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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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紅」Rider的槍與其說是在「刺擊」,倒不如用「射擊」來描述更恰當。那毫無間斷的連擊,無疑已經達到了相當於機關槍的速度。

  時間已經過了三分鐘。在這長達一百八十秒的時間裡,Rider(紅)的攻勢一直壓制著自己的Master Shirou。並不是勢均力敵,而是完全的壓制。

  雖然對起初的幾招做出了反擊,但也僅此而已。Rider(紅)輕而易舉地看穿他的攻擊,同時又隨手打出了致命的打擊。

  喉嚨、肝臟、心窩——以三處要害打出的突刺,皆被Shirou以毫釐之差堪堪避過。本來那應該是不可能完全躲過的連擊。奇蹟、神佑、幸運——只能用這些陳腐的說法來形容現在的狀況了。

  在咂舌的同時,「紅」Rider把不斷逼近自己的他踢開並調整好距離,又再次打出一套攻擊。然後就像先前一樣,看準他失去平衡的瞬間,向要害部位發出一擊——然而,奇怪的是,儘管狼狽不堪,Shirou又在分毫之間堪堪避過了這必殺一擊。

  力量上的差距毫無疑問是壓倒性的,Shirou敵不過Rider(紅)明明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但是,Shirou卻並沒有因此沒有倒下,既沒有彎下膝蓋,也沒有選擇放棄。

  「不對不對,這只是遊戲而已,沒有必要那麼執著吧。」

  儘管內心是這麼想,但是Rider槍上的攻勢卻沒有因此而顯出絲毫的減弱。

  ——是的。如果在這時候手下留情,他就覺得會失去自己的某種重要的東西。

  「紅」Rider毫無疑問是絕對的強者。

  Shirou Kotomine毫無疑問是絕對的弱者。

  對Rider來說,Shirou和雜兵在水平上是毫無區別的,都是那種可以斷言說只要戰鬥就能百分之百取勝的對手。是要多花時間還是少花時間——就只有這方面的區別。

  但是——在這種優劣高低一目了然的狀況下,Shirou還是頑強地抵擋著Rider的凌厲攻勢。

  「……不,不對。喂喂,難道你是——」

  Rider(紅)現在才終於察覺到Shirou的視線。Shirou並沒有看著Rider(紅)。不,雖然的確有把他當成戰鬥的對手,但是少年的視線卻一直眺望著遙遠的彼方。

  他並沒有跟這位著名英雄戰鬥的喜悅和恐懼。僅僅只是將眼前的強大英靈當做是一個障礙,一個必須跨越的壁壘——僅此而已。

  Rider(紅)的感情已經超越了屈辱和憤怒的境界,只能啞然無語了。

  「——等一下。」

  「紅」Rider放下槍,制止了繼續向自己發起對抗的Shirou。

  「唔……已經完了嗎?」

  「……明明已經氣喘吁吁的了,虧你敢這麼說。喂,我說Master,你為什麼要跟我戰鬥?」

  聽到這樣的提問,Shirou仿佛覺得很奇怪似的說道:

  「你問為什麼——剛才你不是說很無聊嗎?」

  「那樣做的話,對你根本沒有好處。」

  「當然有啊。如果我在這時候死也不放棄、展現出我的認真態度,我想Rider也應該會佩服我啦。」

  淡淡的淺笑——那並不是王向英雄表現出的混有恭維和藐視意味的笑容,但同時也不像是孩子們所懷抱的天真無邪的憧憬,更不是一位英雄對另一位英雄寄予信賴的笑容。

  他剛才的話,恐怕也不是在開玩笑吧。Shirou似乎就是為了讓「紅」Rider佩服自己才戰鬥的。

  ——然後最糟糕的是……

  Rider(紅)似乎對他這種愚蠢而耿直的態度真的感到些許佩服了。

  仔細想來,自己雖然曾經侍奉過賢王和暴君,但是卻從來沒有為「聖人」效力的經歷。

  「……雖然不會佩服,但還是有點感興趣。」

  聽了這句話,Shirou不禁安心地拍了拍胸口。他臉上「聖人」式的微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少年特有的快活笑臉。

  「謝謝你。嗯,真的太好了,那就是說我這次戰鬥也算是有意義啦。」

  「接下來,是最後的問題了。」

  不知什麼時候,他手裡握著的已經不是訓練用的槍,而是真正的槍——那把以梣木和青銅製成的愛槍。

  於是,Rider(紅)又重新拿穩了那把槍。看到他的動作,「紅」Assassin不禁加強了警戒心。他這個行動在她看來無疑是蘊含著殺意。如果他的回答有所不實,或者答案中存在著作為英雄無法讓步的某種因素的話,他恐怕會馬上用那把槍挖出Shirou的心臟。

  但是,Shirou卻向「紅」Assassin瞥了一眼,示意讓她退下。

  「——嗯,是什麼事?」

  「吾之Master,天草四郎時貞喲。你……難道不會感到憎恨麼?」

  「你說我究竟要恨誰呢?」

  「那還用問,當然是把你和跟隨你的同伴殺死的人了。」

  「紅」Rider已經通過Caster書齋里的書籍了解到了天草四郎時貞這個人物的出身和詳細的結局。

  因為擁護少年而集中起來的三萬七千人,在地獄般的戰場上暴屍荒野——這究竟會凝聚出何等強烈的絕望和憎恨呢。

  「……我反過來問你,如果是你的話會憎恨嗎?」

  「那是當然了。就算嘴上說什麼『勝敗乃兵家常事』之類的大道理,對方畢竟是敵人,如果己方被殺死那當然是會憎恨的。就算是「聖人君子」也不能免俗,更何況你是因為對不合理的世道感到憤怒而為民眾挺身而出的吧……既然如此,你如果沒有憎恨的話就是騙人的。」

  「紅」Rider這麼說也是對的。同時也正因為如此而蘊含著惡意的「毒」。

  如果要說不憎恨的話肯定是騙人的。但是如果他承認這一點,那麼想要救濟全人類的願望就會變成謊言。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因為已經結束了,所以沒有問題——要是他膽敢說出這樣的戲言,「紅」Rider就打算立刻用槍把他刺死。

  因為那絕不可能是什麼全人類的救濟,只不過是救濟現在碰巧還活著的人類罷了。所謂全人類的救濟,必須是名副其實的——讓存在於所有地方、所有歷史上的人類都得到救濟,這是最根本的前提。

  「——過去,我曾經憎恨過。」

  Shirou跟Rider(紅)正面相對,沒有移開視線。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狂妄,也沒有強者的驕傲。Shirou的眼眸,呈現出足以令人發寒的透明感。

  「無論是神還是人,我曾經憎恨過一切。這一點我可以承認,Rider。我過去的確是憎恨過人類。但那既不是因為自己被殺死,也不是因為同伴遭到屠殺。我憎恨的是把這種事當作歷史的必然構造接受下來的人類本身。對於存在著強者弱者之分,兩者互相啃食對方,並且通過浪費生命來實現持續成長的人類,我實在是非常的憎恨。」

  那甚至比作為完全存在的烏洛波洛斯【Ouroboros,註:銜尾蛇,一條吞食自身而存活下去的蛇,實則比喻人從誕生之日起,不斷蠶食著昨日的自己,死後轉生,重新由嬰兒開始重複新的一生。咬住自己的尾巴而首尾相連的蛇,就是生命輪迴往復的象徵。】的性質還要惡劣。通過頭部啃食尾巴來實現持續成長的怪物,恐怕也就只有人類了吧。人的生命明明是閃耀著光輝的重要東西,卻連一顆灰塵的價值也沒有。

  最重要的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而這個則是比想像中要容易得多的判斷。

  在十之中,取九而棄一——甚至根本不是這種悲劇性的情況。因為只要讓一變十就行了,總的來說就是只要不變成零就沒有問題。

  人類從總量上來說是增加的,人類會作為一個整體而得到成長。無論掉落了多少沙粒,最終取得勝利也是人類的宿命。

  作為單獨個體的懇切祈禱和嘆息什麼的,根本不可能有人聽到。

  「所以我就捨棄了啊,Rider。為了全人類的救濟,我捨棄了憎惡他們的心。所以現在我沒有憎恨。不管是這個世上的什麼人,我都一定會救濟,這是確鑿無疑的。」

  說完之後,就只剩下一片沉默。

  過了一會兒,「紅」Rider緩緩地放鬆了握槍的手。槍馬上靈體化而消失,周圍的氣氛也終於鬆弛下來。

  「唔,也好,算是及格吧。」

  「——你自以為是的在這裡分析些什麼啊,小鬼頭。」

  在露出微笑的「紅」Rider面前,

  「紅」Assassin以銳利的目光狠盯著他。眼看氣氛又要重新變得緊張起來,Shirou開口勸阻道:

  「既然Rider的鬱悶已經消解了——我先去看看Caster的樣子吧。」

  Shirou稍微低頭行了一禮就轉身走開了。目送著他的背影,Assassin(紅)轉而向Rider(紅)投以稍帶敵意的視線。

  「什麼啊。女帝大人。」

  「還說什麼『什麼啊』嘛,混帳東西。剛才提問的時候還散發出那麼明顯的殺氣——」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我對Master的事情什麼都不了解啊。要侍奉的話,當然就有很多想先知道的事項了。」

  Rider(紅)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撿起訓練用的槍轉了起來。看到他的這個舉動,Assassin(紅)說道:

  「——噢,你承認那傢伙是Master麼?」

  「承認也沒關係啊。反正,要做的事情也沒什麼變化就是了。但既然如此,至少我還是產生了『讓他看看我作為英靈的志氣』這種想法哦。」

  「真是個廉價的男人啊。」

  「隨你怎麼說吧,女帝。而且啊,在我和Master說話的期間一直都繃緊神經守在旁邊的你還有資格說這種話麼。」

  「什麼……!」

  就好像把平時遊刃有餘的態度拋到九霄雲外似的,「紅」Assassin慌了起來。

  「就是那個吧,因為這是Master和Servant的認真對答,要是隨便插嘴就可能會玷污Master的尊嚴——但是,『即使明知道會讓Master不高興,該做的事情我還是要做』,就是這樣的決心對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

  大概是因為感到羞恥,「紅」Assassin馬上把臉扭向別處。她的臉頰上也微微泛起紅暈。看到這樣的反應而確信了自己判斷的正確性的Rider,更是豪邁地大笑道:

  「你這個玩弄陰謀詭計於股掌之間、就像謀求權力的蟻后般的女帝,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啊。」

  Assassin毫不猶豫地釋放出光彈。雖說是為了懲罰他而發動的攻擊,但威力竟然是足以擊碎地板的最高級別。

  但是,與她相對的Rider卻是擁有世界最快速度的大英雄阿基里斯。他輕而易舉地躲過了光彈,以輕盈的動作跟Assassin拉開了距離。

  「那麼,你就好好跟Master當好朋友吧。」

  Rider似乎靈體化了。在這個空中庭院裡如果動真格的話,本來也可以做到強行解除靈體化的事情,但是那樣做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真是太可恨了。」

  丟出這麼一句話後,Assassin(紅)才突然醒悟過來——這種憤怒本來就是毫無必要的。如果他把自己看成忠實的Servant,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在Shirou和Assassin(紅)之間存在著Master和Servant的契約,但是與其說是主僕關係,倒不如說是利害一致的同盟關係。

  Shirou想得到移送大聖杯所必需的「腳力」,而Assassin(紅)則懷抱著想作為「女帝」君臨世間的願望。在這樣的前提下,彼此都沒有背叛對方的必要性。在Shirou攻陷「紅」方的Master們之前,她也不可能選擇背叛。

  問題就在於今後的狀況。Shirou雖然已經達到了一半的目的,但是為了實現救濟全人類的願望,他還有一段時間需要藉助這股空中庭院的力量,因此並沒有背叛的危險。

  但是——大聖杯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的魔力漩渦。只要稍微對聖杯做點手腳,自己應該也可以做到隨意利用大聖杯的魔力吧。

  那樣一來,包括這個空中庭院在內,應該再也沒有任何能打倒自己的存在了。是的,對於身為Master的Shirou來說依然需要有Assassin(紅)的協助,然而對Assassin(紅)來說卻不一定需要有Shirou的存在。

