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民之潦倒（七更）
誰說楚衿不怕？
她心裡都怕死了......
可她已經被江慕白給綁來了幽都，怕又能怎樣？
扮豬吃虎是她的強項，無論置身於什麼環境中，妥帖的活下來才是首要的事。
後來各式異域風味都擺上了桌，楚衿也沒跟江慕白客氣，挑著味道好的能多吃就儘量多吃點，畢竟吃飽了養足了精力，才有可能逃跑不是？
席間江慕白一直從旁坐著，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他問了楚衿許多大昭的風土人情，楚衿有一句沒一句答著他的話，不過大多都是胡謅的。
「味道如何？」
「還成，就是湯羹太難喝了些，還有這茶水，一股子霉味。」楚衿一臉嫌棄的看了一眼茶盞里泡著的茶葉，『嘖嘖』搖頭，「幽都很窮嗎？你是幽都的帝君，日子都過得緊巴成這樣？」
江慕白的神色有轉瞬即逝的悽然，很快定聲道：「這兩日舟車勞頓，御醫瞧過，你腹中胎兒一切安好。你在昭都用的安胎藥是什麼方子你知道嗎？孤讓御醫給你備下。」
想起那安胎藥一股子的怪味楚衿便頭疼，於是連連擺手道：「免了免了，少喝兩天也死不了人。」
她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目光閒閒蕩在江慕白臉上。
還真是奇怪。
他將自己擄來是做人質的，怎還關心起了她腹中的胎兒有事無事？
見他舉手投足之間的貴氣與風度，也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下三濫事的人呀......
「你瞧什麼呢？」
楚衿猛地回過神來，索性直言道：「本宮瞧著你如何也不像是卑鄙小人，為何要做出此等下流齷齪之事？」
江慕白正要回話，殿門卻被拍得啪啪作響。
他眉頭旋即蹙起，吩咐外頭的人入內回話。
來者是一身著白衣，披散著額發的俊俏男子。
這男子生得細皮嫩肉，面中鼻子細長且精緻，眼尾微微上翹，貼著根部的羽睫捲曲出好看的弧度來。他的唇薄而紅潤，皓齒像是瓷白的玉器。不施粉黛，卻比之女子還要精緻美艷許多。
他目光先是凝在了楚衿身上，而後很快又向江慕白拜倒下去，「帝君，南面或古村百姓生了新的症狀，幽都雲醫各司其職難以騰出手來，三司祝（官職）前去瞧過，那些百姓孱氣入骨，難以得活。且死後多生瘴氣，若是不及時處理，恐怕會生出新的疫症來。臣下請令帝君，縱火或古村，給百姓一個痛快，也免了禍延他處的後顧之憂。」
「放肆！」江慕白厲色訓斥道：「羌離！你口中所言要孤縱火除之的都是幽都百姓，他們何辜？」
羌離雙手交疊合十，彎腰向江慕白行了他們幽都的大禮，「帝君息怒，此乃無法中之利法，唯有如此，才能將傷亡降至最低。」
「雲醫騰不開手，還有御醫。」江慕白短嘆了一聲，旋即吩咐道：「傳孤的旨意，所有御醫盡數趕往或古村，全力醫治村民性命！另，你告訴三司祝，孤要讓或古村的村名活著，要讓幽都的百姓都好好兒活著！他若是再敢跟孤提這種無理的解決方法，孤定要治他的罪！」
「帝君！」羌離聲音陡然拔高，僵在原地不肯挪步，「燭陰城的御醫是為了保您和後宮各位主子周全的，若是全數挪出宮去，一旦宮中生變，可如何是好？」
江慕白袖袍一揮，「你是在質疑孤的旨意？」
羌離的氣勢即刻弱了下去，「臣下不敢.....」
江慕白一指宮門道：「你去吧。」
「帝君珍重。」羌離深深望了江慕白一眼，而後決絕轉身離去。
君臣之間簡單的幾句敘話，足以令楚衿瞧出江慕白至少還算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君主了。
讓宮裡的御醫去給尋常百姓治病，這樣的事放在大昭是想都不干想的。
可大昭國力雄厚，哪裡會有百姓有病無處投醫的那一日呢？
