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邊不讓導演說好,一邊不讓導演說壞,好好地想講講故事為什麼就這麼難呢?一部片子從頭到尾總有「好的」也有「壞的」啊。《山坎》重點是警察嗎?不是的,是啞巴,是「我」呀。

  他覺得,電影這樣好的東西,應該是造福人類的工具,而不是國家戰爭的武器,他可能是太天真了。人類、國家有時衝突,這個平衡究竟在哪只有時間能給答案。他們需要一點一點地向前走,注意結果,試探邊界。

  謝蘭生也十分明白政治複雜,可他還是忍不住想:你們是否太敏感了?一部中國文藝電影究竟能有多少人看?真會因為一個故事喜歡中國、討厭中國?警察「好」於是喜歡,警察「不好」於是討厭?喜歡討厭又能怎樣?還有,如果有人因為電影就喜歡了或討厭了,錯的是他自己本人?還是電影導演?

  電影變成這個樣子,最後,一群導演討好這邊,一群導演討好那邊,好多事兒全變味兒了。

  謝蘭生真想不明白。

  在與主席「爭吵」這晚,謝蘭生在電視上面看到一個xx峰會,上面眾人宛如演員給觀眾們認真觀看,突然之間腦子裡面就浮現出一句話來:電影,是高明的政治;政治,是高明的電影。

  …………

  經過這樣一遭子事,謝蘭生也懶得再帶《山坎》參加電影節了,包括一切的電影節,他可不想再次經歷坎城前的那些爭吵了。

  說不定,他以後都懶得去了。

  反正,他還有錢,而且不少,可以再拍好幾部呢。「文藝復興國際」的Bill又把《生根》賣出10萬磅,也就是英鎊貶值後的15萬美元。

  決定不去電影節的謝蘭生便開始帶著《山坎》在中國轉悠。

  1994年,中國的大中城市「咖啡廳」如雨後春筍。

  謝蘭生想「咖啡廳」的大多顧客比較「文藝」,說不定會喜歡電影,於是他便帶著《山坎》一家一家咖啡廳談,說幫對方打造特色、吸引顧客、贏取競爭、增加利潤。他說,自己可以放映電影,這樣,文藝青年在他們的咖啡廳里便能看到電影院裡看不到的市面上也買不到的三四部文藝電影,其中《生根》曾在都靈一舉拿下最佳影片,《美麗的海》則在坎城一路殺進競賽單元,而且,這些都是中國片子。謝蘭生還說,如果有人想看電影,那他一坐90分鐘肯定還要再點東西,再消費消費。

  他說動了挺多老闆。

  這些老闆同意蘭生支個白布放映電影,用以吸引文藝青年。來咖啡館的顧客們想看電影就看電影,想自己聊就自己聊,不耽擱——謝蘭生並不缺資金,給電影做了字幕。

  放映效果竟然很好。

  不少顧客非常喜歡,尤其是年輕女孩子。他們看的非常入迷,有些人還輕輕抽泣。

  謝蘭生覺得,果然,電影還是要給人看的。

  他最開始就只想拍,一切源於創作衝動。可這幾年下來以後謝蘭生又不滿足了。

  電影何其有魅力。他不希望他的電影只有歐美人能看到,他還希望他的片子能被中國人也看到,後者意義才更加大。

  往小了說,謝蘭生想受到肯定、受到讚揚,往大了說,也是為了影片中的人和影片外的人。影片中人受到關注從而漸漸走出困境,影片外的得到思考、得到改變、得到成長。謝蘭生一直認為,人這一生最重要的並不是權也不是錢,而是內心不斷成長。

  可咖啡廳畢竟不是專門用來放電影的,在被人看到的同時謝蘭生也非常辛苦。

  謝蘭生必須根據實際狀況進行調整,於是最後有的幕布高有的幕布低,有的幕布大有的幕布小。一些合作咖啡廳的窗子太大光線太亮,謝蘭生還必須去遮。

  讓謝蘭生最無奈的是咖啡廳開有天窗。

  這個時候,他就必須爬上梯子用大紙板去遮天窗。

  用大紙板去遮天窗一定要用兩隻手,一隻手蓋、一隻手貼,謝蘭生每一回在梯子上都顫悠悠的。

  一次,因為那家咖啡廳的大玻璃窗特別高,他只有站在梯子最高的一級上才能遮到。

  謝蘭生的腳踝發抖,然而他卻堅持著,按住紙板,遮住光線,只為了給咖啡廳的四五個人看他的電影。

  他沒廠標。既然中國不給公映,那可以在咖啡廳里給幾個人看也是好的。

  然而,就在謝蘭生貼最後一塊透明膠時,一個孩子竟然抬腿對著梯子猛地一踹!想看他跌下去!

  如那孩子所願,在即將大功告成時,謝蘭生真跌下去了。

  他怕傷到內臟器官,在落地時用右腿在地磚上面撐了一下,可雖然立刻用手扶住地,謝蘭生卻還是聽到腿上傳來「咔」的一聲!與此同時小腿劇痛!

  他當時就跌在地上,抱住右腿,大口大口地直抽涼氣。他捂住了變形的腿,只覺自己像一條狗,在地上爬,在地上滾,還聽到孩子咯咯的笑。

  那孩子的爸爸媽媽把謝蘭生送到醫院,拍過x光片後,醫生診斷的結果是:大骨小骨全都折了。

  謝蘭生在那家醫院做了手術、打了鋼釘,醫生說腿可以恢復但必須要臥床三月,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

  當麻藥勁兒過了以後,謝蘭生疼到睡不著覺。

  他不明白,他只想給四五個人看看自己拍的電影而已,為什麼還骨折了呢?

  想讓大家看看他拍的電影,怎麼就這麼難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