  「……我是笨蛋嗎。」

  Assassin(紅)馬上打消了浮上腦海的這個念頭。現在背叛Shirou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既沒有利害的對立,也沒有意見的對立,要說在什麼方面存在對立的話——最多也就是彼此的生存方式而已。但即使是這一點,女帝也早就作為現實接受了下來。

  由於被搶奪而學會了背叛,渴望得到財富的少女。

  由於被搶奪而懂得了憤怒,結果只得到絕望的少年。

  這樣的兩人有著各不相同的生存方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沒有必要追究哪一方才是正確的。

  「那麼,在利害發生對立的時候,在理解到彼此的利益會給對方帶來危害的時候,我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答案至今也沒有得出來。Assassin(紅)嘆了一口氣,再次回到了王之間。王座上沒有人。無論是世界聞名的英雄還是小丑般的文學家,還是自己的Master都不在這裡。

  孤身一人的女帝、孤身一人的權力者——現在她只感覺到無限的空虛。

  ◇ ◇ ◇ ◇

  倫敦時鐘塔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看到洛克•貝爾費邦慌成這樣子還真是少見——領主•埃爾梅羅二世不禁露出微笑。

  這裡是魔術師協會的總部,為野心而拼搏的年輕魔術師們所聚集的最高學府——倫敦•時鐘塔。然後,這個地方是鋪設了多重結界的地下講堂,通常被用於召開對學生保密的會議、與聖堂教會進行秘密交涉等各種各樣的目的。

  在聖杯大戰中,魔術協會為了殲滅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而招募了眾多號稱一流的賞金獵人,並且在短短几天內就搜集到了足以召喚出高階英靈的觸媒。

  根據負責搜集觸媒的降靈科科學部長布拉姆•努薩雷•索菲亞利的報告,唯一令人不滿意的就只有Caster(紅)的觸媒,其他都是完全可以斷言 「過去從未出現過的強大陣容」之Servant組合。

  本來直到這一步都是很順利的,但沒想到邀請聖堂教會的人擔當第七名Master這件事卻得到了適得其反的效果。由於那個男人的暴走,除了獅子劫界離以外的五名Master全部都被殺害。更令人驚訝的是,他還奪去了所有Master的權限。

  另外根據派遣到當地充當監察員的魔術師們報告,令人更驚嘆不已的是——

  「你說……奪走了聖杯?真是難以置信。」

  「除了相信也沒有別的選擇吧。」

  貝爾費邦就像提線木偶似地使勁搖頭——這也難怪。艾因茲貝倫、遠阪、馬基里,構築起「冬木」的聖杯戰爭的這御三家,由他們在全盛時期所創造出來的神域藝術品可謂舉世無雙——那就是尤格多米雷尼亞所保有的聖杯。

  那樣的大聖杯遭到強奪什麼的,實在是一種難以想像的事態。而且現在並不是可以混水摸魚的動亂時代,搶奪者竟然能在不藉助任何組織力量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

  「比起這件事,聖堂教會那邊究竟怎麼樣了?」

  布拉姆以頗為不滿的態度沉聲問道。在魔術協會看來,這本來就是他們的越權行為。魔術協會只是依照過去的慣例,聘請聖堂教會的人過來擔當監督官。

  那個聖杯和本來意義上的聖杯是截然不同的東西,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了。從魔術協會的角度來考慮,這完全是一種顧全對方體面的禮節行為。聖堂教會什麼的,本來就算完全無視他們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們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就是因為在聖杯戰爭中,當魔術師們的利害關係發生衝突的時候必須有一個中立的調解人員之故。

  但是這一次,聖堂教會卻遠遠超越了他們在聖杯戰爭中所享有的權限。這並不是區區的「人情」那麼簡單。只要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引發兩大組織之間的全面戰爭。

  「對他們來說,這恐怕也是完全出乎預料的狀況吧。他們那麼已經慌成一團了。聽說還嘗試聯絡過他的親屬,但對方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也就是說,這完全是單獨的……是由那個叫Kotomine的男人一手策劃的嗎?」

  貝爾費邦以唾棄般的粗暴口吻說道:

  「哼,我看多半是因為被Servant的力量迷住了,要不就是受人唆使的吧。那傢伙的Servant可是亞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要隨意擺布一個純樸的神父,不就跟掐死一個嬰兒那麼簡單麼?」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問題出

  在我所搜集的觸媒嗎?」

  布拉姆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貝爾費邦慌忙加以否定。這時候,埃爾梅羅二世以安撫的語氣說道:

  「本來那個神父是否純樸也很難說吧。據我所知,參加聖杯戰爭的聖職者全都是一些連是不是信徒都值得懷疑的古怪傢伙。」

  理所當然地,會做出這種破天荒行為的人恐怕也不會有幾個。無論如何,身在聖堂教會陰暗面——第八秘跡會的人和正常的聖職者都是存在著天壤之別的。

  「——那麼,總之現在聖杯已經被奪走,我們派遣去的Master們也被殺害了。雖然現在還剩下一人,但是要讓他一個人肩挑起所有事情也是不可能的吧。」

  幸好現在這種情況並沒有引發內部問責的餘地。就這一次來說,完全是聖堂教會方面的失策,將會成為一個很大的「人情」。以後在進行各種交涉的時候協會應該都能占據有利地位吧。

  「積極的介入呢,還是消極的旁觀呢。索菲亞利講師,埃爾梅羅二世。要怎麼做呢?」

  「旁觀吧。」「意見同上。」

  兩人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回答。貝爾費邦似乎也是同樣的意見,仿佛在說正合我意似地連連點頭。

  積極介入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對方集中了作為最強使魔的Servant。無論如何,那也不是魔術師能夠應付得過來的。

  「聖杯戰爭只要經過一定的時期就會自動結束。Servant們全部都會消失,而那座飛行要塞也必然會消失不見。在那之前,我們還是把精力集中在鋪設徹底的監視網比較合適吧。」

  「關於獅子劫界離那邊要怎麼處理?」

  「只要繼續讓他參加大戰就好了。反正就算現在要求他撤退他也不可能服從的。話雖如此,順順利利地打倒所有Servant奪回聖杯這樣的奇蹟是不可能那麼容易發生的啦。」

  結果,魔術協會的方針是繼續維持現狀。既不需要火中取栗,同時也不必承擔風險,而且從狀況來考慮甚至還存在著獲得高回報的可能性。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理所當然的。

  回到自己房間後,埃爾梅羅不禁對會議的結果露出了自嘲的笑意。

  「——哼,雖說這也是很正常的結論,但還真是夠窩囊的。這樣子竟然還認真地考慮著獲得聖杯的事情,真是太糟糕了。明明從一開始就不是動真格的,卻只想得到獎品麼。這種樂觀主義真不像是洛克老爺爺的風格。簡直就跟小孩子玩遊戲差不多。」

  領主•埃爾梅羅二世——他回想起十年前的自己被冠以這個稱呼的經歷。

  他曾經參加過戰鬥。召喚出了英靈,還跟他並肩作戰。彼時的自己對「他」的巨大身軀感到畏怯和嫉妒,還受到了激勵——然後,還有最後的別離。

  他轉眼向櫥櫃的裡面看去。在同時施加了物理和魔術的雙重鎖的櫥櫃中,收藏著一塊「布」。那塊朱紅色的布雖然只是一塊碎布——但是對他來說,卻有著比世間所有東西都更高的價值。

  他忽然間想拿出來看看,於是把櫃櫥的鎖打開了。從櫃裡取出了橡木盒子,輕輕打開。

  有著輕微的燒焦痕跡、被磨得有點掉色的紅色布片光是看到它,腦海里就浮現出十年前的那個巨漢的身影。

  「唔,雖然我也很理解那種心情啦。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狐狸,大概也會有童心未泯的時候……真是的。聖杯戰爭這種儀式,還真有太多這樣的浪漫了。」

  光是回想起那一幕情景,嘴角就自然而然地綻放出笑容——

  「噢噢,我的哥哥啊。沒想到你竟然會有著看著一塊碎布笑呵呵地自言自語起來的癖好。難道這就是被稱為圖騰(totem)崇拜的怪癖?怎麼會這樣,太讓我失望了。」

  埃爾梅羅頓時整個人僵住了。嘎吱、嘎吱、嘎吱——伴隨著僵直的機械音,他回頭向背後看去。

  只見一位少女正坐在會客椅上,手上還拿著盛有紅茶的茶杯。她有著陶瓷般雪白的肌膚和金絲般纖細筆直的長髮。而足以把上述的虛幻印象完全推翻的一雙火紅色眼眸,正興致勃勃地注視著埃爾梅羅。

  那是一位光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高貴氣息、光是坐在那裡就充滿優雅風格的少女,年紀最多就只有十五歲左右。在她的身邊有一個女性人體模型般的水銀狀物體,就像女僕一樣守候在那裡。

  「小姐,你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裡——」

  「大概就是你從書桌里拿出櫥櫃的鑰匙解除術式的時候吧。」

  「門鎖呢?」

  「是她幫我打開的。」

  身旁的女僕型魔術禮裝•月靈髓液馬上豎起大拇指。憑她的能力,只要把手指插進鑰匙孔里就能變成任意的萬能鑰匙了。

  「聲音呢?」

  「腳步聲什麼的,用魔術就能輕而易舉地消除掉了吧。我完全不認為你有能力感覺到我的氣息。」

  面對發出「呵呵呵」的含蓄笑聲的少女,埃爾梅羅二世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她就是「公主殿下」——把名字賦予過去名為韋伯•維爾維特的男人,把他綁在阿契波爾特家的真正後繼者——萊尼斯•埃爾梅羅•阿契波爾特。

  埃爾梅羅二世把盒子放回到櫥櫃裡,重新上好鎖。同時把「待會兒必須修改術式解鎖用的密鑰」這件事銘刻在心中。然後他就坐到椅子上,以讓學生恐懼不已的白眼盯著少女說道:

  「擅自闖進別人的房間,可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為啊。」

  萊尼斯一臉若無其事地回應道:

  「妹妹走進哥哥的房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阿契波爾特家的人因為未經許可入侵家宅而被逮捕什麼的,那簡直就是惡夢啊!」

  「你儘管放心吧。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我都絕對不會有入侵哥哥以外的房間的想法。」

  不光是滿面笑容的作出判斷,甚至還堂而皇之地發表了犯罪預告。

  「……我現在已經頭疼得頭都快爆了。教導你學習倫理觀的老師,現在到底在哪裡幹著些什麼啊。」

  「現在已經到達地獄的底層了。當我的教育者正提心弔膽地從地上偷看地獄的時候,就被你用盡全力的一腳踹了下去對吧?」

  「——失禮了。自我訂正一下,雖說是自學,但你的情操教育還是很完美的。接下來你就學習一下淑女的禮儀吧,說真的。主要是為了最終蒙受損害的我。

  少女思索一會兒,仿佛很不可思議似的問道:

  「……怎麼回事?雖然你要為我做的事多得數不清,但是我要為你做的事卻一件都沒有啊。」

  「那也太糟糕了吧,你!」

  「別這麼怒吼,我會很高興的——唔,話說回來,剛才你看的那塊布,恐怕應該是觸媒吧?對作為魔術師的你來說,就算用偏袒的眼光來看也只能勉強打四十分。既然這樣的你能在聖杯戰爭中倖存下來,那就應該是相當強力的Servant了。為什麼你沒有把這個用在聖杯大戰上?」

  埃爾梅羅無言地轉過了臉,少女則默默地注視著他。過了一分鐘,青年就像要認輸似的點頭說了句「說的沒錯」。

  「確實正如你說的那樣,用這個觸媒召喚出來的Servant毫無疑問是很強大的。」

  如果以此為觸媒進行召喚,就應該能確實地召喚出所有聖杯戰爭中首屈一指的Servant、率領著諸多英雄的偉大征服王——

  但是在經過一番苦惱後,埃爾梅羅二世還是把自己的觸媒收藏了起來。這樣的做法主要有好幾個理由。搜集觸媒的事情都是由索菲亞利家的長子布拉姆全權負責的,要是自己隨便插手的話,說不定還會被他當成侮辱的行為——這是其一。

  其二,就是對「這個史無前例到了極點的英靈在聖杯大戰中究竟會採取什麼行動」這一點感到不安。如果只是互相廝殺還好,現在可是有七騎Servant的聯合。難道還有比這更能迎合他興趣的聖杯戰爭嗎?

