從完全的漆黑變為灰暗的深藍。

  沒錯,自從開始交戰起竟已過去數個小時。雙方都沒有使用寶具————甚至連解放真名的空檔都找不到。

  【————再這麼下去,會打到天亮吧。我是無所謂,不過你呢?你的master看起來已經厭煩了。】

  【…………】

  saber終究還是無言地收起了大劍。戈爾德似乎想張嘴說些什麼,但還是說不出話來。二人相互衝突的鬥氣過於濃密,他本能地領悟到這不是外人能插嘴的世界。

  之後,被master禁止說話的黑saber捨棄了那些許的逡巡,開口說道:

  【但願,下次能和閣下真正盡情地戰鬥】

  這句話,包含著非同尋常的殷切期望。紅lancer迦爾納並不知曉。

  英靈齊格弗里德那華麗的英雄傳的內側隱藏著什麼,他不知道。即便如此————他還是對那句話語不勝欽佩。紅lancer微微肯首,對劍士的言語表示稱讚。若問緣由,因為這也是lancer心中隱藏的願望。

  並不是約定和立誓那種誇張的東西。二人把彼此視為應當抹殺的對象,理解為應當交戰的對手。所以才會有那種共感。

  【————啊啊,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黑saber,我發自內心地感謝初戰就能和你對陣的這份幸運】

  這是紅lancer毫不誇張的讚賞。其中蘊藏著作為戰士的羈絆。「希望將你打倒的是我的劍、我的槍」,這種夢想如同純真少年一般。

  【那麼,再會了。黑saber喲】

  【…………】

  無言的問候。紅lancer在轉瞬之間,那副身軀就化為靈體消失了。而天空也染上了宣示黎明的薄紫色。

  【————真是精彩的戰鬥。不愧是Allemagne首屈一指的英雄。(※Allemagne:法語「德國」)】

  面對ruler的讚賞,黑saber無言地頷首。

  戈爾德瞪了一陣擅自開口的黑saber,重新振作精神再次面向ruler。

  【ruler喲。那麼,能請您隨我們走一遭麼?若是您接下來打算檢查在圖利法斯的戰鬥,來米雷尼亞城稍事停留豈不快哉————】

  【不了,那樣不能保證公平性。你不必但心,我的知覺力是普通servant的數十倍。即使是圖利法斯的任何一處發生戰鬥,我也能立刻趕赴】

  ruler不留情面地拒絕了。這場聖杯大戰,是兩方勢力相互衝撞的史無前例的戰爭,無論如何都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哪怕是虛有其表都不行。

  【…………走吧,saber】

  他的聲音中確實壓抑著不快。戈爾德的目的很明顯,一開始就是為了確保ruler。不料卻被紅lancer打亂了陣腳。就算要用黑saber的力量來制服ruler,也早已來不及了。戈爾德再怎樣也是位魔術師。他還沒有蠢到會讓servant在光天化日之下戰鬥。

  戈爾德剛離開,ruler就再次遠望那二人交織而成的戰鬥痕跡。痕跡過於散漫、無序,沒有固定的方向性。那並非懷著破壞

  某物的惡意而產生的損壞,而是證明了這僅僅只是戰鬥中單純的餘波。沒錯,光是單純的餘波就將高速公路上的標識牌攔腰斬斷,轟出仿佛隕石墜落般的大坑。

  這裡不是高架道路真是謝天謝地,ruler想道。要真是那樣,搞不好會因為承受不住他們的踩踏而坍塌,當然,servant不可能因此而死,但高架道路的重建會花費漫長的時間。那還真是有些對不住。

  總之,黑saber和紅lancer的戰鬥以平局告終。不論哪一方都沒有身負重傷,也沒有消耗大量魔力。只不過是個輕鬆的小競賽、前哨戰罷了。

  然而,區區前哨戰就已是這般情形。

  隨著戰爭愈演愈烈,想要使詐的servant和master應該也會出現。自己————ruler、聖女貞德就是為了對其實施監視才被召喚的麼?

  自己沒法斷言說「不」,卻也有種無法坦誠相信的朦朧感覺。不論如何,這場聖杯大戰有著某種"不同",少女內心的某種東西低聲訴說著。

  【…………現在考慮也無濟於事。不管怎樣,都必須全力以赴】

  ruler握緊拳頭,獨自這樣宣告。明明朝陽都升起來了,自己卻還身著鎧甲,這讓她感到莫名的羞恥。她連忙解放魔力編織的鎧甲,重新換回原來的私服。

  薄紫色的天空下,少女再次啟程,拎起提包,緩緩地向圖利法斯邁進。

  ————大家,在呼喚我。

  「救救我」「好痛」「好難受」…………基本上,就是在重複這三句話。但數量上卻相差懸殊。尋求幫助的大眾呼聲,訴說疼痛與苦難的疾聲尖叫。被蠻橫的命運擊垮、面對死亡的恐怖怯弱地啜泣的弱者們。

  男子思索著。啊,這並非在向我求助。只是我傾聽到了他們的訴苦之聲而已————

  要真是這樣,那是多麼悲哀。如果有可以求助的人在,那就還有希望。但如果連救助的對象都沒有————那些聲音,就只能付之東流。

  ————那麼,由我來。

  正這麼想著,他從夢中醒來了。睜開眼睛,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肉體。剛才那只是名符其實的夢。自己纖細的雙手連握劍都辦不到,一級的魔術迴路也是單單行使魔術就很可能令肉體破裂的危險替代品。

  自己沒有力量拯救他人,沒有力量牽起他人的手。那毫無疑問。自己只是一介人造人,才誕生了數月。是作為servant的魔力供給電池而被創造,然後死去的存在。

  是誰在求助?是自己右邊的少女?左邊的青年?還是對面、那已經不成人形的人呢?

  但無論是誰,都無能為力。所獲取的聖杯大戰的知識,讓自己們理解到自身正處在多麼重要的位置上。

  讓servant現界所必須的東西,就是魔力。而魔力的多寡也決定了servant的力量。

  不管是擁有何等強大寶具的英靈,要是沒有足以讓其真名覺醒的魔力,說不定剛一使用就會消滅、敗退。

  反之,代價低的寶具儘管沒什麼威力,卻可以毫不顧慮魔力進行連發。僅僅一發就用盡彈藥的大炮、和可以無限補充箭矢的弓相比,後者較為有利乃是自明之理。

  所以,master擁有的魔力越多就越有利。然而尤格多米雷尼亞在這一點上轉變了思路。

  他們的想法,是將消耗的魔力從第三者身上榨取到死為止,單純而殘酷。不用說,區區普通人類是不行的。這不是倫理方面的問題,而只是單純出於難以隱匿這個理由。想要湊齊自願獻身的魔術師們也很困難。但如果是擁有魔術迴路的人造人的話,誰都不會吝嗇。雖然是要花點金錢和時間的作業,不過反過來說,也真是太便宜了。

  從艾因茲貝倫及其他鍊金術大家裡盜取出來的技術,在專家們的眼中那是如同兒戲,但要用作單純的魔力消費電池則完全沒有問題。

  沒錯。對把一切都賭在了這次聖杯大戰上的尤格多米雷尼亞而言,自己們正是「鑰匙」,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哪怕是燃耗多麼高的寶具,只要有了他們就能立刻進行魔力補給。而且,master們也沒有必要去考慮向他們的servant提供魔力。這使得他們能傾注全力使用自身的魔術。

