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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莘野卻是哐當一個反問句式拋過去:「又去歐陽那兒了?」

  謝蘭生笑:「嗯。」

  「忙的跟個陀螺似的。」

  「得教她。」謝蘭生道,「她說想當專業演員,那必須要識字才行的。我這幾月多教教她,讓她以後有路可走。」謝蘭生一邊說,一邊抽出一張椅子,隔著木桌,在莘野的對面坐下。

  「你這人,」莘野的手撐著下頜,看著謝蘭生:「對誰都好,就對自己不好。」

  「還行吧。」謝蘭生沒討論自己,又再次問,「莘野,有不認識的字兒嗎?」

  莘野把本翻到某頁,往謝蘭生身上一丟:「有一個。」他不會漢語拼音,也沒學,覺得「a」變成「啊」十分詭異。

  「我看看……」莘野的圈畫的老大,一下子圈進去了十幾個字,謝蘭生看半天,最後認為對方不認識「嘬」。

  「唔……」謝蘭生說,「這字念「嘬」,就是指kiss,「男主嘬嘬女主的臉」,就是男主kiss女主的臉。」

  末了,擔心自己沒表現出王福生的那個感覺,讓莘野把kiss理解得過於紳士過於溫柔,謝蘭生又探過頭去,噘起嘴巴,隔著空氣,對著莘野嘬了兩下:「就是這樣,kiss,知道了嗎?」他的頸子修長白皙,天鵝一樣,發出啵啵兩聲以後還勾著唇好看地笑。

  莘野一愣,沒回答,垂下眸子。

  謝蘭生不需要莘野也和囡囡一樣念念,看見莘野不說話了,知道對方沒問題了,拿起毛巾去浴室了,還說:「莘野,早點兒睡,明天一早就退房了,去盱眙村開始拍攝了。」

  莘野還是沒有說話,他垂眸看那個「嘬」字,鬼使神差,用修長的右手食指在它上面抹了一把。

  劇本都是謝蘭生的原件直接複印來的,謝蘭生字十分秀媚,一個「嘬」字似有魔力。

  讓他失神了一瞬。

  以至於在謝蘭生從浴室回來以後,望著對方紅潤的唇,還會想起那個字來。他不知道是怎麼了,連睡覺都心煩意亂。

  …………

  第二天一大早,謝蘭生去前台退房。

  拿到帳單,他掃了眼,掏錢包的手頓住了。

  指著上面「555」牌香菸,還有白酒,飲料、零食,謝蘭生問招待所說:「麻煩問下,這些東西怎麼回事兒?」

  「啊,」小妹回答,「你們有人在這買的,他說掛帳就可以了。」

  「誰?」謝蘭生思考一秒,「是不是一大高個兒?挺白的,挺胖的?」攝影師羅大經的身材白胖,錄音師張繼先的身材黑瘦。

  小妹:「不是。」

  「那,挺黑的挺瘦的?」

  「對。」

  「您等一等。」謝蘭生掉頭上樓,把張繼先叫到前台,問他,「這些東西是你買的嗎?」他沒再叫「繼先哥」了。

  張繼先沒說話,等於是默認了。

  「自己用的自己付帳,」謝蘭生的語氣不硬,只當對方真的不懂,「劇組不能掏這個錢。咱們一共就25萬,每分都得用在刀刃上。吃飯、睡覺劇組都管,別的東西劇組暫時不能管,理解下吧。」

  張繼先沉默兩秒,從懷兜兒掏出錢來:「嗨,我知道。之前就是忘帶錢了,掛一下,想離開時過來付了,沒有想到咱們劇組這麼早就來結帳了啊。」

  謝蘭生只裝作是被忽悠過去了:「……嗯,那就好。」說完,他拍了拍張繼先的肩膀,「我先上去收拾東西,等會兒見。今天《生根》就開機了,加油啊!」

  張繼先說:「嗯,等會兒見。」

  這個插曲並未影響謝蘭生的高昂情緒——這是《生根》的開機日,他的心情十分雀躍。可以說,從他兩三歲那一年忽然迷上電影開始,到16歲進北電,到21歲去瀟湘,到22歲獨立出來,他一步步地,終於是走到了今天。

  提著行李離開市里,先坐汽車再坐驢車,眾人輾轉到盱眙村。村長見到他挺高興,與羅大經張繼先和小紅小綠等人握手,把一行人迎進空屋,介紹說:「這給你們休息用了!我特意讓鄉親們給整理出來了!」

  謝蘭生趕緊道謝,把大家都安排好。

  房間裡有兩排通鋪,每張都能睡四五個人,足夠了,謝蘭生很滿意,因為這說明其他演員進組以後也可以有床鋪睡覺。他也沒讓眾人休息,而是按照好萊塢的做法進行通篇對詞——這樣可以讓演員們熟悉故事並且增加彼此間的化學反應,同時培養對電影的興奮狀態。不過,他也承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沒膠片不斷地NG,他要訓練,他要節約。

  在全劇本通篇對詞剛結束時,小紅小綠衝進來說,第一場的布景OK了。

  謝蘭生深深吸氣,大手一揮:「那走吧!!」他們沒有時間耽誤,進來當天就要開機。

  到了位於盱眙東面的第一場的拍攝地,謝蘭生讓歐陽囡囡還有莘野排練數遍,直到基本放心了,才叫羅大經打開鏡頭。

  「大經哥,」他說,「之前說過,等到後期沖膠片時咱們沒錢先看樣片,拍成啥樣就是啥樣,拜託拿出最好的技術,拍最好的片子。」

  羅大經比了一個「OK」。

  於是,開拍。

  這一場戲並不難拍。第一天拍簡單的戲也是行業的傳統了,博好彩頭。影視行業十分迷信,覺得如果第一天就磕磕絆絆不大順利,後面也會命途多舛,有諸多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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