  「噢噢,那實在是正合我意。來吧,讓我把對方的七騎都全部擊垮,正式向世界進軍!」

  並不是開玩笑,搞不好真的會變成征服王支配世界的狀況。擔心會演變成這種局面也是理由之一。

  「因為擔心家族間的關係,還有Servant的暴走。那就是理由嗎?」

  「……當然了。雖然並非出於我的本意,但我現在也是一個學派的領頭人,並不是能把心思花費在聖杯大戰的勝負上的立場。善後處理才是我的工作。無論有沒有拿到聖杯,我都要把事後的狀況處理妥當。這難道不是作為貴族(Lord)應有的行動嗎?」

  「——你還真是喜歡說謊誒。對身為妹妹的我隱瞞真相是不行的哦~」

  少女的話直直地刺進了男人的胸口。為什麼——少女又重複一遍。在她的眼眸中,隱約閃現著在聽到真正的答案之前都不會放棄的不屈決心。

  就像要投降似的,埃爾梅羅二世舉起雙手說道:

  「……知道了,我坦白吧。理由其實是一個極其私人的問題……在過去我還不成熟的時候,有一個稱呼我為朋友的人物。也就是說,我並不是一個聰明的老者,實在無法做出背叛那個男人的事情。」

  假如有其他人知道埃爾梅羅二世所召喚的Servant的話,在世界各地都舉行著聖杯戰爭的現在,魔術師們一定會千方百計地動用各種手段來得到它吧。

  然後不斷從一個魔術師交到另一個魔術師的手上。那個征服王就會被單純想利用其強大力量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召喚出來,其中根本不存在任何對英靈的尊敬之情。埃爾梅羅二世就是不希望看到那樣的未來。

  「說白了就是一個過於年輕的小伙子嗎。什麼啊,這些誰都知道的事情,你還擺出一副『就告訴你一個人』的高姿態,我可真是受不了啊。然後我給你提個友善的忠告,並不只是過去,你現在也同樣很不成熟對吧?」

  「不只是多說一句話,你根本是說了十句話啊!?

  「嗯唔,要是能善加利用的話,阿契波爾特家的負債也可以壓縮不少嘛。「

  少女以抱怨的口吻說道。

  在亞種聖杯戰爭遍地開花的現在,這個觸媒的價值也發生了暴漲。就算只是保守估計,也能填補上半數的負債。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償還七成左右的負債吧。

  但是——

  「你要好好記住啊,小姐。要是窮困到要把朋友賣掉的地步,那倒不如趁早開始新的人生更好。」

  「……唔,你是說叫我自殺嗎?」

  「你的思維太短淺了。我是說叫你放棄家門從零開始的意思啊。不過要是我那樣做,項上人頭恐怕就保不住了。也就是重置和重來的區別。也就是說如果非要把自己的尊嚴拿去典當,我看這個家也就到此為止了。」

  埃爾梅羅二世以賭氣的表情如此斷定道。當然,那也是存在例外情況的。比如說自己的徒弟要參加聖杯戰爭,同時又找不到Servant的話,把這個借出去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唔,如果是這樣,我也不勉強你。只不過是你當埃爾梅羅的時間要繼續延長罷了。」

  仿佛很開心似的,少女「呵呵呵」地笑著站起了身子。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

  「啊啊,對了。我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

  在剛準備離開而扭動門把的時候,少女回過頭來,用手指著守在她旁邊的女僕問道:

  「你是不是拿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給這孩子看了?」

  聽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質問,埃爾梅羅二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女僕也像是在模仿他的動作似的歪起了腦袋。

  「你說奇怪的東西?難道不是你的變態型嗎?」

  「嗯,比如給她看了一些對情操教育有著極大害處的、愉快而陰險的東西什麼的——」

  少女自然而然地省略了後半句。

  「……拿那種東西給她看有什麼用啊。」

  「也對啦,不,我其實也是一直相信著哥哥的哦。」

  少女露出安心的表情走出了房間。水銀妹抖正準備跟上去,卻扭頭看向埃爾梅羅二世,並且像剛才那樣豎起了大拇指,以機械的聲音說道:

  「我馬上回來。」

  房門關上了。

  ……到底搞什麼啊。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件事,門又一次在沒有敲門的情況下被打開了。

  「教授!不,絕對領域魔術師先生!我稍微偷聽了下情報,據說已經決定對聖杯大戰採取觀望的方針,這是真的嗎!?現在明明發生了很有趣的事情耶!還有我跟剛才碰到的水銀女僕小姐約定了一起去看電影,請告訴我她休息的日子吧!」

  聽到闖進來的青年說的這番話,埃爾梅羅二世的腦子幾乎變得一片空白——但是在確認到青年的容貌後,就馬上理解和接受了狀況,然後——在深呼吸之後平靜的宣告道:

  「好吧,弗拉特,作為給你的獎勵,我就增加你的課題量好了。二十倍夠了嗎?當然期限也會相應延長,原本是到明天上午十一點為止的,現在就延長到明天下午一點為止。怎麼樣,很開心吧?」【註: Fate Strange Fake中參戰的Master之一就是弗拉特•埃斯卡爾德斯,二世的學生】

  「咦,那個。教授,你在……生氣?」

  「沒有,完全沒有,我一點兒也沒有生氣。所以——你給我趕快去做吧,蠢貨!」

  「嗚哇啊啊,我知道了~!」

  和進來時一樣,青年如同一陣風暴般離開了。埃爾梅羅二世注視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著氣說了一句「真累人」。

  ◇ ◇ ◇ ◇

  「黑」Assassin——開膛手傑克。有關殺人魔的情報,在戰鬥結束的同時又一次從各人的記憶中消失了。這恐怕是寶具,或者是Assassin所保有的技能效果吧——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們作出了如此推測。

  「我打算賭一回就用手機拍了下來,可以看到呢。」

  考列斯邊說邊把被濃霧包裹的城堡照片拿給大家看。雖說只是手機,但因為內置了性能頗高的攝像頭,照片看起來相當清晰。看來,Assassin的寶具(或者是技能),似乎並不能騙過科學的眼睛。

  「是霧呢。把人造人們的皮膚溶掉,造成肺部腐爛的也是這個嗎。」

  聽菲奧蕾這麼問,戈爾德點頭說道:

  「因為從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的倫敦,出現了產業革命導致的嚴重公害問題。不過對當時的魔術師們來說,那也是只要用魔術稍微操縱一下風向就能解決的問題……」

  「因為這完全是概念性的東西,所以用魔術也好像沒有效果。但是單就Servant來說,似乎並不會造成什麼明顯的傷害。」

  說完,考列斯就把視線向「黑」Archer。Archer(黑)看著那張霧的照片,也點頭同意道:

  「嗯,說的沒錯。對我們來說,這種霧帶來的危害就只是視覺障礙和敏捷等級(class)下降而已。」

  Archer(黑)也喪失了有關Assassin(黑)的記憶,但是救出了菲奧蕾這個記憶卻是存在的。那時候自己所蒙受的並不是太致命的影響。

  「霧靄,還有融入環境的偷襲……Assassin的能力大概就是這樣嗎。」

  菲奧蕾的聲音中蘊含著難以掩飾的不安。就算沒有記憶,她也依然記得一件事……「黑」Assassin是一個超乎想像的棘手敵人。

  如果只是一個異常的殺人魔,她本來就應該不會撤退。在菲奧蕾述說Assassin的真名時,都一直想像成類似Berserker那樣的存在。

  結果完全不一樣。至少在戰術方面,她有著在完全理解自己力量的基礎上採取適當行動的能力,像是Assassin職階獨有技能「氣息遮斷」,以及封鎖視力實行完全偷襲的霧靄。

  決不跟Servant正面對峙,只把目標鎖定在Master身上。儘管沒有作為英靈的尊嚴,但取而代之的是不擇手段的實施行動。更重要的是,作為Assassin的戰略基礎就是持久戰。

  「Archer,還有兩天,你有什麼解決Assassin的好策略嗎?」

  「恐怕很困難吧……當然,如果以付出犧牲為前提的話就另當別論。」

  Archer(黑)的表情顯得相當苦澀。聽了這句話的菲奧蕾大概也會露出同樣的表情吧。那也就是說,只能把Assassin(黑)留在這裡。那究竟會造成何種程度的犧牲,實在是無法想像。

  「在這種狀況下,犧牲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允許的。」

  「嗯,我也很明白。但是,Assassin是Servant。最棘手的是那個人擁有『氣息遮斷』的技能,如此我們就註定要處於被動的立場。有可能採取先制攻擊的,大概也只有身為弓兵的我了——」

  「黑」Archer擁有名副其實的千里眼。只要能提前發現Assassin(黑),那麼發動先制攻擊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是,這裡卻存在著一個問題。

  「但是,畢竟Servant是可以知覺到Servant的存在,只要一旦察覺到我的氣息,Assassin就一定會撤退吧。那傢伙可沒有蠢到要跟我正面戰鬥的地步。」

  這完全是個死循環。

  有可能發動先制攻擊的就只有Archer,但是Ar

  cher卻絕對無法做到先制攻擊。

  能打破這個局面的就只有一個方法。

  「所以,可以找人充當誘餌來誘導攻擊,然後讓Servant們保持無法察知氣息的距離展開包圍,在毫無退路的狀況下將其殲滅。」

  「這個方案很好啊?」

  聽戈爾德這麼說,菲奧蕾微笑著問道:

  「那麼戈爾德叔叔大人,可以請你來充當誘餌嗎?」

  戈爾德馬上不敢吱聲了。沒錯,身為Servant的Rider、Archer和Ruler無法充當誘餌。那麼可以擔當此任的就只有身為Master的魔術師了——

  「我應該是不行的呢,因為她應該已經知道我是Archer的Master了。」

  「啊~我就是那個~在體力上恐怕有點勉強呢。」

  戈爾德的視線轉移到考列斯的身上。考列斯嘆了口氣,點頭說道:

  「知道了,那就由我來——」

  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舉手發言道:

  「……等一下。如果說是誘餌的話,由我來當應該是最妥當的吧。」

  聽了齊格的發言,周圍人都頓時大吃一驚。尤其是Rider(黑)的變化特別顯著,一下子就逼近少年追問道:

  「你、你、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Master!」

  Rider(黑)抓住齊格的兩肩,使勁地前後搖晃起來。冷靜一點——齊格握住Rider(黑)的手,繼續說道:

  「不,我只是覺得比起讓考列斯充當誘餌,還是我來當會更安全一點罷了……在這種狀態下的我,作為Servant是極其微弱的存在,應該是不會被感應到的。」

  「但、但是……!」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Assassin。我想這大概是因為那傢伙害死了一個人造人的緣故吧。」

  儘管失去了記憶,但感情還是存在的。即使霧靄散去,屍體也還是躺在那裡。有一個人造人因為被捲入霧靄中而死去了。

  「是你的相識……嗎?」

  「不,別說沒有對話過,恐怕甚至連面也沒有見過吧。但是,那又怎麼樣?難道我就不能因為是同族的理由感到憤怒嗎?」

  「……這個,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Rider(黑)垂下了肩膀。看來他已經深切地理解到不可能說服齊格這個事實了。

  緊接著,齊格就為了消除Rider(黑)的不安開口說道:

  「而且,就算我因為行動失敗而死,尤格多米雷尼亞也依然擁有著作為Master的權利。只要馬上進行Master的權限轉移,Rider(黑)就不會消失。所以即使從道理上來說,也還是由我當誘餌更妥當。」

  「————」

  Rider(黑)的表情頓時僵住了。不,其他人大概也一樣吧。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臉啞然地注視著齊格。

  「怎麼了?」

  在齊格發問的同一瞬間,Rider(黑)就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啪——房間裡響起了對Servant來說似乎有點輕的聲音。

  「咦?」

  被扇巴掌的齊格不禁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Rider(黑)。Rider(黑)大叫了一聲「笨蛋~!」,就哭著奔出了會議室。

  「剛才——是我錯了……嗎?」

  「這個……嗯,我想應該是吧……」

  「的確是呢,說得稍微有點過分了。」

  聽了菲奧蕾和Archer(黑)的評價,齊格就開始對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進行深入的思考。大概是因為看不過眼吧,Ruler就拉了一下齊格的衣袖。

