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茹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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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矮椅是紅實木製成的,楚衿因怒氣力頗大倒不覺得沉,可這一下要是真真兒當頭砸在了玄珏腦門上,他不死多半也得變成個殘廢。

  幸而劉奇長了個心眼,見楚衿那般氣勢洶洶的入了朝陽宮,以她那爆裂性子,見玄珏和茹常在『如膠似漆』的,不將房頂掀了才算怪事。

  眼見那矮凳就要砸在了玄珏頭上,劉奇飛身一撲,硬是用自己的後背擋下了這一擊。

  「哎呦呦~~~」劉奇大喊了一聲,神色痛苦地趴在玄珏身上,卻被玄珏順手推到在地上,將他給摔了個瓷實。

  「你瘋了!?」玄珏指著楚衿罵道:「你信不信朕即刻命人將你拿下!?」

  楚衿瞪了他一眼,並未應下他的話,而是轉身兀自去了。

  身後,玄珏的叫罵聲不斷,而背過身去的楚衿,淚水早已決堤。

  這是她第一次為玄珏落淚,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失望透頂。

  當天晚上,青竹將欒宇送回了鳳鸞宮。

  楚衿問她可是玄珏的主意,青竹面無表情搖了搖頭,「是太后。皇后娘娘知道太后是個嘴硬心軟的,她也是生養過的,如何不明白您為人母心?太后說了,您有著身子,皇上做出什麼糊塗事兒您都別同他計較。太子殿下您先帶著,等到您快至臨盆的時候,太后再幫您照養起來。」

  這話究竟是不是張太后說的,楚衿不敢確定。欒宇為何會被抱回來,她心裡也沒底。

  後來命三福去問過仙壽宮裡頭受過楚衿好的宮人,她才明白了真相。

  原是張妃在張太后面前跪了半日求了半日,才迫得她老人家勉強應下將欒宇送回鳳鸞宮。

  這是如今在這帝苑城中,為數不多能令楚衿感覺到暖意的時候了。

  無論如何,她這個真心相待的姐姐,對自己倒是從未變過心。

  許久不見,欒宇很粘自己。夜半了不肯睡,非要賴在楚衿懷裡讓楚衿給她講故事。

  楚衿從不會講故事,她的童年只有林氏的辱罵與楚懷山的冷漠,每一個冰冷的夜裡,她都將嬌小的身體蜷縮在被衾里,心裡懼怕到極致盼著天明。

  她從不屬於那個家,這世上也從沒有屬於她的地方。

  她本以為遇見了玄珏,有了欒宇,自己便有了家。

  可看著如今冷清至極,半分歡聲笑語都沒有的鳳鸞宮,楚衿才明白,此處也不是她的家,只是比幼時的柴房能住得舒坦一點兒的房間罷了。

  「那娘親給宇兒講一個小和尚挑水吃的故事吧?」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個廟,廟裡有個和尚正在念經......」

  「不要不要不要。」欒宇用白皙軟綿的小手捂起了自己的耳朵,哼哼唧唧道:「娘親講的故事一點兒也不好聽,還不如青竹嬤嬤呢~~~」

  有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滴在了欒宇光潔的臉蛋上。

  他抬頭瞪著自己圓滾的眼睛,那抹淺棕色,和玄珏一模一樣。

  他看見楚衿望著窗外月,有淚不住湧出,於是癟嘴道:「宇兒錯了,宇兒不說娘親了,娘親不哭~~~~」

  楚衿破涕為笑,抹去眼角的淚漬後在玄珏的下巴上捏了捏,道:「你個小東西,還會心疼人了。」

  欒宇嘟著嘴吹了幾個小泡泡,奶聲奶氣道:「父皇從前跟宇兒說過,娘親是女人,宇兒是男人,男人生來就是要保護女人的,更不能讓心愛的女人落淚。宇兒喜歡娘親,宇兒不想惹娘親落淚。」

  「是嗎?」楚衿輕笑,「只可惜你父皇與你說過的話,他自己卻先忘了。」

  一夜無眠,翌日天蒙蒙亮時玲瓏入寢殿喚楚衿起床,見她正坐在妝檯前發著呆。

  玲瓏動作輕緩走到楚衿身旁,又怕突然出現嚇著她,於是在接近楚衿的時候刻意令腳下做出了聲響來。

  楚衿回過神來看向她,微微一笑。

  「小姐......您是一夜未睡嗎?」

  楚衿搖頭,「起得早了些,梳妝吧。」

  今日請安時,張妃將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時不時揉搓著,楚衿看在眼裡難免心疼,「姐姐若是身子不舒坦便早些回宮歇著,等下本宮命人尋了太醫去給姐姐瞧瞧。」

  張妃爽朗一笑,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哪兒就那麼嬌貴了,不過是昨日夜裡沒蓋好被子膝蓋侵了風罷了,不打緊。」

  她就是這般,為著自己,嘴上卻不肯說一句邀功的話。

  楚衿沖她點點頭,而後環顧殿內,見茹常在的座位上空著,於是向與她同住擷芳宮的關答應問道:「茹常在呢?」

  關答應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嬪妾......嬪妾不知......」

  「你不知?」張妃悶哼一聲,嗆道:「你和她住在一處你怎會不知?」

  「常在姐姐昨夜侍寢,並未回宮......」

  這話一出,張妃旋即啞口,不再追問下去。

  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許尷尬,直到後來茹常在帶著春風滿面的笑意蓮步入了正殿,仿佛是一朵幾盡枯萎的艷花兒忽而被灌足了水般,生怕旁人瞧不出她的得意。

  她遙遙向楚衿施了一禮,行至自己的座位旁伸手撫了撫椅把兒,而後徑直朝著張妃行去,在她身旁坐下。

  張妃位列四妃,給皇后請安是坐在上三座的。

  茹常在區區一個常在怎能與她比肩?

  張妃來了脾氣,推搡了茹常在一把,罵道:「這上三座得是妃位才能坐的,你是個什麼東西?怕不是一朝得意騷氣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怎麼著?許久沒被人打了,皮癢了嗎?」

  茹常在倒不怕她,只揚絹在張妃推搡她的地方拂了拂,故作姿態道:「我是個什麼東西,張妃娘娘一會兒就知道了,急什麼?」

  「你......」

  不等張妃繼續發作,劉奇趕著趟就入了鳳鸞宮。

  在看到他手中捧著的那一卷聖旨,和茹常在正襟危坐滿面堆笑的模子,楚衿便已然猜到那是個什麼旨意了。

  劉奇將聖旨攤開,肅聲道:「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職宜佐內、備資女德之賢。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咨爾常在賽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仰承皇太后慈諭、以冊印、進封爾茹妃為。爾其祗膺晉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贊坤儀、迓鴻庥之方至。欽哉。」

  聖旨雲畢,茹妃欣然皆知,眾人議論紛紛,不免汗顏。

  尤是張妃,一把將那聖旨從茹妃手中就奪了過來。

  茹妃由著她鬧,只嘲諷道:「哎呦~~張妃姐姐又不認識字兒,還瞧什麼呀?瞧個笑話嗎?」說罷捂嘴,笑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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