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畢懋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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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老,難道就看著陛下重蹈晚唐藩鎮的覆轍嗎?」

  出了皇極門,郭允厚一臉悲痛的跟李國普說道。

  文人說話,就講究個語不驚人死不休,朱由檢剛剛要重塑大明軍人的脊樑,這就扯到藩鎮割據上面去了。

  「哎,如今陛下已非昔日,吾等之警示良言,只怕陛下不會再聽嘍。」

  剛才御前會議上朱由檢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此時的李國普也只能是搖頭嘆息。

  「如今,遼東大捷的風頭正勁,無論說什麼,陛下都是聽不進去,但為人臣者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吾等還是要盡人臣本分,為陛下守好這大明的基業。」

  眾人聞言,亦是應諾。

  讀儒學經典長大的文官雖是迂腐,但裡面的不少佼佼者對於帝王的忠誠卻是無可挑剔。

  對於這些自認為占據道德制高點的忠臣,朱由檢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很煩,但亦是沒有辦法。

  總不能跟昏君一樣,將反對自己的人都殺掉吧。

  是人就有缺點,留一些唱反調的人,對自己也是一種警醒。

  若朝堂上只剩下一種聲音,那才是要亡國的徵兆呢。

  .....

  午後,乾清宮。

  朱由檢午睡剛醒,還略微帶點起床氣,王承恩便格外小心的伺候其洗漱。

  「畢大人來了嗎?」

  用溫毛巾擦了擦臉,朱由檢稍微清醒了一點,便想起自己睡前交待的事。

  「回皇爺,畢大人已經在殿外侯了半個時辰了,那時您剛睡下。」

  「那你小子不早說,快請。」

  朱由檢伸腳便在王承恩屁股上踹了一下。

  王承恩趕緊應是,麻溜的往殿外跑去,並暗自腹誹:誰敢在您睡覺時吵您啊,到時候可就不是踹一腳這麼簡單了。

  須臾,朱由檢便見到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槍械工程師。

  畢懋康,字孟侯,安徽歙縣人,萬曆二十六年進士,曾官至督察院湖廣道右儉都御史,後被閹黨排擠,罷官削籍。

  此公乃是歷史上著名的軍械大師,大明第一支燧發槍便是由其發明的。

  但此時的畢懋康正一臉惶恐,其剛被朱由檢從安徽老家召回,實不知這少年天子單獨召見自己這原五品小官所為何事。

  畢懋康今年五十六了,宦海沉浮三十餘年,才混到五品,結果卻被閹黨一腳給踹回了老家。

  不過畢懋康心態好,其本來就不喜歡官場的蠅營狗苟,回到老家的畢懋康便將更多的精力都放到了各種機械改造上,而且樂在其中。

  這次進京,畢懋康打定了主意,要是陛下想起復他,他便委婉謝絕。

  跪在地上的畢懋康,正思索著婉拒的託辭,卻聽一個聲音陡然響起。

  「畢愛卿,朕聽聞你尤擅機巧之物,不知朕這物件,你能做出來嗎?」

  畢懋康小心的捧著一件鐵器,細心的查看著。

  「回陛下,草民斗膽問一句,你這物件可是火器上用的?」

  朱由檢聞言一愣,心道:到底是行家,一看便知道出處。

  朱由檢的這件物件,正是現代狙擊步槍上的激發裝置,為了掩人耳目,朱由檢單獨拆下來的。

  「哦?愛卿從何看出?」

  「回陛下,您看這應該是擊針吧,擊發某些打火物的,比如燧石,而下面這個應該是操縱擊針的機關。」

  畢懋康指著那擊針和扳機,向朱由檢解說著,臉上越來越興奮。

  「愛卿真乃高才,一看便知,那能造嗎?」

  畢懋康聞言,神色稍微暗淡了些。

  「陛下,您這物件,造是能造,但草民不敢保證跟您這個一樣好用。」

  「為何?」

  見朱由檢有些失望,畢懋康想了想又道。

  「回陛下,您這物件做工著實精巧,草民半生未曾得見,想必是那精工千錘百鍊之物,草民愚笨,雖能造出形似之物,但是材質卻非草民力所能及之事了。」

  朱由檢聞言,心中暗鬆了一口氣。

  能造出來就好,至於一樣的材質,朱由檢這輩子也不敢奢求。

  狙擊步槍上的擊針,即使在二十一世紀,也是特種鋼材,非一般的鋼鐵廠所能鍛造,至於在這十七世紀,朱由檢是想都不敢想。

  但是另一種鋼,他覺得可以試一下。

  隨後,朱由檢便給畢懋康簡單的普及了一下坩堝煉鋼的知識。

  雖然這些知識都是朱由檢從論壇上看到的,但依然把個畢懋康聽得一愣一愣的。

  畢懋康心裡直犯嘀咕,這少年天子怎麼還懂鐵器鍛造的知識,莫非跟先帝一樣,亦是個能工巧匠?

