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獨抱琵琶鎖心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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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昭北境千餘里外的幽都,是一個同大昭具有相比肩實力的強國。

  多年來,大昭與幽都和平共處,天下二分,各自治理互不侵犯。

  可近來幽都帝君崩逝,新任帝君多番試探玄珏虛實,頗有一番躍躍欲試挑起戰亂的意思在。

  畢竟一統天下對於大昭與幽都而言,背後都藏著數不盡的利好。

  為了應付幽都接踵不斷的動作,玄珏已然召集了各路軍事於尚書房內議了兩日的事。

  每日至多歇息不到兩個時辰,抬了眼皮便是堆積如山的奏摺以及大臣們雄韜偉略的謀劃。

  說來說去,主張無非有二。一是主戰,二是主和。

  彼此各執一詞,吵的不可開交,終於在第三日夜裡惹惱了玄珏,訓斥道:「幽都虎視眈眈窺探著大昭,陰鷙舉動昭之若揭。朕喚你等來議國事,你等為著各自不同的主張也能吵鬧起來,不覺得丟人嗎?」

  說罷遣了眾人去,擺駕回了朝陽宮。

  一路上劉奇見玄珏板著張臉,於是想法子逗著他,「皇上,昭純宮的華嬪娘娘今日送來了自釀的甜菊酒,奴才給您備下了,回宮嘗嘗?」

  「愛妃有心了。」玄珏揉捏著高挺的山根,緩聲道:「記得愛妃喜歡楓葉,昭純宮附近並無種植楓樹,月前命人種植的那些成苗至快也得明年才能紅了秋日。明日著人將御湖旁的楓葉收斂來,挑最赤色的,於昭純宮外長街夾道鋪滿了,往後愛妃再要賞景,也不必繞遠路。」

  「皇上待華嬪娘娘極好。」劉奇巴結著玄珏道:「勞了數日,想來華嬪娘娘也思念您的緊?不若擺駕昭純宮吧?」

  玄珏點了點頭,卻在劉奇剛要下旨將御轎抬去昭純宮時,又出聲攔道:「罷了,還是回宮吧。朕藏著心事,讓她瞧見了又要擔憂。她心思淺,朕不想她煩心。」

  往造辦處辦事而歸的青竹在長街上遇見了玄珏的御駕,趕著回宮將這事兒告訴了張太后。

  張太后一臉心疼,吩咐青竹道:「去尋太醫開些滋補的湯藥來,這兩日御膳房的御膳也得挑些營養可口的送去,皇帝為國事操勞,當龍體為重。」

  「此事無需太后吩咐,奴婢早早兒去交代下去了。只是奴婢去時,原有人比奴婢還早了一步。」

  張太后奇道:「哦?是何人?」

  「是擷芳宮的賢妃娘娘。」

  「賢妃?」張太后默念了須臾,露出了欣然的笑意,「她是好。生得漂亮,人又端莊穩重,很合哀家的眼緣。你瞧了敬事房的記檔,她上回侍寢是何時?」

  青竹頗有幾分為難,支吾道:「回太后的話,賢妃娘娘只侍寢過一次,還是您親指了她去的。就是那夜,皇上執意要去尋華嬪,將賢妃一人撂在了朝陽宮。」

  「這個皇帝,也不知腦子裡日日都在想著些什麼。」太后嘆了一聲,吩咐道:「去,傳哀家的懿旨,皇帝勞累多時,今日喚賢妃入朝陽宮侍寢。你與賢妃同去,在殿外守著,皇帝若是敢再出逃,你便來告訴哀家。」

  青竹將這消息傳入擷芳宮時,並未在賢妃的臉上瞧出多少歡愉,相反的,那一陣稍縱即逝的侷促敢,令殿內的氣氛不覺添了幾分尷尬。

  「今日實在不趕巧,本宮的天癸早了幾日,想來是不能侍寢了。」賢妃隱有難言,吞吐了半刻終於說出了這個羞煞人也的理由來。

  青竹執起她的手,道:「無妨,便是不侍寢,陪在皇上身邊也是好的。你自入宮鮮少有與皇上獨處的時候,太后這是心疼你。」

  青竹的態度許就是太后的態度,如此,賢妃只得道:「臣妾不負太后一番心意,收拾收拾,這便前往朝陽宮。」

  將賢妃送入朝陽宮後,青竹依著太后的吩咐在寢殿外候著,並未離去。

  可她私心裡卻奇怪著一事,百思不得解。

  這賢妃何以要誆騙自己?以天癸一事為由推掉侍寢的大好時機呢?

  青竹抓賢妃手的舉動,全權是為了試探她的脈細。

  她從前是太醫院的女官,專攻千金婦科,得張太后賞識提拔成了貼身的婢女,但看家的本事還是沒有忘卻的。

  方才賢妃的脈象顯示她身子一切無恙,卻又為何......

  思前想後,青竹決定暫時不將此事告訴張太后。

  只當是深閨女子從未侍奉過男子,一時嬌羞也是有的。

  而這一夜的玄珏與賢妃寂靜相對時,彼此儘是無言的尷尬。

  想也知道,玄珏累了三日,連楚衿都沒心思見,哪兒還有工夫應付賢妃呢?

  可青竹就站在外頭,他也不好遣了賢妃回去,於是道:「今夜朕累了。」

  此話一出,賢妃本深鎖的眉頭倏然松泛下來,露出了會心粲然的笑,「皇上忙於前朝事,日理萬機著實辛苦。不若皇上早些歇下吧。」

  「那你呢?」

  「臣妾願以琵琶琴聲助眠皇上得一安枕好夢。」

  玄珏寢殿裡掛著的一把鳳首琵琶,是暢音院十數技師打磨一載才得的絕世佳品。

  他與賢妃的目光懼凝在了那琵琶上,須臾道:「聞聽賢妃琵琶之藝一絕,好琴配好樂者,這琵琶贈與你。」

  「臣妾多謝皇上。」賢妃起身福了一禮,伺候著玄珏上了榻,而後兀自取下琵琶來,輕攏慢捻彈奏一曲《廣陵散》。

  她改了曲子原本激進的基調,每一根弦撥弄的都極輕,像是浮游點過於水面,悠悠緩緩,聞者只覺心境舒然。

  伴著如此琴音,玄珏不一會兒便入了夢。

  而賢妃的琴音,卻並未因玄珏睡去而止。

  她獨座菱窗前,銀白月影披在她身上成了輕薄的紗。她狹長的美目垂下眼瞼,隔著眼皮卻仍能窺見眼珠的轉動。

  不多時,一曲落,淚也止不住滴下。

  她輕輕撫摸著琵琶上的鳳首,極目遠眺北方。

  夜色潑墨,宮牆紅影,她極力想窺見的遠方,最終被冰冷的磚瓦擋住了視線。

  這樣的夜,寒意與寂寥侵蝕過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賢妃早已習以為常。

  她的腦海中不斷迴蕩著臨入宮前一故人與她說得那句話:

  「待成事,孤必萬千柔情以待汝歸。」

  有風過,吹散了賢妃精心綰起的額發,也吹乾了她凝脂肌膚上的淚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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