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淺不喜歡偷聽人說小話,但明顯這種硬塞的回憶手段並不允許他閉塞視聽,所以趙淺挨著托馬斯,清晰地知道了一個秘密……

  丹尼爾在這次種族清洗中,並不屬於掌權的那一派。

  也就是說,當時在教堂的四十二個孩子中,有一半是猶太血統!

  「二十一隻多一隻,二十一隻餘一只」……多出的那個是丹尼爾,餘下的那個也是丹尼爾。

  隨著趙淺的想法,眼前景象又回到屠殺現場,丹尼爾毫無徵兆地拔出軍官腰間的匕首,直直扎穿了托馬斯的胸膛,血滲出來的瞬間,所有的孩子開始逃竄。

  丹尼爾夠狠,滅口的同時,洗清了自己最後一點嫌疑。

  趙淺的腦子一陣銳疼,等他驚醒時,傅忘生微涼的手指正按著他的太陽穴,嘴裡罵罵咧咧著,「這站點有毛病啊,老是想拖你下水。」

  而李卻的目光頗為一言難盡。

  胸口沒了匕首的托馬斯看起來有幾分茫然,他的手懸空抓了抓,緊接著又墊腳看向丹尼爾,時間已經過去了不少,陽光傾瀉,十字架的陰影也隨之延展,所有的乘客、鎮民與孩子都包容其上,像是一個閉口的循環,都寫在站點的隱藏結局中。

  傅忘生牽著托馬斯的手,將他帶到了丹尼爾的面前,仰躺在地面上的人逐漸褪去獸形,他的腳踝合併,雙臂張開,以殉道者的模樣仰望著天空。

  傅忘生問,「你的仇算報了嗎?」

  托馬斯猶豫了半晌,還是緩緩搖了搖頭,「這仇其實報不了,但我也不計較了。」

  當年確實是丹尼爾背叛在先,導致孩子們安穩的家一朝崩毀,但說到底,他也不過屈服於時代,操起屠刀的是一個軍隊,冷眼旁觀的是整個小鎮,丹尼爾十歲出頭,不高尚,不無私,為了自己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

  只是這麼多年,一批一批的乘客來了又去,為困在這裡的人帶來一些新的消息——

  說烽煙已止,而我族類未曾滅絕,又說種族屠殺者是戰犯,會在歷史中留下血與淚的灼痕,後人翻閱時,不可踏入同一條河流。

  托馬斯為自己憤憤不平十年,為他人耿耿於懷十年,後來也逐漸看開了,兢兢業業做著站點中一顆致命的螺絲釘。

  「既然如此,」傅忘生又道,「丹尼爾已經為他的錯誤付出了代價,現在輪到你了。」

  順著傅忘生的手指,托馬斯看向了聳立的女神像,而在女神像的手掌心,陳邦的眼神憤充滿了憤恨——這些年死在這裡的乘客後知後覺地發出了悲戚聲。

  「抱歉。」托馬斯低頭道。

  他是這個故事的原點,當托馬斯將恩怨全部放下時,整個站點隨之震動,那些站在聖母像下的孩子們身形逐漸稀薄,而偌大站點隨之發出刺耳尖銳的警報聲,「系統錯誤,重要元件即將丟失,十秒之後,站點被迫關停。」

  無數的魂魄追隨著托馬斯消失在站點中,先是小鎮居民,然後是那些孩子,眨眼走得一個不剩,沾滿鮮血的教堂也在崩毀,從花窗開始到承重牆,四周轟然。

  托馬斯走到趙淺的輪椅前什麼都沒說,只是鞠了一躬,隨後這孩子緩緩閉上雙眼,湮滅在所有乘客的面前。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以至於大部分的乘客都沒反應過來,整個站點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程度。

  與其說這些npc是被超度,倒不如形容成他們爭先恐後的找死,順著趙淺和傅忘生造成的系統bug,把自己折騰成了灰燼。

  最終,小鎮分崩離析,大部分npc——關鍵的非關鍵的除了丹尼爾,都已經消失。

  丹尼爾的胸口仍然扎著那柄不算長的匕首,他仿佛背後生根,與這片土地緊緊粘合在一起,動都不能動。

  愛崗敬業的霧霾仍然籠罩在小鎮上方,並逐漸有下沉收縮的趨勢。

  站在教堂的遺址中,依稀能看到道路與天際的輪廓,代表著白晝的太陽早已被吞沒了,在一片灰濛濛中像是個即將墜落的月亮,隨風一吹就是嶄新的一天。

  李卻沒有拐杖,也沒有可以支撐的地方,乾脆曲一條腿坐了下來,他雙手一攤問趙淺,「現在你打算怎麼出去?我們只剩半個小時不到了。」

  站點縱使不存在了,邊界仍然描繪的特別清晰,陰霾中有可怕的怪物盤踞,乘客們休想離開這裡。

  李卻繼續道,「我聽說過你在上一站的所作所為……但這地鐵的每一站都是不相同的,一次僥倖不能次次僥倖。」

  趙淺轉過頭看著他,李卻就莫名其妙閉上了嘴,跟被親媽扇了一耳光差不多。

  「站點雖然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拖延結算的時間,但最終截止日期卻不能晚於任務規定。」傅忘生是站點的規則寶典,他指了指天空,「人造的月亮已經要西墜了,我覺得它挺不過半小時。」

  「月亮?」李卻皺著眉抬起了頭。

  站點四面漆黑,被陰霾遮蓋的光點模糊不清,鑑於站點造光源時,太陽與月亮其實是一樣東西的不同亮度,硬要強詞奪理倒也不是不可以。

  傅忘生話音剛落,一隻烏鴉就落在了輪椅的扶手上,烏鴉對這兩人有心理陰影,張口說人話時,還帶著受驚過度的尖叫聲。

  烏鴉道,「本站任務成功完成,恭喜各位乘客。」

  陳邦、繆娟以及其他人均面面相覷,覺得自己全程除了保命,根本未能參與完成任務,就這麼莫名其妙被帶上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