  「Ruler,果然……是我錯了嗎?」

  「……齊格君,你還是應該努力去理解一下別人的心情呢。待會你就去找Rider好好道個歉吧。」

  「知道了。」

  「Ruler,你是不是也跟Rider一樣,反對由他來當誘餌呢?」

  「現狀下我是反對的。齊格雖然擁有比普通魔術師更高的戰鬥力,但即使這樣,以Servant為對手也還是存在一定的不安要素。」

  但是,除了齊格之外並沒有合適的人選也的確是事實。在某種程度上對劍術有所把同時還具備魔術方面的素養——像這樣的人才也就只有他一個了。

  最關鍵的是,自願奔赴死地的人就只有齊格了。雖然考列斯接到命令的話也同樣會努力去做,但是要說跟Servant對峙也不害怕的話,那是騙人的。

  「Ruler,有什麼好的方案嗎?」

  「嗯……我的確有一個方案。不過也許不能算是什麼好的方案啦。」

  聽了這句話,齊格馬上探出身子。Ruler露出了罕見的表情——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少女似地呵呵笑了起來。

  ——然後,Ruler所提出的也確實是一個足以讓在場的全員都感到吃驚的方案。

  ◇ ◇◇ ◇

  要找到鬧彆扭的Rider(黑)的所在地,只要藉助Ruler的能力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在城堡的半毀狀態的展望台上,Rider(黑)正仰望著天空。

  大概是察覺到齊格的氣息吧,Rider(黑)稍微鼓著兩腮,還把臉扭過一邊。

  「……怎麼?」

  「那個,怎麼說呢——」

  在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齊格站在Rider(黑)身旁說道:

  「抱歉,我不會再那麼說了。」

  「說什麼?」

  「你是我的Servant,我是你的Master。我絕對不是要忽視這個關係,不過,我只想讓你安心而已。」

  「安心,安心什麼?」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需要步我的後塵。我是想這麼說。」

  Rider(黑)馬上豎起雙眉,明顯地表達了對齊格這句話的不滿。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Master。對我來說你就是全部,同生共死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

  Master和Servant就是這樣的關係啊——「黑」Rider毫不掩飾地說道。那是絕對的忠誠,同時也是稍微有點差異的某種感情。

  事到如今,齊格又重新認識到Rider(黑)是一個何等「優秀」的Servant。並不是在力量上,而是他的存在方式本身非常令人敬佩……而且也很耀眼。

  正因為如此,自己才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魯莽行動而連累到Rider(黑)——齊格心想。

  「也許應該說我很高興吧……不,的確是這樣。Rider,謝謝你。你的話滲透了我的心。」

  聽了齊格的回答,Rider(黑)頓時換了一副表情。要是Rider(黑)長著狗尾巴的話,現在肯定會使勁搖個不停吧。

  「不過,那個,你這樣為我的性命考慮,其實我也很高興啦。但是,我還是反對由你去當Assassin的誘餌。按照Archer的戰術,我們必須跟Assassin保持不至於被感知的距離吧?畢竟不能消費你的令咒,所以也無法藉助令咒來瞬間移動。」

  「啊~……關於這個——」

  齊格仿佛很難開口似的挪開了視線。也許是因為這個舉動產生了不詳的預感,Rider馬上逼近齊格問道:

  「怎麼了嗎?」

  「Ruler剛才提出了一個方案。」

  「……哦~是什麼方案?」

  Rider的眼神變得格外嚴峻,這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吧。在這麼想的同時,齊格繼續說道:

  「她說只要自己也一起充當誘餌就沒問題了。」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啦,Rider。」

  在把齊格帶來之後,她大概也一直在旁邊待機吧。Ruler馬上向展望台探出臉來,自然而然地加入到對話中。

  「Ruler……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應該也是Servant吧?」

  「嗯,我的確是Servant。不過我確實被一種稍微有點特殊的方法召喚來的。所以我並不是純粹的靈體,同時也具有著正常人的肉體。」

  那就是名為蕾迪希亞的少女的肉體。Ruler使用幾乎與她本人雷同的身體達到現界的目的。作為代價,其作為人類的機構將以不完全的形式存在。

  尤其是在食慾和睡眠欲方面體現得特別明顯。雖然就算幾十小時不睡覺、不吃飯也可以忍受,但一旦超過界線就會作為一種精神傷害呈現出來。

  ……然而,單就這次來說卻反而是這一點起了作用。

  「也就是說,

  通過對身體為靈體的貞德進行最大限度的抑制來達到斷絕Servant氣息的目的嗎?」

  「是的。那樣一來,危險性就可以減半。再加上只要防住最初的一擊,我們就可以發動Servant的夾擊了。」

  「Master……?」

  「雖然我很感激她提出這個方案……但因為對抑制靈體這個部分有點不安,所以我是反對的。」

  的確問題就在於這裡。既然說是「抑制」,就意味著要把內在的蕾迪希亞的肉體更多地表露在外。

  「的確是呢。從能力上來說,就跟普通的人類毫無區別。在被偷襲的時候,究竟能以多快的速度恢復成Servant——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

  「那個,蕾迪希亞小姐不是太可憐了嗎!反對、反對、反對~!」

  Rider(黑)邊喊邊高高舉起拳頭,齊格也點頭贊同道:

  「嗯,說實在的,我也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太好的方案。」

  看到Ruler的困惑表情,Rider(黑)和齊格都不解地歪起了腦袋。

  「是怎麼回事?」

  「之前我也說過,在我的意識中還混入了蕾迪希亞的意識……本來她平時都是以我的意識為優先,讓自己的意識保持沉睡的狀態。」

  說得形象一點,那就像是一個看電影的觀眾。透過貞德的視線,蕾迪希亞一直在觀察著這群非現世存在的人們。

  蕾迪希亞在觀賞途中並不會對電影的內容插嘴干預,一直把自己的看法和想法藏在心底。但是當齊格提出要充當誘餌的時候,她卻忽然從內側發話了:

  「那麼,嘗試一下這個方法如何呢?」

  ——就是這樣。

  「啊~……原來如此。那麼,那個蕾迪希亞小姐呢?」

  「不,她在提議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三緘其口……嗯,雖然我也明白她的心情。」

  「啊~……」

  仿佛終於理解過來似的,Rider(黑)把視線轉向齊格。齊格依然露出複雜的表情沉思著,並沒有察覺到兩人的視線。

  「那麼,說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呢?」

  「我一個人也沒有問題。」

  齊格若無其事地傲然宣言道。既然他說到了這份上,就一定會付諸實行——兩人對這一點都非常清楚。

  「嗚嗚,你這個頑固的傢伙。那麼,至於我的話……也就只有贊成Master的意向了啊……」

  Rider(黑)以不情不願的態度表示投降了。

  「既然這樣,我們也還是跟齊格君一起行動吧。雖然說不定會成為累贅,請多多關照啦。」

  Ruler的語氣蘊含著比齊格更強烈的不由分說的氛圍。

  離出發的日子還有兩天。為了在這次行動中確實地解決「黑」Assassin,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和Servant們開始了作戰。

  ◇ ◇ ◇ ◇

  在托利法斯舊市街地區的某個更深入的地方,約有一百名左右的底層貧民在這裡過著聚居的生活。其中的一角,有一個原本是被某個黑市醫生所占據的地點。而現在「黑」Assassin和她的Master六導玲霞則把這個地方變成了自己的臨時巢穴。這裡不會受到魔術師的監視。不管家道衰落到什麼地步,魔術師畢竟是魔術師。他們是決不可能對這種「灰色」的地方產生興趣的。

  老舊的床鋪,因為彈簧已經壞掉而經常發出嘎吱嘎吱的傾軋聲。經過長年累月的使用,床的劣化也非常嚴重,所以玲霞每次起床都覺得全身酸痛。但是,畢竟也不可能去租酒店房間來住。自從到達羅馬尼亞以來,魔術師們都在不停地到處搜索。在錫吉什瓦拉的時候,玲霞她們也不止一次的被迫放棄占據的居屋。

  這也並不僅僅是身為Servant的Assassin(黑)的功勞。也不知道是不是玲霞有著動物般的優秀直覺,每當她從家裡逃出來,在離開之後都總會有魔術師前來調查。

  她們就這樣不斷的輾轉流離,最後終於流落到了這樣的地方。但是,她並沒有任何不滿。雖然從舒適性的角度來說,這個地方在各種方面都很糟糕,但卻存在著某種程度的秩序。在住進來這裡的人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把玲霞的事情告發出去。而且明明有一部分人知道有魔術師的存在——依然如此。

  那是這個區域裡的少數不成文規定之一。不和任何人說話,不告訴任何人,不干涉任何人。當然,既然是人就會做錯事。比如說玲霞她們剛進來這裡的時候,一些流氓就闖了進來。

  至於他們想對玲霞做些什麼,恐怕不用說也可以猜到了。而他們最後落得什麼下場,就更不用說了。

  原本對她們心存憐憫的居民們,都頓時變得對她們恐懼三分。玲霞只向他們說過一句話:

  「只要你們什麼事都不做,我也不會做什麼。」

  他們就只能相信這句話了。儘管知道除了玲霞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儘管知道那另一個人每次晚上外出後都帶著一股血腥味回來,他們也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

  沉默不會製造敵人,也不會產生罪惡感,更不會有伸張正義之類的想法。對脫落於社會的他們來說,什麼是邪惡什麼是正義的判斷標準早就已經崩潰了。

  所以,那個角落今天也很平靜。

  六導玲霞茫然地回想著過去的記憶。

  自己的半輩子就好像籠罩在那團霧中似的無法明確回憶起來。這大概是因為那是一段毫無意義的人生吧——玲霞心想。

  不,歸根結底——她甚至覺得自己本來就沒有可以稱之為「人生」的東西。

  剛出生的時候她就連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漫不經心的地過著日子。即使到了父母雙雙去世、自己墮落到社會的最底層之後,也還是沒有那樣的認識。

  為了得到食物而淪為娼妓,後來甚至差點被某個牛郎殺掉。那個人是一個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的魔術師,之所以把自己拐騙過來,只不過是因為他需要用於活祭的「材料」而已。

  自己的生命什麼的,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只是把自己當做執行儀式的道具和消耗品。在自覺到這一點、理解到這一點後,終於——六導玲霞才開始為自己祈求「我想活下去」。

  在那之後的日子,可以說都全是奇蹟。光是因為這樣,她就覺得向傑克道謝多少次,擁抱傑克多少次也不足夠。

  只要心臟在跳動、腦子處於清醒的狀態,那是不是就應該稱之為「活著」呢?