  不論對master還是servant,這都是最佳的環境。多虧了它,浪費生命的自己們被置之度外。

  【————啊,我求不了任何人】

  想解放他們,純粹是痴人說夢。只能甩開那些求助的聲音,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畢竟連自己都已經自身難保。

  在戰爭正式爆發之前,米雷尼亞城塞里master和servant們的閒暇時間十分有限,大家都隨心所欲地過著那如同狹縫般的時間。

  自從被召喚以來,為菲奧蕾推輪椅成了archer的工作。兩人的關係,遠遠優於其他組別。菲奧蕾對他寄予完全的信賴,除了睡覺以外幾乎所有時間都和archer共同度過。

  【放在這兒行麼?】

  【好,謝謝】

  菲奧蕾確認了archer端來的藥湯和藥粉之後,一飲而盡。那是一種為了緩和雙腳疼痛的、類似鎮痛劑的藥物。副作用會引發難以抵抗的睡意,不過菲奧蕾覺得稍微睡一會兒沒什麼大礙。

  等待藥物發揮作用的這段時間,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向servant提過那個重要的問題。

  【…………吶,archer。說起來,我還沒有具體問過你的願望呢】

  archer寄託於聖杯的願望。對於servant來說這或許是最為重要的東西,菲奧蕾至今都還沒有詢問。當然,她一開始就有打算問過。但他用一句「那是微不足道、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願望。要說的話以後還有機會吧」,把話題打發掉了。既然在這次被召喚的servant中、最為誠實的archer都這麼說了,菲奧蕾也就暫作保留。不久之後前哨戰打響。她覺得是時候該問個清楚了。

  【託付給聖杯的願望麼…………要說沒有那是騙人的】

  archer滿臉困惑地難以啟齒。對黑方陣營而言,最優先考慮的應該是lancer————弗拉德三世的願望。但既然每個servant都有自己應當實現的願望,大家自然都在窺伺可乘之機。但作為前提,必須要贏得聖杯大戰的勝利,所以他讓精神暫時先集中於對紅方的戰鬥上。

  archer一定在擔心自己一旦說出了願望,會不會引起內訌。菲奧蕾來回搖頭,否定了他的不安。

  【不用擔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我作為master,自然應該優先考慮你的願望吧?】

  【…………非常感謝,master。那麼,請您不要對我的願望一笑而過】

  【當然不會】

  archer略顯害臊地低下了頭。

  【這是個充滿私慾的願望…………我想討回寄存在神那裡的東西】

  【寄存在神那裡的東西…………難道說,那是】

  【嗯,就是我寄存在普羅米修斯那裡的「不死」特性。請他把那件東西還給我,這就是我的願望】

  菲奧蕾召喚喀戎之時,當然詳細地調查過他的傳說。諸如他那非業的出生,以及對英雄們的教導。喀戎留下過許許多多的傳說,其中尤為有名的,當屬他成為射手座(Sagittarius)之前的奇聞異事。

  被捲入大英雄赫拉克勒斯與同族的半人馬們之間的衝突的他,膝蓋誤中了赫拉克勒斯所射出的海德拉(Hydra,九頭蛇)毒箭。

  由於不死,他沒法死去。然而被毒素不斷折磨的喀戎,終究還是把不死的特性委託宙斯讓渡給了普羅米修斯。喀戎至此終於得以安息。宙斯心存不舍,於是令他升天。據說,那正是懸掛於南天的射手座。

  【我並非捨不得不死。但我身不老乃是父母贈予我的禮物。倘若將此棄之不顧,我就稱不上是真正的喀戎了】

  男子靜靜地道出對父母的戀慕。

  【————可是archer,你————】

  菲奧蕾發現自己失言,慌忙閉上嘴巴。再說下去,就會是對他的侮辱了。傳說中,其父、大地與農耕之神克洛諾斯(Kronos)化身為馬,與其母、女神菲呂拉(Philyra)結合,之後,菲呂拉便生下了喀戎。然而,她看見喀戎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馬的姿態後哀嘆不已,於是變成了一顆菩提樹。

  換句話說,喀戎的父母一開始就沒有對他傾注任何愛情。恐怕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archer表情安詳,深深地凝視著菲奧蕾。

  【…………確實,我並不為父母所愛。但我還是想取回那如同血緣

  證明般的東西】

  說著,他帶著幾分愧疚低語道

  【我不能否定這很自私。畢竟事到如今就算恢復不死也於事無補。不過,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對喀戎來說,那也是和父母之間微弱的紐帶。

  【archer…………我的願望也無疑是自私的。因為我僅僅只是為了「治好雙腳」而想使用聖杯】

  菲奧蕾·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雙腳無法動彈。這和她的魔術有密不可分的聯繫。菲奧蕾的魔術迴路位於雙腳之上。但她的魔術迴路天生出現變質,受其影響,她的雙腳機能完全停止,時而會有難以忍受的痛苦侵襲而來。

  當然,治療是可能的。但為此必須摘除雙腳上的魔術迴路。那也意味著,她將要捨棄作為魔術師而活這件事。

  菲奧蕾學習了人體工學和降靈術,頂著雙腳無法活動的辛勞,掌握了能取而代之的技術。憑藉降臨來讓其代替無法動彈的雙腳發揮作用,也能乘著掃帚在空中浮游。

  但那終究不是自己的腳。而且,自己作為弗爾維吉家的繼承人不能捨棄、也不想捨棄魔術

  所以,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聖杯的奇蹟。在保持魔術迴路的同時,取回雙腳的機能。這是多麼奢侈的願望啊。

  【原來如此。因為不想犧牲任何一方,所以只好寄望於奇蹟麼】

  【嗯…………archer,和你真摯的願望比起來,我的心愿真是不足掛齒。好可恥,好羞愧】

  【是這樣麼?魔術師要捨棄魔術的那份沉重、以及用自己的雙腳立於大地之上的喜悅,我都能理解。這沒什麼可恥,也不必因為羞愧而顫抖】

  正因為這樣,菲奧蕾才覺得可恥。她知道,當自己將願望說出口時,她就已經隱約知道archer會這樣安慰自己。哪怕像這樣對自己說出安撫的話語,也在意料之中。

  當然,她並沒有說謊。想治好雙腳的心愿,還有在內心深處覺得這是一種奢望,都是事實。但她依然下定決心要作為魔術師將萬能的願望機聖杯收入囊中。想要博取同情的柔弱話語沒有任何必要。

  然而,她還是怯懦地…………缺乏自信地帶著羞澀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明明不用那樣的。這是與生俱來的性格。為了逃避這個核心事實,她用謙遜來使之顯得高尚。她從來不曾為這種虛飾而愧疚————至今為止都是這樣。

  【謝謝你,archer】

  菲奧蕾雙頰泛紅,施禮道謝。啊啊,自己多麼想得到他的讚賞。不是別的任何人,自己只希望得到這位archer的褒獎。希望他弄了能扶摸自己的頭,想要他在自己的耳邊說出安慰的話語。但是,她從心底里對因此下意識地表現出博取他人同情的態度的自己感到厭惡。

  真是何等卑鄙————

  即便如此,archer的話還是讓她放鬆了下來。懷著不同於戀愛的、帶有幾分清廉、卻又稍稍有些扭曲的思緒,菲奧蕾閉上了眼睛。

  【archer,藥效開始上來了,我暫時睡一會兒。你就自由安排吧】

  【知道了,master】

  archer悄悄地、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菲奧蕾的房間。

  考列斯·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並不想參加什麼聖杯戰爭。進一步說,他甚至不想成為什麼魔術師。他只是純粹喜歡魔術本身。將科學無法引發的不合邏輯的現象握於手中的快感,是在其他地方難以尋覓的。

