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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對於生活,幸好,他永遠是心不在焉,也不會太焦頭爛額。因為,與電影的世界相比,這真實的不值一提。

  只有莘野讓他注目,強行地,讓他注目。

  …………

  而在等待的時間裡謝蘭生也十分焦慮。

  他睡不著覺。他每晚上只要睡上三四小時就會醒來,而後便干躺著,東想西想,一直折騰到天明。他想睡覺,可就是睡不著。到後兩天,失眠愈發嚴重,每天晚上睡眠時間從三小時到一小時。謝蘭生想,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可能要吃安眠藥了。

  如果《圓滿》只跟自己有關係他不會這樣,可現在,還跟柳搖有關係。他不想讓柳搖埋沒。

  他也知道焦慮不安對於現實無濟於事,可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整日胡思亂想。

  ——謝蘭生的這個狀態在開幕那天達到頂峰。

  柏林時間2月15號,電影盛會開始了。

  謝蘭生像小小的獸,在房間來回行走。

  他試著看書,可那些字好似螞蟻,撕咬著他,啃噬著他,把他的心啃的糟爛,左右收拾不起來。

  最後,晚上8點,到《圓滿》的展映時間時,謝蘭生在自己房間對著眼前的大白牆,扶上去,在頭腦中把這電影一幀一幀地放映了。

  嗯,才寬郎寬認識彼此了。

  他們兩人互寄心意。

  才寬吻了郎英喉結,他們兩個在一起了。

  才寬媽媽發現一切了。

  李芳芳……

  在「看到」了李芳芳時,謝蘭生的心中一痛。

  等謝蘭生在大腦中把《圓滿》同步放映完,北京的天已蒙蒙亮了。他非常想立刻知道現場觀眾的反應,可這時候也只能等於千子給他發消息。謝蘭生跟他的父母一家三口住在一起,莘野如果直接來電李井柔會罵死他的——對他這個拍電影法母親仍然是不贊同。在母親的頭腦當中,人跟官方不能對立。幸好,於千子說他會等著,莘野可以給他電話,他接著再發消息到謝蘭生的BP機上,是一樣的。

  莘野可能需要應酬,沒時間去打電話,謝蘭生在自己房間坐立不安等到7點,BP才發出「叮」的一聲兒。

  他趕緊把屏幕按開,一看:

  是於千子發過來的,關於電影的首映禮。

  屏幕上只有一句話:

  【謝導!牛逼!《圓滿》放完,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八分多鐘!!!】

  「……」

  謝蘭生的眼睫毛兒在一瞬間有些濕了。

  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八分多鐘?

  真的嗎?

  他能相信嗎?

  …………

  可能是想讓謝蘭生安下心後早點休息,莘野直到下午三點才把電話打回中國。

  可謝蘭生根本沒睡,他一把把電話抓起來,問:「莘野!真的嗎?全場觀眾起立鼓掌八分多鐘?」

  「對。」莘野聲音帶著磁性,「謝導,恭喜。」

  「謝謝……」

  「你沒看過最終版本,不會知道它的震撼。」事實上,謝蘭生作為導演什麼版本都沒看過,莘野又道,「我這也是第一次在大屏幕上看到《圓滿》,太震撼了。在一開始,才寬郎英浪漫旖旎,有些觀眾以為它是同志影片,還挺不屑,然而,後半內容急轉直下。假的妻子、假的兒子,才寬郎英漸行漸遠,而柳搖最後幾場崩潰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到最後的周歲宴時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我想,他們都看懂了。」

  謝蘭生又想要哭了。

  「謝導,」那邊莘野又說,「今早影評也出來了。我念一些給你聽聽?」

  「好。」謝蘭生深吸口氣,在心裏面做好準備,「你念。」

  他估摸著沒有好話。

  他從記者那兒聽說,《圓滿》這種家庭寫實是新電影所摒棄的,是守舊的,要被打敗。

  「嗯。」莘野開始念報導了,「國際影評人協會的:『出乎意料,今年柏林電影節第一天就開始發光了,這在以往是沒有的。』」

  謝蘭生:「……」

  「《德國之聲》的:『中國電影大放異彩,索票的人排起長龍。』」

  「……」

  「還有,xxx的:『今年,《圓滿》作為開幕影片對後出場者是個災難。它拉高了觀眾期望,後面出場的電影都免不了被與《圓滿》做對比,而後,可能一敗塗地。』xxxx的:『這部《圓滿》充分證明了家庭寫實永不過時。』還有,『電影包含著導演對拍攝對象強烈的愛與關心。』」他簽下的媒體公關邀請到了許多記者,因此報導鋪天蓋地。

  「……」

  莘野念了不少評價,謝蘭生簡直不敢相信。

  直到莘野掛了電話他還感覺是在做夢。

  他忍不住想:莘野是否在騙他呢?《圓滿》真有那麼好嗎?是不是,因為柳搖那個事兒,莘野擔心他太難受,所以瞞他並且騙他,讓他心裡好過一點?這樣,等12天後他的心情平復一點了、理性一點了,再告訴他雖沒拿獎可是各方評價很高?繼續騙?

  這似乎也挺可能的。

  雖然幾個香港記者也先後給他發了祝賀,然而措辭十分客套,也看不出是真是假。他們幾個不在柏林,也都是聽別人講的,謝蘭生也不好意思從他們那打聽消息。

  …………

  謝蘭生又開始焦慮了。

  他連續兩晚都只睡了三小時到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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