  玲霞並不這麼認為。光是心臟在跳動,光是挪動著雙腳、光是用嘴巴隨便說出一些表面的奉承話,那是絕對不能稱之為「活著」的。

  所謂活著,就是必須要懷抱著熱情。既可以鑽研學問,也可以努力工作。不管是愛上了誰、傷害了誰或是在孕育生命,都是可以稱為「活著」的行為。

  其中並沒有正義和邪惡介入的餘地。無論是善還是惡,作為前提來說,活著就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否則的話,人就無法活下去。

  所以,對六導玲霞來說,生存就意味著現在。自己殺了人——雖然大部分都是有罪的人,但是其中卻並沒有多少人犯了非殺不可的罪。

  但是,自己還是殺人了。既有為了得到聖杯而殺的人,也有為了保護自己而殺的人,還有為了女兒傑克而殺的人。

  我在殺了人之後還繼續活著。充實的人生,愉快的每一天,這是多麼美麗的夢——

  「媽媽(Master),媽媽(Master)~」

  在一陣搖晃中醒了過來。自己似乎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擦了擦眼睛,視野中的少女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雖然沒有受傷,但是從她的失落樣子看來,行動應該是失敗了。

  「哎呀,傑克。看樣子還是不行呢。」

  「嗯,對不起。」

  傑克滿懷歉意地低下了頭。面對這樣的少女,玲霞感到無比的愛憐,於是把她抱了起來。

  「不用道歉的,你沒事就好啦。」

  她邊說邊撫摸著傑克的腦袋,同時溫柔地拍打著脊背。傑克馬上就恢復了精神。

  「嗯~其實就只差那麼一點點而已耶。」

  「……是嗎。Servant們明明都外出了,也就是被拖延了時間吧。」

  「已經無法進攻了耶。怎麼辦好呢~啊,對了。為了慎重起見,我還特意做了『確認』,但是聖杯果然是被紅的那邊搶走了。」

  「真可惜呢……那個聖杯到哪裡去了呢?」

  不知道——傑克搖了搖頭。

  「果然就是被那個巨大的東西帶走了嗎……」

  「恐怕應該沒錯了。」

  傑克也同樣參加了那場戰鬥。她沒有協助任何一方

  ,純粹是為了捕食在場的「犧牲者」才去的。

  然後,她看到了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堡——「虛榮的空中庭園」。既然是能操縱那麼巨大的寶具的Servant,那就毫無疑問擁有遠遠超過自己的強大力量。

  但是,自己決不能在這時候放棄。開膛手傑克有自己的夢想,Master六導玲霞也同樣有自己的願望。

  為了實現願望,她們必須把「黑」方和「紅」方都全部殺光。當然,如果只是Servant的話,被納入「黑」方陣營也是沒有問題的。雖然魔術師是自尊心極強的人種,但同時也很精打細算。

  但是,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卻有一條絕對不容讓步的界線,那就是更換Master。六導玲霞是外行人,並不是魔術師。為此,她幾乎無法為Assassin供應魔力。那麼傑克當然也只有依靠「吃飯」補充營養(靈魂)才能生存下去。

  跟魔術師訂立契約的話,這些問題就全部迎刃而解了。可是,那也就意味著必須切斷跟媽媽(Master)之間的聯繫。

  傑克本來從一開始就沒有產生過要更換Master的想法。對她來說,跟媽媽在一起就是她的一切。

  出於這個理由,她的頭腦中從一開始就沒有投降這個選項。這對玲霞來說也是一樣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在投降後過上安寧的日子。

  相對地,她也不會選擇逃避。因為對兩人來說,得到聖杯就是她們的目的,也是她們的人生。

  「……但是,該怎麼辦呢。」

  「那個,傑克。在這樣的時候,就應該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考慮。那麼,你覺得他們究竟想怎麼做呢?」

  聽到這個提問,傑克就抱起雙臂搖搖晃晃地擺動著腦袋。看起來就像個人偶似的,玲霞不禁呵呵地笑了起來。

  「嗯~……大概是想把我們抓住……吧?」

  「也對呢。但是,你不認為聖杯那邊更重要嗎?」

  傑克馬上點了點頭。六導玲霞對於魔術師的世界和聖杯大戰的事情都不怎麼了解。傑克作為「黑」Assassin被賦予的有關聖杯戰爭的知識,還有從魔術師們口中套出來的情報就是她知道的一切。不過就算是非常有限的知識,要進行理論性的考察也並不困難。而且優先處理哪一方這個問題也很容易回答。

  聖杯是萬能的願望機,而魔術師普遍都輕視人命——既然這樣的話……

  「應該是把被帶走的聖杯搶回來更重要吧?」

  「……但是,既然這樣,他們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那個問題就簡單了。好像……那個奪走聖杯的『飛行的城堡』是漂浮在空中的吧?」

  傑克點了點頭。那就好像跟玲霞在哄自己睡覺時講的童話里出現的城堡一樣。

  「我想應該是他們沒有飛到空中追上去的辦法吧。不過既然是魔術師,那說不定也是能在天上飛的——可能是需要一定的準備時間啦。」

  玲霞的推測雖然或多或少有點偏頗,但基本上都沒有猜錯。留給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時間,現在還剩下兩天。要是過了這個時間,包租的飛機就會到達機場。既然優先事項是奪回聖杯,也就是說到了那個時刻,Assassin(黑)的討伐行動就宣告失敗。

  「那麼,他們就是想趁這段時間來順便把我們收拾掉……是嗎?」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嗚~傑克馬上悶悶地鼓起了兩腮。看來「順便」這個部分還是在某種程度上傷害了少女的自尊。但是玲霞摸了摸她的頭,她就馬上恢復精神了。

  「嗯,換句話說……唔唔,他們是希望進行短期決戰啦。」

  短期決戰——傑克以稚氣的聲音重複一遍。玲霞思索了起來——在這種時候,她就會切換成俯瞰的視點。也許是養父母的虐待和作為娼婦生活的每一天讓她不得不這樣做吧,她的思維已經被刻上了極其徹底的客觀視點。

  短期決戰,也就是說,對方是打算憑現在能調動的所有Servant一氣呵成地將自己兩人討伐。為了不給Assassin以逃跑的時間,他們一定是要速戰速決。

  那麼,要防止對方得逞的話該怎麼做呢?

  拖延成長期戰——這樣做並不怎麼高明。畢竟對方是早晚會重整態勢的。又或者會扔下自己兩人,直接讓聖杯實現願望。而傑克和玲霞卻希望得到聖杯。

  假設對方希望通過短期決戰來解決,他們會怎麼行動呢。可以考慮的是——比如說地毯式搜索戰術,在城裡展開徹底搜索直到發現這個巢穴為止……明明時間已經不夠了,那樣的策略也太慢條斯理了吧。可能性非常低。

  使用Servant的力量、或者魔術師的力量來發現……不可能。如果有那樣的手段,他們早就應該發現了。就算真的有那樣的辦法,也一定是因為存在某種不利因素而沒能下定決心吧。所以,他們這樣做的可能性也很低。

  這麼一來,剩下的就是——

  「媽媽?」

  傑克撲進了陷入沉默的玲霞的懷裡。她苦笑著摸了摸傑克的腦袋。傑克一邊抱著她一邊說道:

  「那個那個,鋼琴,我還想再聽一次。」

  「哎呀,這可真難辦呢。」

  非常遺憾的是,這個家裡並沒有鋼琴。但是儘管如此,也不意味著沒有辦法發出聲音。

  「嗯~……暫時先用唱歌來代替好嗎?」

  傑克馬上點頭答應。啦、啦、啦……玲霞開始唱起了《夢幻曲》。纖細而憂傷的歌聲在黑夜中靜靜地迴響。聽起來就像妖女一般妖媚,同時也像母親一般溫暖。

  這時候,玲霞的頭腦就像突然得到了天啟似的靈機一動。

  「——那個,傑克。」

  「嗯,什麼呢?」

  「就用你的霧把這個城市籠罩起來吧。」

  六導玲霞輕聲說道。女人決不是有什麼邪惡的念頭。既不是因為忍不住想殺人的衝動,也不是為了享受殘忍行為帶來的愉悅感。

  只是有必要這樣做。因為有必要,所以才這樣做。雖然這對魔術師來說也一樣,但是跟堅持對社會保密為前提而行動的他們不一樣,六導玲霞完全沒有絲毫的躊躇。

  因為有無論如何也想得到的東西,所以為了得到它並不會有所猶豫。強欲、冷酷而傲慢——只要是為了實現願望,不管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到。

  從某種意義上說,六導玲霞正在以一種很符合人類特色的方式去爭取聖杯大戰的勝利。

  ——於是,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從昨晚開始,Ruler也在米雷尼亞城堡里留宿了。她說已經跟原來寄宿的地方打過招呼,所以沒有問題。

  大概是因為沒有消耗令咒,齊格這次並沒有做夢,而是很自然地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發現臉上浮現出慈愛微笑的聖女就站在自己床的旁邊。

  「早上好,齊格君。」

  「……你什麼時候來的?」

  齊格戰戰兢兢地問道。

  「大概是從三十分鐘前開始吧。看你的樣子好像睡得很舒服,那就好了。」

  當然,睡得舒服是毫無疑問的。不過,對於剛起床就發現有人站在面前這一點,齊格還是覺得對心臟不太好。

  「這種程度的話,對你的心臟來說應該是完全沒問題的哦。」

  ……問題不在這裡吧,齊格心想。

  「話說……果然還是跟昨天一樣嗎?」

  Ruler不由分說地一下子掀開了床單。果然不出所料,Rider(黑)纏著齊格的腳睡在那裡。聽著那安穩的熟睡呼吸聲,實在難以想像這竟然是Servant的所為。

  「呵呵呵,Servant的氣息明明這麼明顯,卻還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真不知道是大人物還是個優哉游哉的笨蛋……」

  「肯定是優哉游哉的笨蛋了。」

  齊格斷言道。

  「太過分了啊~我在察覺到氣息後也醒來了嘛。只是因為覺得麻煩才沒有起床。」

  Rider(黑)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眼睛一下子睜開,脖子也「喀拉」的響了一聲。

  「二十四小時為Master守候提防襲擊才是Servant的正確做法哦。而且話說回來,Servant根本就不需要睡覺。」

  「你明明也睡了嘛……我聽Master說了哦,他說你在第一次見面的瞬間就睡倒了。」

  「那、那只是因為身體到了極限!到達臨界點了!而且我並不是睡覺,只是因為營養不足暈倒而已!」

  「嗯,那樣反而更糟糕呢。」

  「……我自己也有這樣的自覺。」

  Ruler紅著臉清了清嗓子。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

  ,齊格以悠閒的姿態「呼啊」的打了個呵欠。晴朗無雲的天空,光是從狹窄的窗戶也可以確認到。

  今天一整天都應該是好天氣吧——不過到了傍晚時分就很難說了。說不定會有「霧」的出現。

  希望會出現吧,齊格心想。齊格並不記得「黑」Assassin的事情。有著什麼樣的外表,拿著什麼樣的武器,所有的特徵都忘得一乾二淨。

  但是——他卻記得唯一的一件事。

  在自己眼前零落的一個生命。有一個人造人死了。她的死完全沒有任何的意義和意圖,也沒有理由。僅僅是因為在那裡,她就死了。心中翻湧著漆黑的感情熱流——大概這就是被稱為「憎惡」的感情吧。足以令人拒絕對象的整個存在的激情,打從心底里為對象的不幸和絕望感到高興的病態愉悅感。

  「怎麼了嗎,齊格君?」

  「不……沒有什麼。」

  在跟「黑」Assassin相對峙的時候,就讓Saber(黑)寄宿在自己的身上——齊格暗自下定了決心。

  但是,齊格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黑」Assassin也同樣無法原諒給自己的身體造成了一點點傷害的齊格。而且,Assassin(黑)的Master儘管不是魔術師——但卻是缺乏了倫理觀這種東西、明明懂得常識卻會毫不猶豫地加以踐踏的一種怪物。

  ◇ ◇ ◇ ◇

  考慮到吃早餐的效率,他們決定跟人造人們一起用餐。城寨里有一個很寬敞的人造人用的食堂,但是因為前一次大戰造成了大幅的人員損傷,現在看起來總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過去大概是很熱鬧的吧——剛想到這裡,又覺得人造人在這種場合也不可能會開口說話。呈現在這裡的恐怕是明明擁擠不堪卻聽不到任何嘈雜聲的異樣光景吧。

  Rider(黑)坐在齊格的旁邊,Ruler則坐在他的對面。

  「Rider你也吃嗎?」

  「嗯,魔力補給,魔力補給~!」

  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把專修料理技能的人造人們做的料理送進嘴裡,滿臉幸福地咀嚼著法式肉羹湯里浸過的麵包。然後發出「啊啊,真美味」的感嘆而露出放鬆的表情。

  ……大概只是在娛樂的意義上想吃東西而已吧,齊格心想。

  而坐在對面的Ruler也同樣以絲毫不輸給Rider(黑)的勢頭吃著料理。

  「因為今天必須好好攝取營養才行。」

  ……你大概只是覺得肚子餓才吃這麼多的吧,齊格心想。

  「齊格君你也要好好多吃點哦。」

  「我知道。」

  齊格慢慢的消化著沒有味道的食物。齊格的味覺跟常人相比可以說是極其淡漠的。別說味道的濃淡,甚至連粘合劑和奶油他都沒有自信能區分開來。

  並不是因為遇到了什麼事故,這是與生俱來的缺陷。因為只是負責供應魔力的人造人,所以本來就不需要味覺這種東西吧。

  所以,齊格對膳食完全不感興趣。

  「再來一碟!」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你明明是Servant吧。」

  負責勤雜的人造人一邊端來食物一邊指摘道。

  「因為這很好吃呀,好吃的東西當然就想多吃一點嘛。」

  「膳食應該讓有需要的人來吃。所以,可以也給我再來一碟嗎?」

  「……你不也是Servant嗎。」

  「因為各種原因,膳食對我來說是必不可少的。不過話說回來,這火鍋還真美味呢。」

  「這個叫做雜煮,可不是火鍋啊。」

  「……咦?不,那個,這應該是火鍋……對吧?」

  「是雜煮,絕對沒錯。」

  「這不可能是火鍋以外的東西。」

  「是雜煮。」

  「是火鍋。」

  堅持說「這是火鍋」的貞德和一口咬定是雜煮的人造人。還有不停地要求再來一碟,在兩人最終鬧得爭吵起來的時候悄悄自己去拿食物的Rider。

  後來因為其他人造人聽到爭吵聲而跑了過來的關係,主張雜煮的意見成了主流。

  ——實際上,不管是雜煮還是火鍋,無論是料理製作方法還是實質內容都基本上沒有區別,只不過是同一種料理在不同的國家流傳開來,所以就按照所在國家的語言分化成兩種名字罷了。