  雖然如此,他也不想把一生都奉獻給魔術。畢竟,魔術師都是些衣冠禽獸,簡直就是一群畜生。但就算是他們,也不允許像中世紀一樣為了探究魔術竟虐殺數千人口,然而那純粹只是害怕暴露於世間而已。

  他們是和人間的真情與溫柔這種聽起來很美好的詞彙相去甚遠的求道者。那就是魔術師————自己並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

  考列斯被要求學習魔術的理由是非常殘酷的。姐姐菲奧蕾的預備。自己僅僅只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存在。但考列斯對此卻也求之不得。肩負一族命運的重任,如果只需要學習魔術就能完事,那倒不如說是太輕鬆了。

  隨著時間流逝,當菲奧蕾坐上了弗爾維吉家當主的位置,並有望成為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族長的時候,考列斯開始摸索其他出路。是要作為一事無成的魔術師終老一生、還是去追求更加不一樣的人生呢。

  然而這場聖杯大戰卻在這個時候降臨了。當初被任命為菲奧蕾後備的考列斯,剛剛造訪羅馬尼亞就顯現了令咒的預兆。

  他對此不置可否。其他熟練的魔術師向他投來嫉妒的目光,他都只是閉口無言。然而卻還是不得不作為這場聖杯大戰的master參加戰鬥。

  幸運的是,他馬上就弄到了用作觸媒的聖遺物。他從菲奧蕾的一位自由魔術師知己手上買下了「弗蘭肯斯坦設計圖」。

  召喚順利完成。berserker那最成瓶頸的龐大魔力消耗,也由於轉化成靠人造人供給、加之她自身的寶具能夠補助魔力供給而有了著落。

  眼下只有一個問題。

  【…………那傢伙,真的會強麼】

  就是這種瑣碎卻極其重要的問題。berserker————弗蘭肯斯坦的狂化等級低得令人意外。儘管幾乎喪失了語言能力,卻依然能區別敵我,並進行簡單的思想交流。

  不過…………原本應該是身高超過兩米的魁梧男子的弗蘭肯斯坦,怎麼會成了這副楚楚動人的少女身姿呢?這對考列斯來說確實是個迷。他沒有鮑里斯·卡洛夫和德尼羅的立場(※二人都是飾演過弗蘭肯斯坦的演員)。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已一不留神把弗蘭肯斯坦的新娘給召喚了,不過現在看來她就是弗蘭肯斯坦本人————正確來說,是弗蘭肯斯坦創造的人造人————沒錯。

  說到底,這名少女真的可以戰鬥麼?這就是考列斯眼下的煩惱。

  她毫不在意給master帶來的負擔,隨心所欲地進行實體化,在城中徘徊。當然,靈體化和實體化的主導權在於考列斯,但要是強行讓她靈體化,她一個不高興就麻煩了(而後,她憤憤的念叨會響徹自己的腦袋)。為此,他一直處於對servant置之不理的狀態。

  …………雖說如此,少女並沒有到處胡鬧。她多數時候只是在城塞中庭的花田裡采採花,望望天。偶爾rider會同她搭話,但她基本上不予理睬。就算回應也只是不快地打發人而已。

  就算是考列斯,既然被選為master,他還是有些許矜持(自尊)的。既然可以進行思想溝通,那麼自己就應該和她促膝一談。可以的話,他希望能讓少女理解master和servant的上下關係。

  這麼一來,考列斯堅定了和berserker相互交流的決心。

  他來到中庭,果然看到黑berserker正在採花。這幅情景讓他隱約感到不吉利。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踏入了花田。

  【…………你、你好】

  總之先舉起手,輕輕打個招呼。berserker瞥了一眼自己的master,馬上扭過頭去。這是明擺的無視。

  自己一時有點火大,但就這麼傻站著什麼也改變不了。彎下腰來和她談一談心,這才是現在該做的。

  深呼吸…………然後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啊——我說、那個、不好意思】

  低下了頭。和想要明示上下關係的決心相反,他突然道起歉來。berserker再次轉過頭來看向考列斯。

  【…………嗚嗚】

  立刻傳來了不滿的呻吟。果然是這樣麼、考列斯終於明白了。她似乎是對自己感到某種焦躁。

  【你是想說,他們下次可能會成為敵人吧。呀,真是對不起】

  【…………嗚…………】

  聽了他的話,berserker點點頭,心情似乎有些好轉。也許她是對考列斯能正確地理解到這場聖杯大戰的「下次」而感到安心。

  【不過啊,我認為當務之急是集中精力在現在的這場聖杯大戰中活下來。你說呢?】

  berserker雙手攥著剛采的花,默默地頷首表示讚許。

  【好,那我們就先從了解彼此開始吧,berserker】

  【…………?】

  看到berserker不解地歪起頭,考列斯開始了說明

  【在召喚你之前,我還是詳細調查過一些你的故事。但傳說並不總是正確的,而且這個誤差可能會引發致命的事態。我接下來就說說關於你的事,要是哪兒有錯的話幫我糾正一下】

  berserker咳了一聲,意外坦率地點了點頭。

  維克特·弗蘭肯斯坦是一名鑽研自然科學的學生。他由於被想要創造

  出「理想人類」的妄想鬼迷心竅,花了兩年時間,終於讓生命成功寄宿在了一具東拼西湊、沒有生命的肉體上 。

  在他的理想中,誕生的本該是個聰明美麗的完美人類。但創造出來的卻是一隻醜陋的怪物。弗蘭肯斯坦出於過度恐懼,將她再度解體,逃離了現場————

  誰知這隻怪物就算被解體也依然活著。她重新把自己接好,執拗地苦苦追尋那已經逃往瑞士日內瓦的弗蘭肯斯坦。這是一場由憎惡和戀慕所釀成的追逐劇。

  她向自己瞻仰為父親的弗蘭肯斯坦提出了請求。

  ————我不想給您添麻煩,但您所創造的我,在這世上只是孤單一人。

  ————孤獨是殘酷的,難過而苦痛。請您至少、再造一個。我希望您能再造一個我。您一定能做到。

  ————請您創造出那將成為我伴侶的存在。

  弗蘭肯斯坦冷淡地拒絕了。這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對他而言,他已經把全部身心都灌注到眼前這名人造人的創造當中。但造出來的卻是這般怪物。要自己再去創造第二隻,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是因為維克特·弗蘭肯斯坦的審美與眾不同?還是說————她徒有美麗的外表,而內心卻潛藏著無法掩飾的醜惡?考列斯不得而知。

  造不出來、再也造不出來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句話。信以為真的她陷入了無盡的絕望。

  但就算這樣也一定要讓他造出來。

  她殺害了弗蘭肯斯坦身邊的人們,就算是無辜的人也不放過。最後連他最心愛的婚約者都命喪黃泉。

  即使如此,弗蘭肯斯坦還是拒絕一切,只是一味地逃亡。

  曾經這位歡快開朗、才氣橫溢的青年的身上早已找不到當年的面容。他衰弱得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弗蘭肯斯坦到最後的最後終於悔恨莫及,在北極發狂而死。

  發泄憎惡的對象消失了,自己仰慕的男人也從這個世上失去了蹤影。

  她向陪伴弗蘭肯斯坦度過生命最後一刻的名叫沃爾頓男人告別,在北方的盡頭堆起了一座薪火之山。她喃喃許願,用業火將自己燃燒殆盡:我的灰燼啊,但願你乘著風兒飄灑到那廣闊的大海。

  那就是,弗蘭肯斯坦在妄執的盡頭所創造的怪物最後的姿態。

  面對說完她生前故事的考列斯,berserker一言不發。是說對了?還是即使不對也無所謂了呢?

