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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馬斯道:「……因乘客趙淺違反規則,將在十分鐘後給予懲罰,因盧卡神父違反規則,將在十分鐘後給予懲罰,」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因乘客傅忘生未能阻止趙淺違反規則,同樣予以處罰。」

  「……」傅忘生冷漠臉。

  什麼懲罰不懲罰的,只要不落在自己的身上就不要緊,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完成任務——找到第二十具屍體。

  教堂里外所有的天使雕像都被推倒了,當中自然有無辜者,但乘客們擁有的時間太少,根本來不及一一考究。

  傅忘生將目光放到了長排座椅的盡頭……巨大的聖母像抱著剛出生的耶穌,月色透過斑斕的窗戶,連同昏暗的燭光勾勒出神與人的邊界。

  打造這座雕像的匠人手藝精湛,就連頭巾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辨,唯獨聖母手中抱著的嬰孩有些粗糙,五官雖然分明,毛髮卻糊在一起,不過因為雕像高且光線差,若不是提前知道雕像有問題,很難注意到。

  乘客們也不是沒動過聖母像的腦筋,只是這座雕像直接焊在了地面上,更遑論這幾百公斤的重量,剩下這幫老弱病殘里實在沒幾個能貢獻力量,將它推倒。

  「爬上去,」傅忘生道,「只要將聖子的外殼鑿碎就行了。」

  這種推卸責任坑害別人的關鍵時期,傅忘生率先「哎呦」一聲,「我就不上去了,剛剛站點說要懲罰我,我嚇得腰閃了。」

  「……」乘客又不缺心眼。

  說完,傅忘生還打了個招呼,「接下來交給你們了,我去陪我家大美人接受懲罰。」

  他演戲演全套,但可能這輩子腰沒疼過,無從學起,所以扶腰的樣子活像懷孕,還是足月待產的。

  趙淺就這麼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自己。

  如果不是不能動,趙淺真想就此告辭。

  「我現在身犯數罪,你就這麼挨過來,是怕單個人罰起來不夠重嗎?」趙淺嫌棄地看著傅忘生。

  「我是想死得時候有個伴兒,」傅忘生笑,他幫趙淺看了看傷口,「平常人受你這樣的傷,恐怕早昏死過去了,你倒好,還能膈應我。」

  「你也說了,站點對我存有慈悲心,沒想徹底弄死我,所以這傷只是看著重,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其它貓膩。」趙淺道,「還有多久可以領罰,我有點無聊了。」

  這兩位也算是奇才,別人頂多踩著站點的底線作個妖,他們直接把底線拆了,還試圖告訴站點「你得無底線。」

  站點的倒計時精確到毫秒,最後一具屍體重見天日的同時,趙淺又感受到了一股鑽心的疼,他幾乎已經止血的傷口重新綻開,血肉外翻,看不見的利器緩緩抽了出來,而傅忘生感受到的,卻完全不一樣。

  傅忘生完好的四肢開始溢血,雙腳不受控制地踮了起來,十字架的陰影隨著陽光轉動,又剛好落在傅忘生的腳底下,把他當成了新一代的繼承人。

  托馬斯不知何時站到了十字架前,他的目光比早先時候更具有靈性,臉色也有沒那麼蒼白,反而透著一種鮮活的光澤。

  托馬斯道,「乘客傅忘生的懲罰已經完成,乘客趙淺與神父將同時接受懲罰。」

  感情把人都要癒合的傷口捅開,只是為了給同僚讓位子,還不算懲罰?

  托馬斯將話說完,立刻踱著小短腿往外退了好幾步,與此同時,趙淺也發現自己周圍方圓五米,空氣像是被壓縮成了極薄的一面牆,一直籠罩在小鎮外圍的陰霾在緩緩往這片狹小的空間裡注。

  陰霾一開始是灰色半透明狀,除了可能導致肺癌,也看不出厲害之處,但隨著濃度越來越高,里外皆不可視物,加之趙淺身上有傷,得借外力才能站著,就連一向心態過好的傅忘生發出後悔的噫嘆。

  「哎,」傅忘生道,「早知如此,我就夾著尾巴做人了……站點對你的愛心餘額是不是耗盡了,怎麼一副不死不休的作風。」

  趙淺借眼瞎之便行報復之實,一把按住了傅忘生的傷口,兩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站點還沒把他兩玩死,他兩先決定自相殘殺。

  其實,趙淺的個性雖不像傅忘生這樣外放,任何情況下都能笑出來,但其實這副冰冷麵貌之下,趙淺也是那種對危險不上心的類型,總是要大半個身子掛在懸崖上,才稍微緊張緊張。

  但此時,趙淺卻緊緊抿著雙唇,以至外面一層蒼白而裡面殷紅,似含了血……不管事態如何發展甚至於失控,他都得在自保的同時分神看著傅忘生。

  霧霾很粗糙,貼在皮膚上有種難以言喻的顆粒感,傅忘生離趙淺並不遠,但聲音卻像隔著一層薄膜,聽在耳中有些不真切。

  傅忘生道,「閉上眼睛,不要管我。」

  話音一落,四方寂靜席捲而來,趙淺像是瞬間失去了五感,他真的閉上眼睛,石粒子在手背上摩挲出了血痕,趙淺的腦海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冷冰冰的,有些像是展平了的系統音——

  少了機械模擬的質感,因而顯得有血有肉。

  「趙淺,我會給你一副鎧甲,而搭載你的地鐵將我的心臟設為了目的地,當你到達時,請親手終結它的跳動。」

  這聲音來的很快去的也很快,當趙淺回過神時,他的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一個趔趄。

  趙淺皺了皺眉,將剛剛的異象存進了「以後處理」的抽屜中,他動了動手腳,似乎沒那麼疼了,至少腎上腺素大量分泌時,趙淺的身手能恢復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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