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聖駕迴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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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玄珏守在楚衿身旁,夜深了卻不肯睡。

  他往榻沿挪了個矮凳坐著,胳膊肘撐在榻沿上托著腮,靜靜看著楚衿。

  楚衿輾轉反側之際總覺得有一雙眸子在盯著自己,一睜眼就撞進了玄珏淺棕色的眼波里。

  她抿了抿唇,「你看著我幹什麼?還去睡?」

  「朕睡不著。」他笑得像個孩子,「朕今日先是怕極,而後又得歡喜,如何安枕?」

  見楚衿身側壓著的被角有些翻開了,玄珏細心將它掖好,「衿兒,朕想了半日,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楚衿水亮的眸子裡映了菱窗投入的月色,顯得格外清澈。

  「記得在邰明寺里朕許了三個願嗎?一願母后長命百歲,二願朕與衿兒相守到白頭,三願衿兒能再給朕填個小公主。人人都道那寺廟如有神跡,拜過後才知當真這般靈驗。」

  「不過是得孕罷了。咱倆日日守在一起,有身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這便能說明那破寺靈驗了?」

  「衿兒可不敢亂說,小心褻瀆神靈。」玄珏食指置於楚衿的唇間,楚衿張嘴在他的指頭上輕輕咬了一口,「我說你不要亂說才是。自幼我在楚宅的時候常聽父親說,先帝是最忌諱神鬼之說的。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見你神神叨叨,還不知得氣成什麼樣。」

  玄珏眼神向上一瞥,長長的睫似雀羽般靈動,「父皇是不信,可最後朝陽宮裡頭不還是供了一尊北斗七星君像?傳言北斗七星君手握生殺大權,決定人壽命長短。父皇一日三炷香供著,是為了什麼?」

  別說是一日三炷香,哪怕是三十炷香也不能助他躲過驟然暴斃的命運。

  楚衿不信鬼神,是因為她自幼拜得神多了,常祈求上天見憐,救她脫離苦海,卻得不到半分回應。

  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明白,要想脫離苦海,唯有自救。

  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神明。佛渡自渡者亦是這道理。

  而玄珏之所以這般相信邰明寺供著的那尊不知名諱的大佛有靈性,是因為他篤定今日刺客的匕首是由後背刺入了楚衿肺部的,那從後背湧出的鮮血帶著熾熱的溫度,他抱了楚衿一路怎會連那血是自己手上的還是從楚衿身體裡流出來的都分不清?

  況且劉奇探過楚衿的鼻息,也證明了她當時確實是斷了氣。

  後來她無恙醒來,後背不見傷口血跡,更被太醫驗出懷有身孕,焉知不是邰明寺的佛像顯靈,全了玄珏的願?

  就楚衿受傷這事,玄珏私下問過太醫。太醫聽後直呼荒誕離奇,又道:「當真重傷肺部斷氣而亡,華佗再世也救她不回。有傳言中的方子,說將龍血塗抹死者傷處,可逆天改命,迫三魂七魄歸體復生。不過傳言終歸是傳言,皇后娘娘也並未接觸過龍血。依老臣的看法,多半是皇上您關心則亂,眼花了。」

  神明顯靈,玄珏誠謝,次日聖旨一封,命人帶去邰明縣令,囑咐他好生修葺邰明山腰處的邰明寺,朝廷會撥足銀兩,讓他萬莫懈怠。

  於周城養了五日胎,吃下去了不知多少味道澀苦的安胎藥,待太醫反覆申述楚衿的胎像穩如磐石後,玄珏才下令聖駕迴鑾。

  臨別之際,宴席之上,玄玢擇了伺候的僕人下去,挺直腰杆跪在了玄珏和楚衿面前。

  二人勸攔無果,只聽他字句懇切道:「臣一時疏忽,險些釀成大禍。承蒙皇上、皇后娘娘不怪罪,臣心感激,甚是有愧。還望皇上臨別之際下旨責罰臣,也好令臣心下安然。」

  意外之事誰又能預料到呢?

  玄珏再三說他不怪罪,玄玢執拗不肯起身,他只得正襟危坐,一本正經道:「你這罪過要領罰可是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玄玢凜然道:「臣但聽皇上處置。」

  「好!」玄珏清了清嗓,道:「國有張妃,為之饕餮,日進五斗米而不足,致使國庫吃緊,朕汗顏之。今周成王慕容玄玢護駕不力,當查失職,故朕決議,令張妃擇日離京,納入周成王門下。周成王自當好生看養,不得抗旨,可明白?」

  玄玢感激涕零,哽咽無聲,只知叩首連連,涕泗橫流。

  回京途中路遇風雪,路迢迢且顛簸。好在這回楚衿肚子裡這個『小祖宗』給足了她面子,半點兒也沒有折騰她,連孕吐也極少有。

  玄珏打趣道:「這般貼心,定是個公主。」

  楚衿莞爾,「臣妾也盼著是個公主,要是再添皇子,他和宇兒兩個人還不知要將臣妾鬧成什麼樣呢。」

  豐元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聖駕迴鑾。張太后攜後宮女眷往順暢門外相迎。

  得知楚衿再度有妊,張太后笑意嫣然,一路牽著的手回了鳳鸞宮,吩咐宮人們都妥帖伺候著,又道:「皇后有孕,太子回宮養育也是累人的事兒,不若再放在哀家那兒幾個月?」

  「太后,臣妾......」

  「沒事,沒事。」楚衿話還沒說出口,張太后就忙不迭截斷了她的話,「哀家本就是太子的皇祖母,照顧太子是哀家分內事,皇后無需掛心哀家辛苦操勞。需知到了哀家這把年紀,能辛苦、能操勞,才是福呢。」

  楚衿見張太后是打從心底里喜歡她這個皇孫,又怎好拒絕?

  自己平日裡還有玄珏、張妃他們陪著,可張太后有什麼呀?

  同理心之下也沒拒絕她,只說許久未見欒宇十分想念,請張太后將欒宇抱回鳳鸞宮養兩日,等她四五月顯懷的時候再送回仙壽宮去。

  張太后笑呵呵應下,趕著回宮去將欒宇給她抱回來。

  她前腳才走,張妃就趕著入了鳳鸞宮。

  一別兩月,張妃好似又清減了些。

  楚衿執手繞著她打量了一圈,笑道:「姐姐為了四爺一句話,可是下了功夫了。」

  張妃亦笑,不知是不是人瘦了的緣故,原本被橫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如今也漸漸有了形狀了,「回來就帶了個這樣天大的好消息,你瞧太后和皇上,那唇角像個彎月掛在了臉上,笑就沒淡過。」

  楚衿嘆了一聲,無奈道:「這對他們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對我來說可是折磨了。」說罷停一停,又命玲瓏去取來了一封信按在張妃手裡,「倒是有個有個好消息,是帶給姐姐的。」

  「這是什麼呀?」張妃拿過信封,猜到七八成這信是誰寫到,故作傲嬌起來,「他明知道我不識字還寫信給我作甚?是嫌棄我拿著我的短處來笑話我嗎?」

  「姐姐怎知道是字?」

  張妃這才將信封啟開,裡頭放著的是一副丹青,其上所繪男子正是玄玢。

  在看到這丹青的一霎,張妃的臉也瞬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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