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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舟顫了一下,林清和從他的眼角撫到眼尾,說:「有人恨你,因為有人愛你,這些什麼都不是,只是歷史罷了,你不會把自己困在這種東西裡面的,對吧?」

  江離舟有點想笑,又想哭,覺得自己可笑,又覺得可悲,喜怒哀樂在心裡轉了個遍,才疲憊地靠在他身上,沉默後低聲說:「我那一生,都覺得自己不幸,覺得自己渺小,對你,又自以為是,但是——」他抬手摸了摸林清和的臉,「我可能是你的不幸,但你是我不幸中的萬幸。」

  林清和吻了一下他的手:「什麼話,我要是覺得你不幸,當時你留給我的神印我就當場砸了,現在就什麼事都沒有。」

  江離舟低頭嘆氣,林清和抓著他往下滑的手,笑:「你以為我是誰的話都聽嗎?你不一樣。」

  江離舟腦袋裡都是嗡嗡響,被這幻象攪的心裡亂成一團,趴在他頸窩裡喘口氣:「只有你身上好聞,我要被熏死了。」

  當初林清和不願意讓他恢復記憶也有怕這種情形出現的緣故,他太了解這個人了,黎崇只覺得自己一生都是草包一個,這也對不起那也對不住,他的整個人生,在街頭巷尾的童謠里是戰神,在話本子說書人那裡是英雄,只有他自己一直都憎恨這個人,他對自己的認知片面又偏激,給他的名號他都當惶恐和重責背著。

  林清和也說過他自以為是,他也的確自以為是,正是因為覺得自己百無一用,才又想拼命把自認為自己能保護住的東西一肩抗下,覺得就算天塌地陷好歹護住一個。

  他不願意聽旁人的勸解,一意孤行,自以為是,對九黎、對將士、對世人,這其中的所有情緒兌來兌去,只剩下愧疚,他自認為自己無能,覺得自己只能把一條命賭上才能算是稍稍補償一些。

  林清和在那些日子罵過他無數次偏執狂、自大鬼,卻又要死要活的剜心頭血為他種一片梨花林,日日夜夜地為他固魂一心要送他入輪迴,在愛他的這件事上,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偏執狂。

  只是因為他很清楚,黎崇在妄自菲薄的所有歲月里,那點自以為是,那些心驚肉跳,都給他了。

  黎崇確實在如何愛人上沒有什麼天分,他想來算去,覺得在血泊里畫一個盛世美夢,亂世里分一段安然歲月,就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所以他獨斷專行,從不願意和林清和分享今天的戰況,不願意讓他知道死了多少人,他只說哪裡的桂花開了,哪裡的點心好吃,哄他騙他,說改日帶他去哪裡哪裡。黎崇其實從來沒給自己留過後路,他只是一個謊話精,在那些絕望的日子裡,說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謊話。

  也許在他接下這個擔子之前,這些謊話真是他渴求的未來吧,只是沒有機會等到了。

  第74章 秦府

  林清和讓他趴在自己身上緩了緩,才說:「小道長,來,站起來。」

  江離舟頭暈目眩地扶著他站起身,戲謔道:「大人好嚴格,都沒說背我。」

  林清和哼了一聲:「上次說背你,你讓我滾,忘了?」

  江離舟趴在他肩上,說:「等一下,讓我緩緩,眼前發黑。」

  等他緩過勁,又笑:「好記仇——那時候讓你滾,今天不讓你滾。」

  林清和親了他一下,說:「可是現在不背,回去怎麼背都行。」

  江離舟慢悠悠地點頭:「遵命,克服困難,大人放心,我行。」

  林清和專注地盯著他看,說:「你讓我別糾結過去,今天輪到你了,不要只會說大話,我會跟你有樣學樣的。」

  江離舟捏捏他的臉:「你那些流氓手法可不是我教的,別誣陷好人。」

  林清和笑:「反正最後都用在你身上,是不是你教的最後你都會知道的。」

  江離舟斜睨他:「……還挺有道理。」

  他直起身突覺心口一陣鈍痛,下意識地彎了彎腰,林清和忙伸手扶他:「怎麼了?」

  江離舟笑笑:「沒事。」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只有自己能看見東城了,根本不是什麼幻象,是他自己的記憶,心障蠱一直都在。

  江離舟莫名地開口問:「我當時要是沒想起來你,你就只在我旁邊轉悠,什麼也不做麼?」

  林清和愣了愣,說:「我一直以為……你對我沒那個意思,不敢僭越……」

  江離舟拍他一下,笑他:「得了吧,強吻我的又不是你了。」

  林清和磨磨牙過來抱他:「別說了,一時情不自禁……以為得罪你了,嚇都嚇死了。」

  江離舟想調侃他幾句,但心口疼的越來越厲害,他有點笑不出來,就若即若離地藏在他身後,說:「快走吧,耗太久了。」

  *

  黑鴉落回無臉人的肩頭,那人的表情藏在鐵具下看不出喜怒。

  無臉人發出怪異的笑聲,說:「彌閬手裡的人蠱估計快打盡了,奇冼,你是怎麼和他說的,他連不要妄動都聽不懂嗎?」

  黑鴉落地化作一個年輕男子,單膝跪地回話:「屬下是按主上的原話傳去的。」

  無臉人嘶啞地開口:「期宸在哪?」

  奇冼微微沉默了一會兒:「自西北一戰後就沒有消息了,應該在蜀中一帶。」

  無臉人冷哼:「讓他準備去湟中,湟中受創不輕,乘勝拿下。」

  奇冼應了之後又說:「那藥,還要繼續籌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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