  【…………那麼、berserker。你的願望,就是「想得到一個和自已同樣的伴侶」,對麼?】

  【嗚嗚】

  她上下點頭,看來是正確了。

  【…………城裡的人造人(homunculus)不行嗎?他們也很相像吧】

  【…………】

  berserker一把將手中的花兒劈面朝考列斯臉上摔去。雖然不痛不癢,但卻令他詫異不已。

  【…………你是說不行嗎】

  berserker用力點點頭。她似乎也有著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看樣子,不是弗蘭肯斯坦造出的人造人就沒得談。因為是要讓死者來創造活人,所以只能寄希望於聖杯的奇蹟了。

  berserker悄悄地偷窺一個勁兒自言自語的考列斯。從她長長的劉海之間可以看到她灰色的眼睛飄忽不定。她拽起考列斯的衣服,輕輕拉了拉。

  【你在問我的願望是什麼嗎?】

  berserker點頭同意。考列斯思索了一會。按照正常考慮,要是告訴她自己的願望是到達根源之渦,那就沒事了。只要是魔術師,誰都會為之奉獻人生。而且berserker既然從聖杯那裡獲得了一定的知識,就不可能抱有疑問

  但考列斯討厭撒謊。

  【呀,其實呢,我還沒有決定】

  【…………嗚】

  被瞪了。考列斯很抱歉似地撓撓頭。

  【也不是沒有啦。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魔術師,想要到達到達根源之渦的心情我當然也有。…………不過我總覺得自己還有別的願望】

  就算是萬能的大聖杯,能那麼容易到達根源麼?這是考列斯一個極大的疑問。當然,為了到達那裡而刻下第一步應該是可能的,但那條路未免也太漫長了。

  【總之,不實際處在某種狀況下是沒法明白的。比如說你看,如果姐姐犧牲了,戰爭結束後我得讓她復活吧?那我自己的願望就會被覆蓋了。比起百年後的根源,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姐姐】

  ————不過,姐姐大概是不會讓自己復活的吧。

  他這麼茫然地想著,berserker「嗚」地嘟囔了一聲,看起來似乎是在對自己表示某種程度的讚許。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那、我先回房間了】

  考列斯站起身來,衣服卻被berserker輕輕扯著。他一回頭,突然一束花被塞到了眼前。

  【…………送給我?】

  看見berserker點頭,考列斯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之後,她再次摘起花來。接著開始將花瓣一片片地掐下。此情此景讓考列斯慌忙決定撤退。畢竟這兒沒有水池,她要是把花全丟過來自己可吃不消。

  塞蕾尼凱·愛斯科爾·尤格多米雷尼亞那冰冷的舌頭,正慢悠悠地在黑rider的脖子上來回遊走。

  【…………我說啊】

  橫躺在床上的rider,雙手被皮帶緊緊綁住。連環甲和部分鎧甲被卸下、胸口衣服被剝開。纖細的鎖骨和雪白的肌膚一齊暴露在外。真是煽情的姿態。

  塞蕾尼凱壓在rider身上,她滿面通紅、用飽含情慾的濕潤眼神凝視著他。凝視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肌膚。

  但rider的表情既非羞恥也非苦悶,而是驚愕萬分。像是厭倦了一樣,rider開口說道:

  【吶,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才不要。因為你的肌膚真是太美麗了。就算舔上一整天都不會膩】

  【我可膩了啊】

  【我心情很好,這樣就夠了】

  啊啊受夠了————rider長嘆一口氣。自從作為servant被召喚以來,自己的master每天都樂此不疲地玩弄自己的身體。她的疼愛方式簡直乖戾異常。儘管她在rider身上讓手指和舌頭滑動匍匐,但用正常的方式愛護卻連一次都沒有過。

  這要打個比方,感覺自己仿佛就像是個藝術品被愛著。不過沒有多少人會去舔繪畫和雕像吧。

  【真是、好美啊】

  呵、塞蕾尼凱呼出了一口感嘆的氣息。要是平時,不論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男是女,他都很樂意上前擁抱。但被她這麼說,自己卻高興不起來。

  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麼,她的大腦還沒有短路到會做出掏出令咒來威脅自己的愚蠢行為。但如果在決戰之後自己還倖存的話那就難說了。既然令咒是魔術的一種,自己就能用對魔力技能抵抗。但哪怕是A級,要違抗命令恐怕最多也只有一划的限度;如果被下了兩道令咒,不論是何種命令,自己都只能身不由主了。

  在那之前,要是能依靠某些恰當的命令來消耗點令咒的話,那就幫大忙了

  【啊啊…………真遺憾。為什麼你的身體小刀切不開呢?】

  真是危險的發言。

  【那當然是因為我是為了戰鬥而被召喚來的啦…………噢,差不多時間到了】

  好機會、rider想著,將皮帶扯得粉碎,站了起來。被推開的塞蕾尼凱不服地鼓起臉頰。

  【我,就這麼被嫌棄麼】

  【這不是嫌不嫌棄啦……】

  【————按照傳說,阿斯托爾福不是個有名的色男麼?】

  【這和那是兩碼事,哎呀真是的】

  確實如她所言,阿斯托爾福是個色男。但換句話說,他在自由的時候才會向中意的女性求愛。被一個女人強行逼迫,就算不情願也要有個限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塞蕾尼凱這位魔術師身上散發的死亡香味太過濃厚了。想必她打從出生起,就一直被塗滿鮮血和臟器吧。就算噴灑香水、清洗身體能除掉臭味,「死亡」本身卻揮之不去。

  她作為黑魔術師,出身於擁有較為古老血脈的愛斯科爾家。但由於中世紀獵殺女巫之風盛行,他們不得已從西歐遠遁至西伯利亞。卻因此失去了魔術基盤,走上的衰退的一途。

  塞蕾尼凱對於這衰退的一族而言,是睽違已久的新生兒。為窮極黑魔術而奉獻了一生的老婆婆們對塞蕾尼凱百般溺愛,徹底地將黑魔術灌輸給了她。

  黑魔術這種術在特性上,是有必要資質的要求的。就是看一個人能不能毫無躊躇地將活祭解體。野獸的幼崽

  、人類的嬰兒、善良的人類、溫馴的野獸、老人、老狗、孕婦、人或獸的胎兒————要儘量做到如果痛苦是必要的,自己就不會被懇求所迷惑。

  她所受到的教誨,是掩飾外表、制御內在。如果沉醉於殺戮的快樂,作為黑魔術師就是失格的。

  如果殺戮是必要的,那就進行殺戮。如果痛苦是必要的,那就僅僅給予必要的痛苦。塞蕾尼凱確是一位優秀的黑魔術師。奉獻活祭之時,她能用鋼鐵般的意志駕馭理性,出色地完成一切殘虐的儀式。