  「這明明是火鍋耶……」

  「是雜煮。」「是雜煮啊。」「除了雜煮還能叫什麼嘛。」「本來料理的製作者也說是雜煮了。」「什麼都無所謂啦,反正很美味,嗯嗯。」「喂,是誰把鍋都吃空的啊……?」

  耳邊傳來吵嚷的喧鬧聲,跟一團和氣實在相去甚遠。然後齊格的膳食還是沒有什麼味道。

  啊啊,但是——這些食物一定是很美味的。齊格很不可思議地產生了這樣的確信。

  ◇ ◇ ◇ ◇

  在吵嚷的早餐時間結束後,Ruler就向齊格說道:

  「那麼,我們就開始做出發的準備吧。」

  「……出發?要到哪裡去?」

  聽齊格這麼說,Ruler就露出了悶悶的表情。

  「你忘記了我昨天的提議嗎?「

  「不,我當然還記得。但現在還是上午啊?「

  Assassin(黑)出現的時間段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從傍晚到深夜。不管怎麼說,就算一大早跑出去搜索也是不可能找到的吧。

  「在傍晚之前,我希望讓齊格君對這個城市有個城市有個整體性的了解。因為在關鍵的時刻,要是迷路的話就麻煩了。你也沒有到城裡去過吧?」

  聽了Ruler的話,齊格回想了一下自己短暫的過去。的確,自己從來沒有到城裡去看過。在這個城堡里誕生,在魔力供給槽里度過大半部分的人生——直到幾天前,才終於來到了外面。

  「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帶路。」

  「真——狡——猾——!我——也——要——去——!」

  Rider(黑)使勁地甩著雙腳抗議道。

  「……要是連Servant也跟著來,這個計劃就會全泡湯了吧。」

  「嗚嗚嗚嗚嗚……Master,下次你一定要跟我去哦?」

  「黑」Rider淚眼汪汪地走近齊格說道。

  「不,就算跟我這樣的人去也沒什麼意思,你應該找個更好的人選。」

  「Ruler,雖然是Master,但現在我也只有揍他這個選擇吧?」

  「……也對呢,剛才這句話的確不行。」

  Rider(黑)露出鬧彆扭似的表情,向齊格的後腦勺使出一記手刀。雖然總有一種有理說不清的感覺,但是在Ruler和Rider(黑)的意見一致的時候,齊格就絕對沒有勝利的可能性。

  被吩咐要在城堡前集合的齊格,重新觀察著展開在眼下的城鎮景色。這是一個人口只有兩萬的小城市——但是,兩萬這個人數本身就已經超出了齊格的想像。

  兩萬個不同的人集合在一起,形成了這個名叫托利法斯的城市。而且還有比這更多的人數集合起來構成了名為羅馬尼亞的國家,構成東歐,構成整個歐洲,構成這個地球上的「人類」。

  其數量總共有六十億之多。既有善,也有惡,還有兩者都不是的某些群體。

  ——因為數量過於龐大,根本無法想像。

  恐怕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不會遇到其中的九成人口吧。自己也是一樣。在自己的一生中能遇到的人,肯定就連一千也不到。

  在世間存在著「世界」這個概念。如果說那是由人類編織出來的巨大紡織品,那麼人類能看到的就只是自己和周圍人所編織的部分,說不定——根本就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世界吧?

  「……唔。」

  這真是一個讓人感興趣的問題。在自己認識的人當中,對這一類概念有最詳細了解的人是——

  「讓你久等了,齊格君。」

  回頭一看,只見Ruler為了到城裡散步而特意換上了便服。

  「那麼我們走吧。沒關係,從時間上來說還很寬裕呢!」

  「知道了。那麼就拜託你帶路。」

  「好的!」

  Ruler說完就拉著齊格的手往前走。齊格沒有抵抗,就這樣跟在Ruler的後面。他向幹勁十足地走在前頭的Ruler說道:

  「那個,Ruler。一邊走一邊說就行了,我想向你請教一些問題。」

  「嗯,什麼事呢?」

  Ruler不解地問道。齊格對剛才自己所感覺到的東西做了一番說明,然後問道:

  「——所謂的世界,

  究竟是什麼?」

  「……這可是根源性的疑問呢。」

  Ruler似乎很開心地笑道。然後,她手指扣手指地握住齊格的手,面向著他說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世界。既作為知識學習過,也作為現實接受了下來。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世界本身。只是把自己和自己的周圍當成世界來理解和接受。就算是支配著國家的王也是類似的情況。」

  「但是,那樣就太奇怪了。」

  「不,這一點也不奇怪。人類,就是通過不斷對各自內包的世界和敞開在外側的世界進行磨合而生存的生物。人是孤獨的,但同時也跟世界上的所有人聯繫在一起。正因為如此,悲劇會讓人感到痛心,也會產生憤怒。而且當然也會有一些無法磨合的人。有的人把自己內包的世界視為絕對而拒絕外側的世界——同時也存在著嘗試去改變的人。」

  「那是邪惡的行為嗎?」

  「這個就難說了……雖然也許是屬於異端,但並不是邪惡。至少我相信是這樣。想要改變世界是萬人的欲求,如果這樣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世界就會為此改變自身的形態。」

  「所謂的世界是眼睛看不見,伸手摸不著,也沒有固定的形態……是這麼回事嗎?」

  「是的。而且,即使如此——也還是確實『存在』的東西。」

  世界是存在的。是確實存在於世間的東西。如果每個人都是各自處於完成狀態的個體,就不會出現爭執。但取而代之的是,他們也肯定不會有任何的交流。

  「那也就是說,永久性的和平是不可能實現的嗎?」

  「目前是這樣。但是……以後或許會有人能想到實現的方法。如果那是一個美好的方法,大概所有人也會追隨那個理想吧。」

  「……這個,還真是可悲啊。」

  「不。假如說世界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話,那就意味著在這個星球上只是存在著六十億的獨立個體而已。我覺得這樣反而更加可悲。」

  Ruler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沉吟道。每個人都各自完結的狀況為什麼會是可悲的呢,齊格還是不明白。

  不過——希望有一天能理解吧,少年心想。

  托利法斯是一個小城市。但是話雖如此,也不是可以在幾小時內逛完的規模。所以,當然就只能以走馬觀花的方式在各個關鍵的地方之間兜兜轉轉……這樣的巡邏方式,跟少女當初想像的情景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城牆的出入口有五處,其中因為有一處發生崩塌而正在修繕中。這裡就是那個出入口的最北端,就算從這裡走上去城牆也不會有缺口,所以必須注意。」

  城牆把托利法斯分割成兩個部分,也就是舊市街地區和新市街地區了。但是因為城牆呈現為半圓的形狀,所以被設置了多個入口。為了抵禦奧斯曼土耳其的入侵,城牆被修建得相當高大。大概是這種氣勢吸引了年輕人的熱血吧,時不時都會有一些魯莽之徒通過屋頂爬到城牆上面去——雖然偶爾會出現傷亡,但是他們卻總是不吸取教訓。

  總之從歷史角度來說這也是相當貴重的東西,看起來也相當雄偉,然而齊格卻沒有那樣的感慨。

  「好了,去下個地方吧。」

  「好、好的。」

  確認完畢後,齊格就馬上轉身走了起來。手裡拿著的是托利法斯的市區地圖。那是一張畫得比較小的記錄用紙條,地圖部分是黑乎乎的一片。Ruler慌忙追上去,並且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那個~」

  「怎麼了?」

  Ruler露出稍微有點勉強的笑容,用手指了指右手邊的一家咖啡店。那似乎是用古老的石砌建築物改造而成的店子,那大大的玻璃窗也是打破石壁強行安裝上去的。

  從外觀來看,與其說是茶餐廳,倒不如說是酒館更合適。但是建築物的招牌上卻標著咖啡,而且還附有不經營酒水的提示文字。

  在窗的外側,齊格注意到擺放著幾張看起來有點侷促的露天茶座。

  「我從關照我的那位修女口中聽說了,那家店的咖啡好像很美味,而且還很有講究呢。」

  原來如此——齊格點點頭。Ruler一臉笑眯眯的樣子。

  「……那麼,到下個地方去吧。」

  Ruler的肩膀一下子垂了下來。看樣子似乎很失望,但齊格卻覺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

  「齊格——君~如果可以的話,到那家店喝杯咖啡好嗎?那個,時間也差不多到中午了。」

  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這個時間。齊格雖然並不覺得肚子餓,但是卻深知Ruler的食量比較大。要是又像以前那樣餓得昏倒過去就麻煩了,姑且還是順從她的意思吧。

  「我、我明明不是那個意思耶……」

  但是Ruler不知為什麼還是很沮喪。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齊格實在搞不明白。

  「你肚子不餓嗎?」

  「啊,不。那當然是餓的!」

  那麼就沒問題了——齊格心想。即使根據現在到傍晚時分的剩餘時間和剛才逛過的地點來推算,也完全足以掌握托利法斯城的構造。

  「那麼,就吃飯吧。」

  「好的!」

  在店裡點了咖啡和三明治後,兩人就選擇了在露天座位上坐下。雖說連日來的緊張狀態導致夜間幾乎毫無人氣,但白天也還是有不少來往的路人。

  天氣非常好,選擇露天座位的人也不少。儘管如此,空位也還是有的。兩人就這樣在遮陽傘下懷著舒坦的心情等待著咖啡。

  「久等了。」

  侍應生以恭敬的態度低頭行禮,然後送上了咖啡和三明治。

  因為齊格從來沒有喝過咖啡,所以就點了和Ruler一樣的東西。面對那有著黑曜石般深沉色彩的液體,齊格正興致勃勃地看得出神。另一方面,Ruler則以熟練的動作往裡面放入了大量的奶油和砂糖。

  「你不放奶油和砂糖嗎?」

  「奶油沒有味道,砂糖的味道我已經知道了。」

  懷著一絲好奇,齊格想要品嘗一下純粹的咖啡味道,於是就直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Ruler頓時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的樣子。

  在「咕嚕」的吞下咖啡的瞬間,齊格的表情馬上崩潰了。

  「……怎麼回事,這種味道。」

  這樣的評語加上那和齊格毫不相配的表情,讓Ruler忍不住大笑起來。而看到她這樣一笑,齊格就像賭氣似地把臉扭過一邊——少女馬上道歉道:

  「對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從味道來說,我覺得這種表情和感想都應該是妥當的。」

  面對稍微有點激動地作出辯解的齊格,Ruler一邊忍著笑,一邊往少年的咖啡杯里放進較多量的砂糖和奶油。

  原本純黑色的咖啡,馬上變成了茶褐色。

  「請喝吧。」

  就像泥土一樣——齊格雖然在心裡這樣想,但並沒有說出口。儘管臉上露出有點晦澀的表情,但還是輸給了Ruler的視線,於是再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瞬間,他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即使是淡薄的味覺也能分辨出來,那是一種強烈的甘甜和淡淡的苦味混合而成的味道。

  「很美味是吧?」

  齊格依然保持著驚訝的表情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齊格終於對「咖啡這種飲料受到全世界的喜愛」這個知識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總算安心了。」

  Ruler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對於這種少見的表情,齊格還是有點困惑。或許是發現了齊格正在觀察著自己的臉,少女不禁害羞地把臉轉向一旁。

  「——真和平呢。」

  「……唔,也對啦。」

  孩子們正在到處跑。他們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定的目的地,只是不停地繞著店子的外周跑來跑去。在那群孩子中顯得特別年幼的少女,為了追上前面的孩子們而拼命往前跑,但是卻不小心絆倒摔在地上了。