  一下午的時間,朱由檢將坩堝煉鋼、燧發槍、線膛槍、米尼彈的原理統統給畢懋康普及了一遍。

  待到夕陽西下時分,畢懋康已是對朱由檢佩服的五體投地,隨後便接受了大元帥府總裝備司郎中的任命,專嗣兵器製造。

  直到走出紫禁城,畢懋康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要辭官的。

  但裝了一肚子新知識的畢懋康,此時已完全沒有了辭官的打算,恨不得現在就要將剛學到的理論知識拿來實踐。

  三日後,畢懋康終於等來了接他上任的錦衣衛。

  簡單收拾一下行李後,畢懋康便跟著錦衣衛去大元帥府上任了。

  眾人一路西行,越走越偏,待步入山區,心中墜墜的畢懋康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軍爺,咱這是去哪兒?」

  「大元帥府。」

  「可您這咋到了西山了?」

  「大元帥府就在西山。」

  又轉過一座山頭,畢懋康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大元帥府。

  只見山腰一大片平地上,數千泥瓦匠正在熱火朝天的忙碌著。

  而旁邊已經蓋好的一排磚瓦房前則立著一塊牌匾,上書四個大字:大元帥府。

  門前還站著一位和自己穿相同補子官服的年輕人。

  畢懋康一臉詫異,但那個年輕人卻咧著大嘴的搶先迎了上來。

  「畢大人,您可來了,晚輩盧象升恭候您多時了。」

  盧象升一臉興奮的衝著畢懋康做了一個揖,隨後便把畢懋康引到了屋內。

  「盧大人,這大元帥府的上官何在,請為吾引薦一二。」

  盧象升聞言暗道,又是一個被忽悠的。

  「畢大人,這大元帥府目前的正印官僅有在下一人。」

  盧象升隨後又給畢懋康詳細介紹了大元帥府的職責和目前的狀況。

  畢懋康聞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畢大人莫慌,咱這大元帥府雖是初建,但卻深得陛下厚愛,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才半月時間,這衙門和兵士營房便都建了起來,首批一千軍士已經開始訓練。」

  「大元帥府雖地處西山深處,但陛下一旬便親來查問一番,連這衙門和營房都是陛下親自設計的,還有這桌這椅和畢大人此時坐的沙發,都是出自陛下之手。」

  畢懋康聞言,這才細細打量了一下盧象升的書房,便見四面大白牆的正中,僅擺著一個案桌,而自己坐的東西像床卻又不是床,但坐起來卻軟軟的,很舒服。

  「陛下真的要在這荒山野嶺里設大元帥府?」

  經過盧象升的勸說,畢懋康感覺好些了,但仍然對朱由檢的動機表示了懷疑。

  盧象升聞言點了點頭,隨後便屏退左右。

  「陛下亦有其苦衷啊,今我大明外有強虜環嗣,內有碩鼠盈朝,陛下雖是中興之主,但亦有不得不屈從之事。」

  「就拿編練新軍來說,陛下為何拋開五軍都督府,跑到這大山之中,從頭開始建這大元帥府,以畢大人之聰慧想必定能理解陛下之苦衷。」

  畢懋康聞言,頓時豁然開朗。

  五軍都督府與京營那些齷蹉之事,他在都察院任御史的時候便上書彈劾過,但皆若泥牛入海。

  「陛下新建大元帥府之事,五軍都督府和那些勛戚們沒去鬧嗎?」

  畢懋康有些擔心,怕這大元帥府之事,被那些勛戚們攪黃了。

  「哈哈,這便是陛下的高明之處了。」

  盧象升起身為畢懋康沖了杯茶,隨後又道。

  「陛下將這大元帥府建在這西山之中,進出皆有軍士把守,那些勛貴和朝臣們還不知道這大元帥府已經立了起來,以為是陛下效武宗胡鬧,自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呢。」

  畢懋康聞言,隨後又回了盧象升一個『難道不是嗎?』的表情。

  「當然不是,陛下之才豈非武宗可比,晚輩以為,陛下在武學上的造詣,不在戚少保之下。」

  要不是朱由檢交代,《戰爭論》和《陸軍訓練操典》不可輕易示人,盧象升都想把那兩本奇書拿給畢懋康看了。

  畢懋康聞言,亦是心裡默許。

  「盧大人所言不錯,陛下不僅在武學,乃至在鐵器冶煉和兵器製造上亦是古往今來之大家,吾潛心此道多年,但較陛下亦如孤星與皓月,不可同日而語矣。」

  「哈哈,吾觀陛下今日之雄姿,將來定超太祖、成祖之功績,吾等為陛下器重,將來亦能成一代名臣。」

  相比於畢懋康,盧象升通過這些日子跟朱由檢的接觸,早已將朱由檢視作神明。

  「唉,也罷,就讓我這把老骨頭,陪著你這後生再瘋一把,賭陛下能還我等一個大明盛世吧。」

  畢懋康起身伸出雙手。

  「為大明,鞠躬盡瘁!」

  盧象升亦肅穆起身,與畢懋康擊掌盟誓。

  「為陛下,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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