  沒錯。她真的,徹底地抑制了自己的激情,不論是對傷害的歡喜,還是對虐待的愉悅。因為它們對黑魔術師而言,是非常危險的要素。

  所以,卸下黑魔術師身份時的塞蕾尼凱徹底地放縱自己過盛的情慾。和她共度一夜而安然無恙的人,連一個都沒有。

  她帶著純真的眼神,徹底地對放眼世界的少年實施玷污、侵犯、給予他痛苦、舔吸他的淚水。她是以咒殺為生業、往返於魔術師與魔術使分界線的存在(※原文『魔術師と魔術使い』)。她是擁有隻有沾滿鮮血才能生存的宿業的女人。這就是名為塞蕾尼凱·愛斯科爾·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怪物。

  塞蕾尼凱會僅僅止於愛著自己所召喚的servant、rider,有一個原因,是由於有絕對的力量差距。既然他身為英靈,那就不是施加暴力就能左右的存在。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作為魔術師的思維已經理解到在聖杯大戰分出勝負之前,自己必須最大限度地調動力量。

  但,結束之後呢。

  她完全沒有自信能壓制住私慾。想必她一定會動用令咒來侵犯、玷污、給這名無可言喻的動人英靈打上恥辱的烙印。

  圍繞萬能願望機聖杯的第二輪戰鬥,她壓根就不以為然。在塞蕾尼凱看來,只要能和阿斯托爾福相親相愛,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與其說是「稍微」,不如說這份愛慕已經「相當」扭曲了。

  【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塞蕾尼凱就這麼躺在床上,恍惚地看著匆忙換上衣服的rider。

  【等等…………你還想出去散步?】

  【啊、差不多】

  聽了這模稜兩可的回答,塞蕾尼凱眯起眼睛笑道:

  【你不會是想對街上的人出手吧】

  【只是去玩玩而已。哎、難得現界一次嘛,在戰鬥開始之前沒關係吧?】

  怎麼可能沒關係。現界的servant沉湎玩樂,那就等於放棄職務。但自己就算訓斥他,他也不會改過來,這點塞蕾尼凱很清楚。所以她用半帶放棄的口吻抱怨道:

  【關係大著呢。達尼克發起火來,遭殃的可是我…………】

  【抱歉抱歉。那麼、我出門啦————!】

  塞蕾尼凱目送著rider離去的身影————她發現。

  換上衣服、口口聲聲說著要出門的rider在那時候,仿佛是要去見某個重要的人一樣,臉上流露出一抹羞澀之情。

  【總之,先趕緊從這個魔窟里逃出去再說】

  黑rider、阿斯托爾福的提案一本正經。這讓經過幾次交談後深刻體會到他那份瘋狂的人造人(homunculus)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到底要往哪兒逃呢

  【不管哪裡都總比這兒強吧。有錯嗎?】

  沒錯,我是這麼想的。但該怎麼逃呢?

  【很好!那就趕緊藉助我的愛馬逃離這裡吧。再磨磨蹭蹭,我又會被master叫去了。】

  原來如此,藉助他的馬麼…………不,等等。說起阿斯托爾福的馬————

  【嗯?你知道我的駿鷹(Hippogriff)麼?】

  這是我作為聖杯大戰的知識而獲得的。阿斯托爾福嫻熟地駕馭獅鷲(Griffon)和名馬拉比卡諾(Rabicano)建立了各種各樣的冒險譚。其中最為有名的,當屬他是那此世無存的幻馬————駿鷹(Hippogriff)的騎手一事。

  駿鷹,是誕生於獅鷲和雌馬之間的魔獸。上半身是鷹,下半身是馬。它是在二者之間誕生的、本來絕無可能的存在。

  …………於是,現在這不成什麼大問題。倒不如說問題在於駿鷹毫無疑問是rider的寶具這件事上。

  一旦使用寶具,將會消耗莫大的魔力。而承擔這些魔力的不是別人,正是人造人(homunculus)們。不,就算撇開這個不談,如果使用寶具,一定會因為魔力的消耗而被發現。

  【不過,它很快的喲?就像這樣「咻——」地一閃而過。讓它帶你去到力所能及的地方,然後再「咻——」地飛回來就好了啊。再說,只是飛行的話是花不了多少魔力的喲?】

  多謝你手舞足蹈地向我傳達駿鷹的速度,不過還是駁回吧。

  【這樣啊——。不然該怎麼辦吶——。去找喀戎談談吧】

  他一不留神說漏了真名。人造人這麼一指出,rider的臉色霎時蒼白起來。人造人似乎暫且認識到這肯定是件很糟糕的事。

  【誒?啊對了、抱歉!我忘了!】

  對我來說這是沒有用處的情報,要說無所謂也是無所謂了。

  【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嗯、幫我向大家保密噢】

  大大咧咧爽朗地笑著的rider,完全沒有反省的跡象。對面要是扣押了這位英靈,在情報戰中一定會是對面的勝利吧。————人造人這麼思索著。

  思考片刻之後,rider想出了個點子。

  【這麼辦怎麼樣?…………servant同胞間正式的戰爭好像再不久就要打響了。在這場戰爭進行到如火如荼的時候,就算少了一個人造人,暴露的可能性我想也不大。就算萬一暴露了,他們也沒空追過來吧。我就找個空檔溜出去,帶上你一起走】

  和方才截然不同,這是個牢靠的想法。

  【那樣不錯啊,rider】

  archer的話,把人造人嚇得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打開門進到房間裡、關上門後又繞到rider背後的呢?人造人完全不知道。

  …………但rider似乎早就發現了他的存在。他毫不驚訝地把身子往後一仰,面向佇立在背後的黑archer。

  【archer也這麼想嗎?】

  【對,叫archer。…………請你無論如何也不要叫我喀戎】

  看樣子他把剛才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到了。rider很愧疚地移開視線。

  【知道了啦…………呀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會反省的!】

  archer在書桌的椅子上一坐下,就窺伺起人造人的臉來。

  【你在害怕啊】

  【那還用說嗎。他當然會怕我們啦】

  rider插嘴道。人造人儘管想反駁說自己已經不那麼害怕rider了,結果還是選擇了沉默。

  【既然你害怕,那我就順便說了吧————老實說,你能存活的時間大約還剩三年】

  archer用冷淡的聲音,再次揭開了這殘酷的事實。人造人點頭表示理解。archer在枕邊斷言的話語,被清楚地銘刻在他的記憶之中。

  【嗯。如果是個嬰兒,那真是讓人感嘆惹人同情。但你是人造人。某種意義上,你生來就是完美的存在。那麼,你應該思考一下吧】

  要我思考什麼呢?

  面對這個疑問,arcehr筆直地…………如字面上想要射穿對方一般的視線盯著他。

  【要怎麼、才能活下去】

  ————這,對人造人來說恐怕是耗費一生也無法解開的迷。

  活著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奇蹟,居然還要自己去思考該怎麼才能活下去。然而,黑archer鄭重其事地宣告道:

  【即便如此,也還是思考一下。如果不這麼做,縱使你苟延殘喘活下來,也和在這裡死去沒有任何區別。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能活著就已經賺到了,我覺這樣也沒關係啊————】

  【不行】

  archer利落地否定了rider的意見。人造人沒有回答archer的話語,他沒法回答。

  要怎麼樣去思考什麼,這感覺真是像被扔進大海的木片一般,茫然無措。

  【————沒什麼。向別人詢問也是一種手段。幸好,有rider陪著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問他】

