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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禮真是受不了他胡言亂語,一張臉燒的通紅,也不知到底是羞得還是氣的,恨不能拿茶水潑他一臉。

  好在溫熠景來找他也不是為了與他探討這些,他笑夠了,雙手托腮,眼睛驟然變的無神,這變臉功夫怕是從小練就的童子功:「唉,原也只是個閒官,晉升之後還是個閒官。現在還不比從前呢,以前只要初一十五上一回朝,現在可好,天不亮就要在殿外候著,日日如此,我可真是受不住了。」

  荀禮臉上的熱度退了些,起身四處看了看,將門窗都關上:「你這番話在我這裡說說就算了,可不要在外面說,多少人盯著等著挑你錯處呢。」

  「我知道。在這朝堂中,也就見了你我還能自在一些。那些人,一雙眼睛好像只盯著我,時不時的還要指桑罵槐,拐彎抹角地嘲笑我是草房子安獸頭,嘖……」

  俗話說,文人的嘴,武人的刀,都是能殺人的東西。溫熠景每天聽著這些刻薄話,便是再不能忍,也要強忍。

  今上晉升他,雖只是給了一個閒職,卻也是頂著壓力開了先河,同時也給了眾多商人子弟一點希望。

  若溫熠景忍不下,鬧出事端,不光他自己得不了什麼好處,更怕是要寒了今上的心。而今後那些想要入仕的商人子弟的路,也只會更加難走。

  這些荀禮明白,溫熠景自然也明白。別看溫熠景嘴上輕輕鬆鬆一句抱怨,實則承受的要比這還要多幾倍不止,否則他定不會來找荀禮說這些煩心之事。

  可荀禮也對他如今的處境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口頭上安慰幾句而已。

  「與你說說便好受多了,又能每天按時按點兒去受那些老木頭們的氣嘍!」溫熠景兩腿一蹬,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荀禮知道他難,也幫不上他什麼,想了想,道:「看在你如此辛苦的份兒上,今日我請你吃酒。」

  一聽這話,溫熠景精神一震,荀禮主動請客,這可是真是鐵樹開花的奇事兒。他又笑著打趣道:「怎麼,莫不是你突然開了竅,看我如今升了官,準備巴結巴結我?」

  荀禮裝作懊惱地拍了拍腦門:「是,你倒是提醒我了。要不還是算了,你家中從商,我家也是,別再叫人說我們狼狽為奸……」

  溫熠景一把摟住他:「不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哪有說話不算話的。快走快走,我今日就要吃到你這一口酒!」

  荀禮與他這樣嘻嘻哈哈鬧一通,原本有些鬱結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們動身往酒樓去,路上溫熠景忽然感慨道:「少敬,總覺得自從你與謝珩相處之後,變了許多。」

  荀禮的笑僵在臉上:「有麼?」

  「當然有!你竟會主動願意請我吃酒,這就是最大的改變!」

  「你若只想說我小氣,那我可真要堅持我這小氣的作風了。」

  荀禮作勢要往回走,被溫熠景一把拉住:「別別別,我知道你只是不願被人說閒話嘛,但方才我說的,確實是真的,少敬,你真的變了不少。」

  見荀禮還一副不信的樣子,溫熠景放開他,掰著指頭細細說道:「以前你呢,寡言少語的,喜歡獨來獨往,不肯和人親近半分。要不是你我有緣,恐怕至今我也交不到你這個朋友。」

  「臉上也沒什麼光彩,還總是滿腹愁思的樣子,就像被人拿束帶綁了,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的,我看著都替你覺得累。可自從你與謝珩交好之後,任誰都能看出來你開朗了不少,笑臉也多了些,自己給自己加的那些條條框框也少了,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還願意請我吃酒了……」

  他說的起興,荀禮卻聽得一陣沉默。

  荀禮原本只覺得溫熠景是在誇張,可這樣聽下來,卻當真被溫熠景這番話驚到。

  仔仔細細回想起這段時日,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境好像較之從前確實大有改變。

  他真不知,原來與謝珩在一起,自己竟如此開心,連別人都能看出來......

  說話間,已經到了高陽樓,這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極負盛名。

  溫熠景挑了一個不那麼顯眼的位置坐下,興致勃勃叫來了小二:「來一道排熾羊,焙腰子,啊,還有你們的清風酒……」

  溫熠景點了幾道菜,又問荀禮要吃些什麼。

  荀禮思緒紛擾,哪裡還有什麼心情想這些吃的,便讓溫熠景隨心點就是了。

  他正是煩悶委屈,好酒好菜擺了滿桌也難以勾起他的食慾,更聞不到那香氣四溢的羊肉,只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裡灌酒。如此反常,看的溫熠景是錯愕不已,不知道荀禮這是怎麼了。

  「好傢夥,我原以為我已經夠發愁了,沒成想你比我還苦悶,」溫熠景驚奇道,「還讓你聽了我那麼久的牢騷,我可真是夠對不起你的。」

  「我沒有苦悶,是這清風酒好喝而已。」荀禮辯駁道。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哪裡是愛酒之人,你喝得出來高陽樓的清風酒和會仙樓的玉醑酒之間的區別麼。」溫熠景雖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卻也實在擔心他,「你若是不開心,也可與我說一說。方才我還說你變了,你就急吼吼的要來打我的臉,讓我知道你還是以前那個悶葫蘆。」

  荀禮不再說話了。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天自己也醉了,是不是就不會甩開謝珩的手,不會惹得謝珩生氣,也不用像現在這樣與見不到謝珩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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