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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合的門生左侍郎李竹心中默默念叨:老師與安王待在一處,至少、至少折壽三兩年。

  ……

  那邊,三人苦不堪言、一人樂哉樂哉;這邊,新帝立於書架前,身姿優雅。他的一站或一坐,都如同一幅畫卷。

  夜色朦朧、君王宮殿靜悄悄,全開的窗子,絲絲縷縷涼意散了進來。

  原啟立於書房,他的手中拿著一本古籍,腳下跪著的是今日跟隨他去太廟的一名內侍。內侍正低聲與原啟匯報著,今日在太廟發生的事。眾人的表情、話語,說的詳細至極。

  今日祭祖結束之後本該有晚宴,但是因為安王與張大人這一出,陛下便免了晚宴。

  內侍向新帝匯報完以後,仔細想了一下有沒有遺漏的。隨後,他跪在地上低著頭不再言語。跟了新帝這麼多年,他最了解新帝的脾氣。陛下,喜歡安靜。

  原啟抬手,輕輕的翻過了一頁。整個屋內,只有書卷翻頁時細微的聲響。他聽完了內侍的匯報後也沒有什麼指示,只是在繼續細細的看書。直到這本書翻完,他才側頭看向窗外。

  外面天黑如墨,一輪彎月掛於中央,寒星點點綴在四周。

  月光照入,與屋內燭光相融。原啟的眉眼不知是被這月光、還是那燭光,渡上了一層朦朧光暈。他看了一眼外頭後轉過頭,開口:

  「月,過中殿了吧?」

  新帝聲音冰冰涼涼,內侍聞言微微側頭看向窗外月色,隨即回復道:「回陛下,已過中殿。張大人,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

  內侍的聲音細細的、小小的,說完後就閉上了嘴巴,不多言、不多問。其實那側漏院還有一人等候,是張大人引薦於陛下的。若無這齣懲罰,此時張大人怕是已將人引薦給陛下了。

  當然,這些他已詳細匯報給了陛下。

  而如今,那人怕是還在外邊受著冷風呢。恩師受罰,那人自然不敢待在屋裡面。只能跪在院裡,頭向著此處。

  可憐嗎?

  內侍垂眼,這不是他該斷決的。

  原啟聽了這話後將書放回架子上,他走到書桌前。衣袍浮動,原啟坐了下來。擱在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但是他不開口沒有人敢進來換盞。

  在父皇出遊以後,張合的動作多了不少。引薦人才?原啟低頭,看著書桌上的鎮尺,莫不是覺得沒有人壓著,就能四處轉動了?

  他轉頭看著外面的月色,不知為何看到那彎月就想到了安遠的臉。那個人今日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當然——

  原啟並不相信像安遠這樣的人會乖乖的跪到這個時辰,這麼看來吃苦的還是張合他們。原啟垂眼、細長的手指輕輕的敲擊了兩下桌面。這樣也好,就是不知他們悔悟了多少。

  榜眼嗎?原啟一字一句的琢磨著內侍傳達的,當時安遠與張合在中殿下面的對話。安王雖然囂張跋扈,但極少說假話。他既然點出來了榜眼,那麼張家的這個榜眼,是有什麼不妥呢?

  原啟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面,慢慢的回想著。張合出身不錯,也頗有才氣。他的兩個嫡子,也是有名的大才子。至於孫輩……

  外面都在傳張家孫輩了得,世家風範、才起內斂、不矜不伐。中個榜眼,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真的是輕而易舉的嗎?

  想到這裡,原啟手指停下敲擊桌面。他轉頭看向悄無聲息的內侍:

  「明日,送些傷藥到尚書府上。」

  內侍聽到君王的吩咐,低頭應:「喏。」

  陛下只說了是尚書,那麼就是兩位尚書了。沒有左侍郎的份,更不會有安王的份。

  「起來吧。」

  原啟看到如同隱形人的內侍,開口。對方應聲後站起,面無異色。他站於新帝的身邊、悄無聲息。

  這二人一個坐一個站,半個時辰後,有內侍入門:

  「陛下,張大人同其門生求見。」

  原啟聽後,將把玩的鎮尺放回宣紙上。同時,心中暗暗想,果然,還是來了。他知道這個門生不是今日一同跪地喊屈的左侍郎——李竹,而是一個張合收入門下不過一月的弟子。

  他的手指輕輕的在鎮尺上滑動,微微的響聲自這處傳出。張合眼光一向高,是什麼樣的人,讓他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引薦給他?

  ……甚至,底細都沒有摸清楚的情況下?

  原啟抬手,內侍看後領命離去。

  不需半刻,張合被一個書生扮相的年輕人扶了進來。張合看起來已經打理過,不算狼狽。但是臉色不太好,身子也是在輕顫。顯然:夜裡涼,跪了半宿對於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等於鬼門關走了一遭。

  可是儘管如此,這人不回去好好養著,還是來了……引誘著張合來此處的是什麼?他的視線看向那位書生,是此人?

  原啟打量著入內的這二人:

  那個書生打扮的,應該就是張合要引薦的人了。書生看起來倒是規矩,自進門後就低眉順眼,扶著張合沒有其他動作。他一身白衣繡有銀色暗紋,膝蓋到下擺處已是半灰。顯然,張合跪著的時候,這人也沒有站著。

  原啟看著這個身形柔弱、不堪一擊的書生,張合引薦此人的意義在哪裡?

  張合被這麼一路扶著進來,已經是滿頭大汗。在這太廟前面的一跪,去了他半條老命。此時他也恨不得立刻回府,找太醫來看一看他的身體。可是他心不甘啊!一想到今日自己這麼拼命為的是什麼,他抓著書生的手指就忍不住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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