  【誒————、把擔子丟給我了!?】

  【所謂負起責任,就是指這麼回事啊rider。啊啊,對對。還有兩件事。首先你得先做好行走的練習。你的腳太過

  柔軟。要是你能走路了,行使魔術也就可能了吧。這麼一來,你所背負的生存障礙就能有所減輕】

  也許是建立了一個容易理解的目標,人造人稍稍放鬆了肩膀。走路這種小事他不用麻煩任何人,現在立刻就可以做到。

  archer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rider的肩膀。

  【我們走吧rider。我會把這兒鎖上的。如果正在開會,應該沒有那個無禮之徒會擅自把鎖撬開吧】

  【唔…………我知道了】

  rider嫌麻煩似地站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那麼再見,我還會再來的哦?】

  人造人用仿佛說著「路上小心」一般的眼神目送他離去,rider見了,不知為何心花怒放似地揮手道別。

  門被關上的同時,人造人就開始行動起來。不論如何,首先————得從邁出第一步開始。

  雙腳踏實地踩在了地板上。雖然雙腳柔弱纖細,但短時間裡似乎還是可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前進一步,傳來輕微的疼痛————腳被弄髒了。但和以前不一樣,他沒有被焦躁所驅使。至少,既然純粹行走是目的,他就不會迷茫。

  所以說,暫時先走上一陣子吧。直到自己累得一步也走不動了為止。

  另一方面,走上走廊的黑rider立刻不悅地回過頭來。

  【————喂,這是不是太苛刻了?】

  【因為你太寵他了,我只是想取回一些平衡】

  archer微笑地這麼回答。但rider卻消沉地抱怨道:

  【說什麼看不慣我。archer自己不也是對master百依百順麼】

  【啊啊,原來你不高興是因為這個啊…………每個人都有自己最適合的教育方法。我的master生來就不斷為了擺脫自己背負的不利條件而拼命努力。但在魔術師眼裡,這些卻全都被視作理所當然而淡然接受。…………那麼,要是沒有人對她的努力無條件地給予讚賞,她總有一天會崩潰的。】

  【你是說他沒有努力過麼?】

  【他根本連努力和怠慢的區別都還沒理解,考慮到他的生命短暫,怠慢是不能容許的,那樣,會在最後的最後招來悔恨的】

  唔…………rider無言以對,陷入了沉默。

  【哎,你縱容他是一回事。要是沒有人可以依靠,他能不能從這兒逃出去都很難說。不過,唯獨作為servant被召喚至此的意義請你一定不要忘記】

  【你的口氣還真像個老師啊】

  【嗯,我就是個老師】

  archer爽朗地回答道,他正想把手放到rider頭上,他卻不高興似地拒絕了。

  二人來到王之間時,其他各位都早已到齊。配合達尼克的暗號,黑caster操作起七燈燭台,將城外的光景映照出來。以翱翔於天空的魔像為中繼點的這種魔術,遠遠凌駕於普通魔術師使用遠見魔術所能看見的最遠距離。

  通過魔像映照出來的,是個粗鄙邋遢的半裸大漢正向森林進軍的————實在難以形容的光景。

  達尼克首先開了口。

  【諸位,根據caster的報告,這個servant正不分晝夜地筆直突破森林,朝這座米雷尼亞城衝來】

  聽了這話,在場的各位一同啞然。既然這是一場戰爭,那麼servant會攻過來是理所當然。但不論是奇襲還是光明磊落的進擊,複數的servant一起進攻過來才是常道。當然,像紅lancer那樣身負其他任務的人就另當別論。

  周圍連個部下的影子都沒有,換句話說————這個servant打算單槍匹馬殺過來。真是蠢到家的行為,但能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愚蠢行為的,在七個職階中僅僅只有一人。

  【我估計這個就是紅berserker。恐怕,是因為狂化等級太高了吧,他正陷入渴求敵人的暴走狀態】

  作為berserker召喚的servant,根據生前逸聞,狂化等級因人而異。狂化等級低,受到的status提升恩惠就少,但作為補償可以進行某種程度的思想溝通。狂化等級高,儘管status有望得到大幅提升,但作為代價,不只是思想溝通,甚至連讓其服從命令都等同於不可能。

  【————該怎麼辦,伯父大人?】

  【當然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出動三名servant足矣。不過,這是此次聖杯大戰中獨一無二的好機會。這個berserker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成為我們的棋子】

  達尼克的話,引起了大家的紛紛議論。等安靜下來之後,坐在玉座上的黑lancer以安詳的口吻詢問道:

  【讓余聽聽具體的計劃吧。像這樣把servant們聚集在這裡,你自然也是有這個打算的吧】

  【是的,領主(lord)啊】

  就這樣,在master達尼克的指示下,紅berserker的捕獲作戰秘密地開始了。那個berserker儘管抄了最短距離來勢洶湧,但步行速度還是相對比較笨重。推測要花上一到兩天才會到達。

  勝利自然不在話下,但問題是達成捕獲的目的。憑藉六名servant,究竟能不能將那個berserker制服呢?

  黎明時分,抵達了圖利法斯的ruler,立刻就遇上了尋找住所這個不曾料想的困難。和那位老人說的一樣,圖利法斯可以稱之為觀光名勝的地方一處都沒有,也許由於這個原因,這兒的旅館只有區區三家,而且還全都滿員了。

  【我們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真是非常對不起】

  不顧惶恐的旅館招待員,ruler將視線掃向在大廳里有說有笑的男女身上。有微弱的魔力反應,似乎是魔術師。…………多半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吧。看樣子他們全都暫住在圖利法斯的旅館裡。

  【不,這樣的話也就沒辦法了。…………其他地方有哪兒可以住宿,您有什麼頭緒麼?】

  【那不如去教會怎樣?】

  對啊,還有教會。ruler對連這都沒想到的自己感到些許羞愧。自己似乎被現界的知識擺了一道。正常來說都會先去投靠教會的。

  向接待員請教了教會的走法後,她就開始向教會邁進。也許是在旅館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她發現有幾個人跟了上來。

  【…………真希望你們能用正當的手段進行情報交易啊。我明明不是魔術師,而是servant啊。】

  果然是因為這件便裝的原因麼。畢竟如果是servant,原本理所當然的靈體化卻由於附身而變得無法實現,還真是有些不走運。

  不論如何,自己要去教會留宿這件事已經被知道了。而且為了身體考慮,也還是想儘量避免露宿。

  沒辦法,ruler向教會走去。她敲了敲木造小教會的門,提出了留宿數日的請求後,修女爽快地答應了。

  【也只有閣樓間可以用了,可以嗎?】

  自己現在的立場沒法提出奢望,而且也沒必要住得太講究。

  【只要有能休息的地方就足夠了。非常感謝】

  修女自稱阿爾瑪·佩托蕾西婭。她的舉止實在落落大方,她是在這座淳樸的城市裡出生長大、仿佛除了神的眷顧以外別無所求的女性。

  【那麼,請走這邊】

  ruler跟隨領路的阿爾瑪,登上了從二樓通往閣樓的樓梯。

  【你是來觀光的嗎?】

  【不是的。我是想來學習中世紀羅馬尼亞的歷史】

  【那倒不如去的錫吉什瓦拉更好呀。這裡雖然也還留著些中世紀的建築,但好像都沒什麼歷史價值呀】

  【錫吉什瓦拉那邊已經有人去考察了】

  【噢,這樣啊。確實這座圖利法斯還沒人涉足過呢。】

  登上咯吱作響的樓梯,就是閣樓間。據修女說,這兒似乎很少使用。但無論床鋪還是床頭櫃都一塵不染。看樣子是勤懇地清掃過了。

  【不嫌棄的話,我把飯食也一起準備了喔】

  【不用了。我吃飯的間隔非常不規則,不能勞您費心】

  少女加之無法靈體化,不能不攝取飲食。她當然不像人類一樣不吃飯就會餓死。但要是不攝取飲食,少女的肉體會由於飢餓而氣力不支,狀況會非常糟糕。

  實際上,也許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從剛才開始胃就一陣一陣地作痛。

  所以,修女的提議,說實話她是非常感激的。但想到自己有可能半夜悄悄跑出去,不能隨便勞煩別人卻也是事實。

  【沒關係的。只要重新熱一下就行了】

  【重新熱一下…………?】

  看見ruler疑惑地歪起頭,修女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是有微波爐嗎?】

  【…………啊、微波爐啊。是麼,原來如此】

  沒必要為了重新加熱而特意再去生爐子。

  【啊不過,如果還能和您共同進餐那就太感謝了】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ruler還是決定接受修女的好意。他們約定————修女來叫自己的時候,如果閣樓間裡有回應,那就共同進餐;如果沒有,那就先放進冰箱。如此一來,就不必大費周章了。