江慕白視百姓生命為重，如此楚衿更想不通他為何要將自己擄來，於是在江慕白情緒稍平靜些後問道：「你擄了我來，大昭和幽都這一仗是打定了。一旦開戰，無論是幽都還是大昭，必定死傷慘重屍殍遍野。如今不過是一村之人染及重病，你都不願意放棄他們性命，你又為何要做出此等結局註定會生靈塗炭之事來？大昭與幽都和睦相處了這麼多年，一片和諧毀於你手，你可安心？」
「孤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江慕白拉住了楚衿的手腕，低聲道：「你隨孤來。」
於是乎，楚衿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被江慕白給拉了出去。
一路乘坐馬車，不知行了多久，縱馬之人才恭敬與江慕白道一聲：「帝君，到了。」
江慕白攙扶著楚衿下了馬車，方一落地，楚衿便被眼前的場景給震驚到了。
她面前寬闊的路上，儘是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百姓。
他們各個在地上翻滾著，雙手忍不住抓撓著身體，連蔽體的衣裳都撓破了，露出猩紅的血肉。
這些人眼仁泛著秋菊的黃色，面部生了瘡，嘴裡咿呀咿呀叫喊著，已經說不出全話來了。
楚衿從未見過如此觸目驚心的場景，仿佛置身於無間煉獄，嘶吼聲哭喊聲充斥她耳畔，空氣中也瀰漫著揮散不去的血腥氣。
她噁心的孕吐連連，不自覺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帝君這是帶本宮來了何處？」
「出了燭陰城便到的地方能是何處？」
出了帝苑城便是昭都，若如此，此地便是幽都的所在？
楚衿不禁駭然，「這是幽都？怎會？一國之都怎會成了這般模樣？」
江慕白動作輕緩替楚衿掃著後背，而後遞給她一方帕子，「正因此地是幽都，故而華貴妃所聞所見的已經算是輕的了。若是再遠些的地界，情況比之更要可怖十倍不止。」
見楚衿實在身子吃不消，江慕白便下令馬車折返回了燭陰城。
馬車之上，江慕白向楚衿道出了實情，「幽都水脈生了異樣，百姓飲水後便成了貴妃方才所見的模樣。貴妃不是覺著幽都的水難飲嗎？你所飲用之水，是幽都從前存著的冰。取來蒸煮化成水，才勉強可以食用。即便是那些貴妃口中帶著腥味的水，庫存之數也寥寥無幾。若再如此下去，幽都必遭之滅族之禍。」
她心裡都怕死了......
可她已經被江慕白給綁來了幽都，怕又能怎樣？
扮豬吃虎是她的強項，無論置身於什麼環境中，妥帖的活下來才是首要的事。
後來各式異域風味都擺上了桌，楚衿也沒跟江慕白客氣，挑著味道好的能多吃就儘量多吃點，畢竟吃飽了養足了精力，才有可能逃跑不是？
席間江慕白一直從旁坐著，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他問了楚衿許多大昭的風土人情，楚衿有一句沒一句答著他的話，不過大多都是胡謅的。
「味道如何？」
「還成，就是湯羹太難喝了些，還有這茶水，一股子霉味。」楚衿一臉嫌棄的看了一眼茶盞里泡著的茶葉，『嘖嘖』搖頭，「幽都很窮嗎？你是幽都的帝君，日子都過得緊巴成這樣？」
江慕白的神色有轉瞬即逝的悽然，很快定聲道：「這兩日舟車勞頓，御醫瞧過，你腹中胎兒一切安好。你在昭都用的安胎藥是什麼方子你知道嗎？孤讓御醫給你備下。」
想起那安胎藥一股子的怪味楚衿便頭疼，於是連連擺手道：「免了免了，少喝兩天也死不了人。」
她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目光閒閒蕩在江慕白臉上。
還真是奇怪。
他將自己擄來是做人質的，怎還關心起了她腹中的胎兒有事無事？
見他舉手投足之間的貴氣與風度，也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下三濫事的人呀......