  Ruler剛想站起來,但又馬上重新坐穩了。因為跑在前頭的孩子們為了扶起少女又跑了回來。他們先把抽泣著的少女扶起來,確認她的傷口,然後告訴她只是輕微的擦傷。

  少女很快就停止了哭泣。看到她的樣子,孩子們就苦笑著扛起了少女的肩膀,另一人就從背後扶著她,又重新走了起來。

  「——還是沒有變呢,不管在哪個時代。」

  Ruler以混合了懷念和愛憐的表情眺望著這一幕牧歌式的光景。

  「……你也有過那樣的時代嗎?」

  「是的。我還有三個比我大的兄弟姐妹呢。那時候就等於是在一邊干農活一邊玩

  耍。我們也是在不停地跑來跑去,一直跑到全身都沾滿了泥巴。」

  Ruler以無比懷念的口吻說出來的,並不是作為聖女貞德的過去,而是作為棟雷米村的一個平凡少女的過去。

  「因為人造人沒有幼年期,要想像你的童年還真有點難啊。」

  嚴格來說,與其說是沒有幼年期,倒不如說是不會成長更恰當。雖然齊格是例外中的例外,但是以後究竟會不會長也很難說。當然,如果是作為鑄造人造人技術源頭的鍊金術大家族艾因茲貝倫的話,說不定也能製造出某種程度上更接近人類的人造人。

  不過那恐怕會變成一種相當扭曲的生命體吧——

  「就算沒有幼年期,我認為你還是在確實地成長著。」

  Ruler不經意地說道。在那溫和的聲音中,蘊藏著一種充滿包容的暖意。

  「真的、是這樣嗎。」

  齊格並沒有那樣的自覺。他總覺得自己跟當初從魔力供給槽逃出來的那個時候沒什麼兩樣。的確,自己是變強了。但是,那都是因為「黑「Saber賦予自己的心臟在運作,還有就是因為獲得了令咒的緣故吧。

  「不,你的確在成長。齊格君毫無疑問是變得更強了。「

  她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手,同時從正面默默地注視著自己。眼眸中蘊含著無比真摯的光輝。

  「並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成長,你在精神上也在不斷成長著……正因為這樣,我才希望你能活下來。「

  「為什麼啊?「

  「因為齊格君是自由的。在這場戰爭結束後,你也許能作為魔術師而獲得大成,你也許會作為隨處可見的平凡存在埋沒於世間,你也許會拯救世界,你也許會毀滅世界,你也許會行善,你也許會作惡。你有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可以開拓出各種各樣的道路。」

  「……啊啊,我也這麼想。選項的確是多得讓我目不暇接。」

  「你可以盡情的煩惱,也可以停下腳步,也可以回首過去。最關鍵的是只要不走回頭路就行了。我在這場聖杯大戰結束後就要回歸到『座』上,這個結局對『黑』Rider來說也是一樣的。沒錯,在聖杯戰爭中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願望。所以,獲得救贖的你對我們來說是非常值得珍愛的存在。」

  ——扭曲的生命,扭曲的精神,即使如此也還是要拼命掙扎的無垢靈魂。

  ——Rider(黑)以純粹的祈願挽救了他,而Ruler則看到他的強韌意志而決定跟他並肩而行。

  ——然而,兩人都在做夢。夢見的是當這場聖杯大戰結束的時候,確立了自己的「世界」的人造人開始踏上旅途的情景。

  「……謝謝你。」

  齊格露出微笑,回握著Ruler的手。對於Ruler和「黑」Rider給予自己的恩情,他就只有無限的感激。

  但是她們明明希望自己活下去,齊格的頭腦中卻總是存在著死的幻想。作為自己的宿命,在前路上等待著自己的不就是死亡嗎?

  每次看到黑色的令咒,齊格的腦海都會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他努力地無視著那鮮明的、強烈的、頑固的意念。不管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在那之前也必須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對、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呢……」

  Ruler以稍微變調的聲音說完,就「咳嗯」地清了清嗓音。從她稍微有點難為情地挪開視線的態度看來,那似乎是有點難開口的問題。

  「是什麼事……?」

  「不,那個。因為這是一個很唐突的問題,所以也有點不好意思——」

  說到這裡,她就沉默了。不知道她要問些什麼的齊格也無法做出反應,只能無言地注視著她。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問道:

  「——那個,這是關於Rider的事情。」

  「……唔?」

  她說的Rider當然是指「黑」方的阿斯托爾福——也就是齊格的Servant了。

  「怎麼了嗎?」

  「不,那個,我其實從以前開始就覺得有點在意了。齊格君,你是不是喜歡Rider呢?」

  「那是當然的吧。Rider是我的Servant,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對我有著報答不完的恩情。能讓我毫不猶豫地託付性命的人,並不會太多。」

  齊格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完,Ruler卻露出了有點曖昧的表情。

  「啊,嗯。不,雖然也是這樣的意思……但其實也不全是。那個,從人的角度來說怎麼樣呢?你對於Rider有什麼想法?」

  「人的角度……嗎。」

  齊格又重新圍繞「黑」Rider的事情思索了起來。

  「這個……首先是很活躍吧。光是在身邊就會讓人變得心情開朗,我想這是一種非常難得的才能。更重要的是他的生存方式很美妙。那種美妙……對了,就是來自於純粹。」

  不管從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上來說,Rider(黑)的存在方式就像小孩子一般純粹。以好意回報好意,對於惡意就只是隨意帶過。一旦定下目標就會筆直地朝著那個方向跑。最重要的是那對Rider(黑)來說是不是「善」。

  ……那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誤入歧途的危險的生存方式。如果Rider(黑)把邪惡視為「善」的話,那麼不管是多麼邪惡的行為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付諸行動。

  「但是,Rider卻決不會那樣做。」

  「那個,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因為Rider從根本上就欠缺了作惡這個想法。如果要讓Rider作惡,那就好比——」

  齊格用手指著自己還剩下一半咖啡的咖啡杯說道:

  「就好比讓他把這個咖啡杯識別為食物一樣。對Rider來說,惡就是要打倒的存在,是必須糾正的錯誤。自己做惡這種想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他的腦子裡。」

  那是一個奇蹟般的存在,齊格想道。正因為如此,Rider(黑)才是一個優秀的Servant,就算作為一個人來說也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當然,對於Rider(黑)就像是把魯莽和亂來結合而成的存在這一點他也不會否定。

  「那、那麼,作為女性來說又怎麼樣呢……?」

  聽了Ruler提心弔膽地提出的這個問題,齊格也頓時僵住了。

  「……作、作為女性……嗎。」

  Ruler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露出一臉不自在的表情。

  「是、是的。那個,這對齊格君來說可能有點難開口,所以我也不會勉強你啦……」

  還真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啊——儘管心裡這麼想,齊格還是做出了回答。的確,即使從Rider(黑)的那個體型看來,也明顯是女性的感覺。

  「如果是作為女性的話,嗯,我想應該是……很有魅力……的吧?」

  實在不怎麼明白。不過Rider作為一個人來說毫無疑問是很有魅力的,齊格確信著這一點。

  Ruler露出了說不清楚究竟是困惑還是悲傷的微妙表情……過了一會兒,她仿佛下定決心似的向前探出身子:

  「那、那麼。我……不,在這種情況下說的我指的並不是作為Ruler的我……打、打個比方。只不過是打個比方而已啦,假設貞德這個人就像普通人一樣存在於這裡,那麼你覺得那樣的她……會不會很有魅力……呢?」

  少女說的話斷斷續續,表情也因為羞恥而變得滿臉通紅。

  「……雖然我想這個應該也不用多說了,我是一個人造人,也自覺對人類的感情是不怎麼了解的。」

  「是、是的。」

  「由這樣的我來評價你是不是很有魅力也許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如果這樣你也不介意的話,我想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你。」

  「……當然可以。」

  齊格開始認真地思考Ruler提出的問題。作為Ruler的她,是一位勇敢的少女,毫無疑問也是一個誠實的Servant。

  不過現在就先把那個擱置一邊把,包括貞德所闖過的人生路也暫且擱置。重要的並不是Ruler,而是現在眼前這個名為貞德的少女的存在。

  齊格回想起跟她在月光下的邂逅。

  「太好了……終於見到你啦!」

  在這麼說的同時,少女露出了歡喜的笑容。在那一瞬間,自己甚至覺得「已經沒有遺憾了」。也就是說,她當時的笑容對自己就是有著如此強大的吸引力。

  現在的她正以認真的表情注視著齊格。雖然並沒有笑,但也不會因此而損她的魅力。無論是認真的表情,微笑的表情,還是祈禱時的表情,都是那麼的美麗。

  只是——齊格繼續思考。外表的美麗跟她有沒有魅力,這兩者其實是完全沒有因果關係的吧。

  自己之所以被她的笑容深深吸引,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平安無事感到由衷的高興。之所以覺得她祈禱的表情很有魅力,是因為她有著即使對身為寶具的巨人也致以送別祈禱的憐憫之心。那對她來說是極其自然的行動。

  ……沒錯,在看到那個祈禱的身影的瞬間,自己就理解了過來——捨棄了一切私心的祈禱,有著無與倫比的美麗。

  而能夠自然而然地做到這一點的人,一定是非常美好的存在。

  「……我覺得你的祈禱非常美麗,你的微笑也非常美麗。如果說魅力是意味著自己的心被深深吸引的話,那麼貞德你毫無疑問是很有魅力的。」

  也不知道這樣的說明夠不夠清楚明白——齊格觀察著Ruler的反應。

  「……」

  Ruler沒有說話。她保持著稍微有點吃驚的表情僵住不動了。但是,她的臉頰逐漸變得通紅,然後還用雙手捂著臉使勁地搖晃著頭。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大概是在害羞吧。

  齊格在內心想道——不合適。

  這是無意識中的直覺。齊格這幾天都跟Ruler在一起並肩戰鬥,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經歷吧,他總覺得現在的這種表情跟她不太相稱。

  ……當然,並不是說Ruler是一個冷漠如冰的少女,也不覺得她是暴烈的勇猛女性。歡笑,悲傷,憤怒,無論是什麼事情她都會認真面對。儘管還沒到平凡的程度,但作為聖女來說,她確實一個過於平易近人的少女。

  所以剛才的表情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但是齊格無論如何也總覺得有種錯位的感覺。不過齊格並不擅長理解他人的感情,至少他本人是這麼認為的。大概只是錯覺吧——他非常乾脆地捨棄了疑念。

  當然,如果撇開這種違和感的話……害羞的Ruler也有著另一種不同的魅力——齊格想道。不過這樣說就肯定會令Ruler變得更加害羞,所以他還是保持著沉默。

  「那、那麼,我們來吃三明治吧!呵呵呵,看起來很美味呢。」

  就像為了掩飾泛起笑意的嘴角似的,Ruler拿起了三明治。

  「嗯,吃吧。」

  兩人拿起夾著培根肉的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鹹味的培根搭配上麵包確實非常美味。

  坐在Ruler她們旁邊的是一對母女。她們看來是當地的居民,那個女兒正在高興地翻著菜單。她本來點的好像是凍糕,但可惜菜單里沒有,於是稍微有點沮喪地重新點了個咖啡果凍。

  但是,在看到塗在咖啡果凍上的大量奶油的時候,少女馬上恢復了精神。

  少女開始以猛烈的勢頭吃起了果凍,母親則溫柔地替她擦掉了沾在少女臉頰上的奶油。

  面對這種溫馨的場面,兩人的臉也不知不覺地露出了微笑。

  「小孩子真好呢……」

  Ruler小聲嘀咕道。嗯——齊格也點頭同意,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疑問,於是就直接問道:

  「說起來,Ruler。」

  「是的,什麼事呢?」

  注視著暢言歡笑的母女,Ruler以平靜的聲音應道。

  「——那個,我突然間想到一個問題,你會不會懷孕呢?」

  因為此時Ruler正好吃完三明治正喝著餐後的咖啡,在理解了提問意圖的瞬間,她忍不住一下子就把口中的咖啡噴了出來。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突然間都說些什麼呀!?」