  【那麼、嗯…………哎呀,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你叫什麼名字?】

  【啊、是。您就叫我貞德好了】

  她乾脆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泄露了也沒關係,因為自己並不像黑saber那樣有明顯的弱點。

  【貞德啊,真是個好名字】

  【非常感謝。接下來,我還有個請求。…………到吃飯之前的這段時間,我能在教會做禱告麼?】

  【嗯,當然可以。教會就是為此而建的嘛】

  ruler在閣樓間整理好行李之後,來到祭壇前跪下。她緊握雙手,微微低頭,閉上眼瞼。

  和生前的感覺如出一轍。祈禱開始的瞬間,自己仿佛與世隔絕,甚至游離於過去、未來和現實之外。這不是出於目的,僅僅只是為了主而祈禱。每當這麼做的時候,自己的內心就會自然而然地明確該做的事。

  對她而言,祈禱的時間與呼吸具有同等的價值。沒有祈禱的日子,她連一天都過不下去。生前作為一名農家子女出生的聖女貞德,連有各種各樣的祈禱文都不知道。儘管她非常努力想要記住它們,怎奈自己似乎在讀寫方面先天就缺乏稟賦。————充其量也只有能署名的程度。雖然她為此苦惱,但最後還是得出了只要是為主祈禱就行的結論。據說和她並肩奮鬥的同志、吉爾·德·雷(Gilles de Rais)曾放聲大笑,並向她擔保「只要會寫這些就足夠了」————

  【貞德?】

  …………回過神來、似乎已經祈禱了很長時間。修女一臉抱歉地說道:

  【打擾你做禱告真是對不起】

  【沒那回事。我只要專心致志地做禱告,就會不知不覺忘記了時間。我也不想因為空著肚子暈倒】

  【那麼說,還好我來叫你了呢。晚飯已經做好了,快來吧】

  【非常感謝】

  阿爾瑪帶她來到餐廳。橡木做成的桌椅樸實而陳舊,和這所小教會非常般配。

  【其他人呢?】

  【啊啊,這所教會只有我一個人。五年前拉庫斯塔神父去世以來,繼任人一直遲遲未定】

  原本,圖利法斯就只是個擁有兩萬人口左右的小城市。加上如今其他教會也紛紛建立,來造訪這間小教會的,頂多也只有住在附近的老人們了。

  用來祈禱的教會哪還分什麼大小,ruler想。

  【來,一起祈禱一下】

  【好的】

  擺好飯菜的阿爾瑪和ruler面對面坐下,默念起各自的感謝話語。祈禱完畢時,ruler的飢餓已經達到了極限。她揮起刀叉把冒著熱氣的Sarmale(羅馬尼亞風格的捲心菜包肉)切開,一口塞進嘴裡。

  【味道如何?】

  【…………非常好吃】

  丟出這麼一句唧咕,ruler再度埋頭於晚餐當中。每吃一口,緊縮的胃就擴張開來,真是吃得越多空腹感就越強的無間地獄。

  【想吃的話還有喲】

  【我不客氣啦】

  毫無迷茫地即刻回答。原本身為農家姑娘的貞德,是把食慾極其旺盛的粗野兵士作為對手都毫不退縮的大胃王。再說,味道淳樸的羅馬尼亞家庭菜餚,對她而言相性想必極好吧。

  ruler一臉幸福地回味著晚餐,見她這副模樣,烹製菜餚的阿爾瑪不禁露出滿面笑容。之後,ruler借用浴室從頭到腳把骯髒的身體仔仔細細清洗了一遍。

  夜幕降臨後,魔術師和servant就將開始行動。作為ruler的真正職責,從那時才開始。

  天空是一成不變的灰色,根據天氣預報,半夜似乎會有些降雨。獅子劫界離和紅saber走在圖利法斯的街上。當然他們並不是在觀光,而是在實地考察適合戰鬥、與不適合戰鬥的場所。

  但適合戰鬥的場所也未必就能直接使用。圖利法斯實際上是處在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支配下。街上的居民中潛伏著他們一族的爪牙自不用說,適合戰鬥的場所預先被布下了陷阱的可能性也很高————就像昨晚的戰鬥一樣。果然不出所料,調查的地點被設置了大量探知用結界和視覺欺騙結界。

  【…………真是受夠了這玩意】

  【看起來好像很夠嗆啊,master】

  saber從圍牆上呼喊匍匐在地面摸索著結界破壞方法的獅子劫。她的音色中沒帶半點同情。

  獅子劫一聲嘆息,迅速決定放棄這處場所。事倍功半,這種場所沒有再花大力氣來確保的必要了。

  【saber。平地和街巷,你在哪邊比較容易戰鬥?】

  【嗯——,我想想…………平地吧。之前我也剛說了,我的寶具是對軍寶具。平地越開闊,我就越能盡情施展,很有利哦】

  【要是那樣、還不如直接放棄在圖利法斯市區里戰鬥,繞到外側去比較好】

  【外側?】

  這座圖利法斯城市的一部分被米雷尼亞城塞環繞著。位於城牆外側的,是近三百年來逐漸增加的建築物。而且城塞位於都市的北側最東端。在都市更東側則分布著廣闊的森林和草原。不過,森林旁邊是懸崖峭壁,要潛入城塞十分困難,但————

  【那就引他們出城迎戰吧】

  【原來如此。對我來說,比在這憋屈的城市裡戰鬥好多了】

  【因為圖利法斯這兒十六世紀左右建造的民居房檐都是挨在一塊兒的嘛。如果你要連建築物一棄轟掉,那倒沒問題了】

  【不不,那樣當然有問題吧】

  【…………哎呀。說到底,不管敵方還是我方,都是不惜做出這種事也想獲得勝利的噢】

  魔術師,是不受人類倫理束縛的存在。不管犧牲多少平民,只要能守住隱匿的原則,就沒有問題。雖說如此,凡事都有限度。死了一個人,頂多也就親近的人們會哀嘆。但若是死了十人、百人,公共機關就會出動。結果,事態上升到獨自一個人無力隱匿的程度,魔術協會就開始行動。因此————戰鬥應該在夜晚進行,戰鬥之前也應預先張設驅散人群的結界。

  然而,這次是聖杯大戰。既然召喚了神話傳說中的英雄們並讓其肆意暴虐,就算認為犧牲掉一條街道實屬無奈也毫不奇怪。更何況,這個街道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所有物。