「你瞧什麼呢？」
楚衿猛地回過神來，索性直言道：「本宮瞧著你如何也不像是卑鄙小人，為何要做出此等下流齷齪之事？」
江慕白正要回話，殿門卻被拍得啪啪作響。
他眉頭旋即蹙起，吩咐外頭的人入內回話。
來者是一身著白衣，披散著額發的俊俏男子。
這男子生得細皮嫩肉，面中鼻子細長且精緻，眼尾微微上翹，貼著根部的羽睫捲曲出好看的弧度來。他的唇薄而紅潤，皓齒像是瓷白的玉器。不施粉黛，卻比之女子還要精緻美艷許多。
他目光先是凝在了楚衿身上，而後很快又向江慕白拜倒下去，「帝君，南面或古村百姓生了新的症狀，幽都雲醫各司其職難以騰出手來，三司祝（官職）前去瞧過，那些百姓孱氣入骨，難以得活。且死後多生瘴氣，若是不及時處理，恐怕會生出新的疫症來。臣下請令帝君，縱火或古村，給百姓一個痛快，也免了禍延他處的後顧之憂。」
「放肆！」江慕白厲色訓斥道：「羌離！你口中所言要孤縱火除之的都是幽都百姓，他們何辜？」
羌離雙手交疊合十，彎腰向江慕白行了他們幽都的大禮，「帝君息怒，此乃無法中之利法，唯有如此，才能將傷亡降至最低。」
「雲醫騰不開手，還有御醫。」江慕白短嘆了一聲，旋即吩咐道：「傳孤的旨意，所有御醫盡數趕往或古村，全力醫治村民性命！另，你告訴三司祝，孤要讓或古村的村名活著，要讓幽都的百姓都好好兒活著！他若是再敢跟孤提這種無理的解決方法，孤定要治他的罪！」
「帝君！」羌離聲音陡然拔高，僵在原地不肯挪步，「燭陰城的御醫是為了保您和後宮各位主子周全的，若是全數挪出宮去，一旦宮中生變，可如何是好？」
江慕白袖袍一揮，「你是在質疑孤的旨意？」
羌離的氣勢即刻弱了下去，「臣下不敢.....」
江慕白一指宮門道：「你去吧。」
「帝君珍重。」羌離深深望了江慕白一眼，而後決絕轉身離去。
君臣之間簡單的幾句敘話，足以令楚衿瞧出江慕白至少還算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君主了。
讓宮裡的御醫去給尋常百姓治病，這樣的事放在大昭是想都不干想的。
可大昭國力雄厚，哪裡會有百姓有病無處投醫的那一日呢？
江慕白視百姓生命為重，如此楚衿更想不通他為何要將自己擄來，於是在江慕白情緒稍平靜些後問道：「你擄了我來，大昭和幽都這一仗是打定了。一旦開戰，無論是幽都還是大昭，必定死傷慘重屍殍遍野。如今不過是一村之人染及重病，你都不願意放棄他們性命，你又為何要做出此等結局註定會生靈塗炭之事來？大昭與幽都和睦相處了這麼多年，一片和諧毀於你手，你可安心？」
「孤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江慕白拉住了楚衿的手腕，低聲道：「你隨孤來。」
於是乎，楚衿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被江慕白給拉了出去。
一路乘坐馬車，不知行了多久，縱馬之人才恭敬與江慕白道一聲：「帝君，到了。」
江慕白攙扶著楚衿下了馬車，方一落地，楚衿便被眼前的場景給震驚到了。
她面前寬闊的路上，儘是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百姓。
他們各個在地上翻滾著，雙手忍不住抓撓著身體，連蔽體的衣裳都撓破了，露出猩紅的血肉。
這些人眼仁泛著秋菊的黃色，面部生了瘡，嘴裡咿呀咿呀叫喊著，已經說不出全話來了。
楚衿從未見過如此觸目驚心的場景，仿佛置身於無間煉獄，嘶吼聲哭喊聲充斥她耳畔，空氣中也瀰漫著揮散不去的血腥氣。
她噁心的孕吐連連，不自覺轉過頭去閉上了眼睛，「帝君這是帶本宮來了何處？」
「出了燭陰城便到的地方能是何處？」
出了帝苑城便是昭都，若如此，此地便是幽都的所在？
楚衿不禁駭然，「這是幽都？怎會？一國之都怎會成了這般模樣？」
江慕白動作輕緩替楚衿掃著後背，而後遞給她一方帕子，「正因此地是幽都，故而華貴妃所聞所見的已經算是輕的了。若是再遠些的地界，情況比之更要可怖十倍不止。」
見楚衿實在身子吃不消，江慕白便下令馬車折返回了燭陰城。
馬車之上，江慕白向楚衿道出了實情，「幽都水脈生了異樣，百姓飲水後便成了貴妃方才所見的模樣。貴妃不是覺著幽都的水難飲嗎？你所飲用之水，是幽都從前存著的冰。取來蒸煮化成水，才勉強可以食用。即便是那些貴妃口中帶著腥味的水，庫存之數也寥寥無幾。若再如此下去，幽都必遭之滅族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