  「……不,只是無意中想到的。」

  「孩。孩子!孩子!孩、孩子是上天賜與的東西在聖杯戰爭的期間想那種事情實在是太不知羞恥了而且本來就沒有對象…………不、不對!啊啊啊,真是的,快冷靜下來呀我!」

  站起身來的Ruler使勁地把雙手甩動了好一會兒,然後又「啪啪」的拍打起臉頰來了。

  「嗯,冷靜下來,而且看起來很痛啊。」

  齊格向「呼~呼~」的喘著粗氣的Ruler安撫道。總之,因為周圍的人們都同時投來了訝異無比的視線,齊格還是希望她能儘快恢復常態。

  「那個,不。也對呢,齊格君你只是因為純粹的感到疑問對吧。嗯,對了對了。我明白,作為Ruler是明白的。」

  Ruler「咳唔」的咳嗽了一聲,紅著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那個,大概……懷、懷孕恐怕是不行的……我想。本來Servant就是靈體,如果是受肉的話就另當別論,以異界者的身份構造生命的奇蹟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

  那無論對男人還是女人來說都是一樣的。就算再怎麼接近人類的形態,Servant和人之間也存在著令人絕望的分界線。想要懷孕生子什麼的,絕對不可能。

  原來如此,說的也是——然而,齊格在理解的同時又產生了另一個疑問。

  「但是,如果重獲肉身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如果是以擁有肉身的形式存在於現世的話,那當然是可以生孩子的……我想……那個,雖然至今都沒有那樣的先例……」

  「不,等一下。Ruler,你是以附身的形式存在於現世的,所以懷孕應該是有可能的吧?」

  「誒誒?」

  Ruler先是對齊格的話題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在理解過來之後,就馬上僵住了。

  「啊、啊、啊、那、個——這個是、呃?那個……怎麼?在這種情況下……」

  少女沉浸在思索的海洋中,對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進行檢驗,然後得出了結論。

  她臉紅紅地低著頭回答道:

  「……好像、是可以的。」

  「是嗎……」

  消除了疑問的齊格心滿意足地喝起了咖啡。Ruler看著他的樣子,害羞地垂下視線,小聲嘀咕道:

  「那個……難道……齊格君,你是想讓我懷孕嗎……?」

  這次就輪到齊格猛地噴出了一口咖啡。

  ◇ ◇ ◇ ◇

  吃完午餐後,齊格他們又繼續在托利法斯遊逛了起來。

  「……Assassin確實就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

  「但是具體在哪個地方,卻不知道嗎?」

  「是的……我對Servant的知覺能力可以達到十平方公里的範圍。但是在所有Servant中尤其是Assassin最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所以就算明知道在這裡,也無法掌握到具體位置的坐標。」

  「不要緊嗎?我覺得我們成為目標的可能性很高啊——」

  「被接近到那個距離的話我當然是會發現的。」

  「是嗎,太好了……肚子也沒有餓著,應該沒問題吧。」

  聽齊格這麼說,Ruler就紅起了臉。這次似乎不是害羞,而是生氣了。

  「齊、齊格君,取笑別人的體質可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為哦。」

  「我沒有取笑的意思。肚子餓也是自然規律吧,食量大也是一件好事,你就多吃點好好長大吧。」

  「雖然話是這麼說……咦,你果然是在取笑我是嗎!?」

  被發現了嗎——齊格笑著說道。Ruler馬上鼓著兩腮把臉扭向另一邊,齊格看到她的樣子就笑得更厲害了。

  天空逐漸被染成了橙色。晚霞真的很美——齊格又產生了這樣的感嘆。

  那是只會在從太陽下山到入夜之前的短暫時間出現的溫暖光芒。眯起眼睛看著晚霞的齊格,好不容易才驅散了希望一直就這樣眺望著天空的誘惑。

  傍晚的時間過得很快,馬上就要到晚上——也就是Servant的活動時間了。其中要跟自己交手的Assassin(黑),其真名是開膛手傑克。那是融入黑夜給人帶來絕對恐怖的殺人魔。

  托利法斯的地理情況已經大致上把握住了。Ruler正在跟各名Servant進行聯絡。

  「Archer和Rider已經準備好了,Rider好像要騎那隻駿鷹飛行。」

  「……不要緊吧?」

  齊格從各種意義上問道。

  「那個,就只能相信Rider了。比如在完全入夜之後再飛起來,或者用某種魔術手段隱藏身姿,但願他會做出這樣的對應吧——」

  Ruler的眼神遊離不定。雖然很殘酷,但齊格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她:

  「我可以打賭,Rider是絕對不會想到那些對應措施的。」

  而且,現在

  好像已經看到有什麼黑色的東西從城堡所在的方位飛了起來,大概已經為時已晚了吧。為了避免Ruler頭疼,齊格決定還是暫時不點破這件事。

  「……那麼,我們走吧。從現在開始,我要進一步抑制Servant的力量。齊格君你也要儘量靠近點。」

  齊格點點頭,把用布條包裹起來的Rider的劍掛到腰間。隨著夜色漸濃,托利法斯街上的人影也開始絕跡了。

  「警察不會行動嗎?」

  「是的。在這裡被殺害的都是魔術師,所以不會被對外公開。在錫吉什瓦拉搜查的警察肯定是不會有所行動的啦。」

  就算說這個城市很危險,被殺死的都是魔術師。從警察的角度來考慮,目前也還是按兵不動比較明智吧。畢竟犯人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要逮捕根本就是白日做夢。

  「你要記住,齊格君。對手是至今還沒有暴露真面目的Servant,就算說職階是Assassin,我們也完全沒有關於開膛手傑克的情報。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絕對會對我們實施偷襲。因為不管再怎麼慎重行事也不會過分——」

  話說到這裡就停住了。Ruler突然間以警戒的表情眺望著遙遠的彼方。

  「怎麼了?」

  齊格也同樣以警戒的姿態環視著周圍。就算不是Servant,他也能捕捉到魔力的氣息。但是,他卻沒有發現任何能感應到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Ruler似乎解除了警戒,肩膀也鬆弛了下來。

  「我發現了Servant的氣息……只是離這裡有點遠。恐怕不是『黑』方Servant吧,因為那邊的距離無法捕捉到這麼精密的程度。」

  「是『紅』方的Servant嗎?」

  「嗯。只是,看樣子也不是想單憑一騎攻進來,恐怕是為了監視或者其他目的而來的吧。」

  話雖如此,Servant即使只是一騎也會造成威脅。Ruler向Archer(黑)和Rider(黑)發送念話,敦促他們提高警惕。

  「真是棘手呢……要是在我們跟Assassin的戰鬥中闖進來攪局的話,那毫無疑問是會引起混亂的。」

  Ruler的表情沉了下來。如果使用令咒的話……雖然也這麼想過,但對方的Shirou當然也有考慮過相應對策。

  「……不過,監視的話很有可能只是打算在旁邊觀察,只要我們在跟Assassin的戰鬥中不暴露出破綻,對方應該是不會輕舉妄動的吧。」

  「大概也只能這樣祈禱了……」

  Ruler用手摸了摸脖子,然後皺起眉頭仰望著天空。天空已經變成了深紫色,周圍也颳起了冷颼颼的寒風。

  「空氣開始變冷,要下雨了呢。」

  聽她這麼說,齊格也抬頭看了看天空。的確,天空已經快要被厚厚的雨雲遮住了。冰涼的雨水滴落在齊格的鼻子上。

  「雨傘……應該也沒有帶吧。」

  「很遺憾……不過,看樣子應該只是小雨呢。」

  雨滴的確很小,而且雨勢也比較弱。但是視野卻馬上就變得惡劣起來。

  「不換衣服嗎?」

  現在的Ruler當然不是穿鎧甲的姿態。被雨水淋濕緊貼在肌膚上的衣服,是屬於蕾迪希亞的。

  「不,在Assassin接近之前如果不保持這個姿態,我們的作戰就無法成立了……那、那個,請你不要看過來這邊哦?」

  「……這個我還是明白的。」

  齊格挪開了視線。雖說是小雨,但是被淋濕的衣服貼在肌膚上,更進一步強調出身體的線條。

  「好了,我們先繼續走吧。就算對方能看穿這是誘敵戰術,也應該不知道我是Servant的事實……暫且來說是這樣。」

  誘餌作戰這一點,光是在夜晚下著雨水的托利法斯城裡走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但是如果對方的性格是在這種狀況下止步不前的話,昨天根本就不會獨闖城堡發起進攻吧。

  「下雨了耶,快點回去啦。」

  「嗯,那就趕快走吧。」

  ——這時候,兩人和一對撐著傘的母女擦身而過。

  好像在哪裡見過——齊格凝神觀察了起來,那是白天在咖啡店裡見到的那對母女。母親跟白天的時候不一樣,手裡還提著一個購物袋。

  「媽媽,聽說會出現妖怪耶。」

  「的確是呢,那太可怕了,我們就快回去吧。」

  兩人一邊交換著這樣的對話,一邊越走越遠。這是非常平凡的、招人微笑的風景。

  ——也許正因為這樣,在聽到稍後傳出的悲鳴時,齊格的思維就陷入了混亂。

  不可能,營造出那樣和平情景的母女不可能被捲入什麼事件——他也許正在想著這樣的事情。

  回頭一看——只見那裡已經湧起了一團朦朧的霧靄。

  「霧…………!?」

  「什麼、怎麼會……!」

  「咦……這個、是什麼……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媽媽!好痛!好痛!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在母女的痛苦慘叫聲傳出的瞬間,齊格不顧一切地奔了出去。

  他用事先準備好的抵禦霧靄的手帕裹住臉面,猛地衝進了那團霧靄中。

  腦袋傳來炸裂般的劇痛——他幾乎不敢相信前一天的自己竟然承受住了這樣的痛苦。霧靄還很淡薄,視野還能勉強維持……但是,卻看不到剛才先一步捲入霧靄的母女。

  「在哪兒!快說話啊~!」

  在這麼叫喊的同時,喉嚨也傳來了一陣劇痛。他勉強聽到母親發出的「救救我!」的求救聲,馬上朝著那個方向跑了過去。儘管隱約聽到Ruler叫喚自己的聲音,但她畢竟是Servant,應該很快就會追上自己的吧。

  現在必須儘快把母親找到……!

  他忘記了痛苦和恐懼,只是拼命地奔跑著。還時不時地發出喊聲通知對方有人來救援的事實。

  「快點回答我,拜託了!」

  幸運的是,在發出這聲喊叫的瞬間,齊格的腳踝就被抓住了。他慌忙低頭一看,只見剛才的那個母親正倒在石鋪地板上。

  「振作一點!」

  「那、那個……那孩子在哪裡……?」

  抱起來的母親雙眼已經充血,表情空虛,嘴唇還有血絲流出來。明明承受了相當大的痛苦,母親還是在拼命呼喊著女兒。

  「我說,你好好聽著。你的女兒我會幫你去找,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知道沒有?」

  「但是……我的女兒……!?

  就像要哭訴什麼似的,母親摟住了齊格的脖子。然而也許是過於難受,她用手捂住臉咳嗽了起來。

  「你的女兒我會救的,你相信我吧。」

  「……好的……」

  母親抬起臉——某種冰冷的感觸碰到了齊格的胸口。

  齊格反射性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黑色的棍棒?不,不對。這應該是槍械。

  他再次看向母親的臉——這時候他才發現,以染髮和化妝的手段掩飾真面目的她,實際上並不是羅馬尼亞人。

  齊格又陷入了混亂——思維也停止了。儘管理解了狀況也還是無法理解這樣的展開。

  母親在齊格的耳邊細語——那是一個甘甜的、充滿粘性的有如蜜糖般的聲音。

  「我當然相信你。」

  瞬間,衝擊連續襲向自己的全身。那是把思維和意識都全部抹消般的一擊。為什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曖昧,從齊格的腦海中流了出去。

  脊背碰到石板地面的堅硬觸感消失了,擊中心臟的子彈的觸感消失了,淋在全身各處的冰冷雨水的感觸消失了,入侵五臟六腑的霧靄的劇痛也消失了,就連流出體外的生命的感覺也消失了。

  上下左右天地——所有的地方都逐漸被黑色塗抹一空,視覺聽覺嗅覺味覺都全部被抹消,甚至連時間的概念也徹底消失,只剩下唯一的一種感覺。

  無限的墜落——齊格逐漸墜落到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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