  發現saber突然默不作聲,心中在意的獅子劫回過頭去,看見她臉上露骨地浮現出不悅。

  【真不爽】

  【不爽個啥?】

  【就是對這麼做會把人民犧牲掉感到不爽啊。魔術師這群傢伙們,為什麼就是沒有如此理所當然的倫理觀啊?】

  流露著厭惡感、saber吐出這句話。

  【沒辦法,魔術師就是那種生物啊】

  【哼,令人作嘔。我可討厭那樣噢,master】

  【好了好了,我會儘量注意不把平民卷進來的,「王」。】

  坐在圍牆上的saber那晃來晃去的雙腳,頓時停了下來。

  【————剛才,你叫我什麼?】

  【嗯?我叫你王啊。因為剛才,你把平民叫做「人民」了吧?用人民稱呼,那是偉人的特權。而且————成為王、不也是你的願望麼。反正總有一天會當上的,現在就這麼叫你也沒什麼問題吧。有嗎?】

  saber的表情凝固了。

  【…………呀、不。沒有】

  【總而言之。你的基本方針,就是不要太波及平民。這樣行了麼?】

  連咳了兩聲,紅saber恢復了往常的表情。她傲岸不遜地站上圍牆俯視獅子劫,開口說道:

  【沒錯。襲擊一般人來補充魔力,也同樣禁止】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基本方針就這麼定了喲】

  …………獅子劫也是一名比較優秀的魔術師。這兩種手段,他是作為非常手段來編入戰術的。但如果關鍵的servant拒絕的話,那就沒轍了。倘若servant率先想要襲擊平民以補充魔力那姑且不談,要是她不願意的話就還是放棄吧。獅子劫的方針不是按自己的想法去調動saber,而是把讓saber按她自己的意願來

  行動視為重中之重。

  如果是通常的聖杯戰爭。由於要面對六名敵人,不論羈絆的有無,雙方必然都得相互託付性命。但這次,master死了、servant卻還倖存的概率極高。說得極端一點,就算他們倒戈投靠了敵方失去servant的master也沒什麼問題。

  換句話說,對於沒有和servant建立信賴關係的master,等待他們的將是背叛之刃。特別是,這個紅saber到底只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視為同盟,如果意見不一致,導致她認為利益受損,她很可能會捨棄master。

  那不是背叛,而是捨棄。這是為王者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是不是你被耍了?】

  【那是被害妄想。好了,這兒已經沒戲了。接下來————】

  聽見振翅和鳴叫的聲音,二人一同抬頭望向天空。一隻鴿子把一張紙扔到他們腳下後就飛走了。會這樣傳遞消息的,無疑是他們…………利益共享者Shirou神父一行。

  【聯絡麼…………】

  剛一讀,獅子劫就繃起了表情。大概是不好的消息吧、saber想著從圍牆上跳了下來,上前窺伺紙張。

  【…………berserker陷入暴走,攻向城塞了?】

  【喂,聲音太大了啊】

  獅子劫慌忙制止她。這無論如何都不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聲說出的台詞。但saber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知情的人就算聽了,也只會以為是自言自語吧。話說暴走是怎麼回事?】

  【啊…………我會工房再和你說明吧】

  【現在就說,現在】

  獅子劫露骨地朝執拗的saber長嘆一口氣。不過saber完全不放在心上。

  【據說是berserker的狂化等級比較特殊啊。因為他能對話,乍一看還以為能夠進行思想交流,實際上————】

  獅子劫一下子攤開單手

  【似乎沒法理解我們說的話呢。berserker不論誰說什麼都不會改變戰鬥的目的,也不會停下來。於是,為了達到那個目的,他就衝出去了。】

  【哼,那麼,所謂目的是什麼?】

  【多半是戰鬥吧。除此之外還能有啥。這下真頭痛啊】

  【話說,你頭痛什麼?】

  愕然的獅子劫看向saber。

  【七人對七人的戰鬥中,如果有一人突出…………那當然就是死吧。在那一刻戰況就變成了七對六。既然不存在什麼servant的替代戰力,這是絕對的不利。】

  避免戰力的逐次投入,這是基本。更何況,要是無法補充的話就更是如此。然而berserker卻開始了暴走。既然沒有救出他的手段,首先毫無疑問紅berserker會被誅殺。

  這對身為紅方一側的獅子劫來說,實在是頭痛的情報。另一方面,saber知道早已熟悉的事之後,似乎已經興趣全無。

  【這不很好嘛。區區berserker,那就是個只要戰鬥開始早晚都會死的servant而已吧。別管他別管他】

  說著,她啃了一口獅子劫從市場上買來的蘋果,立刻雙眉緊鎖。然後把蘋果遞給了他。

  【難吃,還給你。】

  【…………你還真是無情啊。嗚哇,還真是好難吃】

  獅子劫同樣咬了一口後皺起了眉頭。

  深夜,乘著阿爾瑪熟睡之際,ruler離開了閣樓來到外面。圖利法斯的夜晚真是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之中。但,那裡飄蕩的妖風以及屍體和魔力的臭味毫無疑問、是這座城市正在開展聖杯戰爭的鐵證。

  ruler用教會裡打來的聖水浸濕右手,然後揮灑到空中。水隱約閃耀光芒,流暢地運動,開始描繪出城市的立體圖。這是運營者(ruler)所被批准的特權之一、servant的探索機能。

  探索的結果————身處圖利法斯的紅方servant只有一人被確認。

  【…………唔】

  她不解地歪起頭,更加擴大了探索地域。米雷尼亞城塞,那裡聚集有六名servant,顏色為黑。

  【…………還缺紅方六人、黑方一人…………?】

  理解到圖利法斯是完全的敵方領土的紅方陣營,似乎和這座城市拉開了距離,正在窺探情況。推測這一名紅方servant是個偵察。但是…………

  這麼說來,黑方的那一名也是去偵察了?紅方陣營所屯駐的,多半是近鄰的都市錫吉什瓦拉。嚴格來說,聖杯戰爭必須在一座城市裡進行。因此,屯駐在錫吉什瓦拉可以說是違反規則。

  【不過,作為現狀採取的戰略也是事出無奈麼】

  畢竟,圖利法斯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管理地。和冬木那種、憑藉御三家的存在而保持了某種公平度的狀況有所不同,圖利法斯是只屬於尤格多米雷尼亞的絕對王政。

  而且,都市的規模也很小。這是一座仿佛長久以來拒絕發展的城市。和冬木不同,外來的魔術師可以隱匿的地方非常稀少。反之,尤格多米雷尼亞只是盤踞在堅固險要的米雷尼亞城塞而已。

  無論他們再怎樣確保著大聖杯。這都太不公平了。屯駐在圖利法斯以外的都市這種程度,應該給予寬恕吧。

  城市平穩得令人感到恐怖。如果是通常的聖杯戰爭,應該早已開始一兩次小競爭了…………

  【既然紅方一人都不出動,黑方也不打算行動麼】

  那麼,今夜將會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嗎?

  仿佛是要背叛剛想這麼認為的ruler,城塞內部的servant一齊出動了,但並不是朝向圖利法斯,而是向著外側的————

  【向森林去了?】

  變更探索範圍,令其移動至蔓延在圖利法斯東部的理想森林。紅servant的反應確認,數量為三。

  街市應該是平穩的,他們似乎打算到郊外展開戰鬥。

  【哎,雖然居民平安是好事】

  自然破壞,這也讓人困擾。由於紅lancer的原因森林被灼燒殆盡、但願不要演變成那種事態…………這麼想著,ruler一路朝森林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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