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因為他是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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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朦朧,有浮雲伴著它,那皓白一輪藏在它身後,如同未出閣的姑娘般嬌羞。

  雲翳之下,那麼昏黃的一輪,將心底的心事亦照得模糊了起來。

  這個時辰,顧成歌本該歸去了。

  可他還在,三人比肩仍坐在庭院裡,從瞧夕陽,變成了賞月色。

  玲瓏的肚子『咕嚕』叫了兩聲,今夜送膳的內監來時她正和楚衿玩得歡快,渾然將此事給忘了。等她想起來的時候,人早已經不見了影。

  「小姐也餓了吧,奴婢去取些點心來給您充飢。」

  她起身折返回房,卻被顧成歌叫住,「有酒有肉,吃什麼點心?」

  玲瓏這才想起顧成歌今日來時是帶了糯米雞和燒酒的。

  顧成歌拉了她一把讓她在庭院裡候著,兀自入了房內將桌椅都搬了出來支在庭院正中,又將糯米雞撕開,往三個空盞裡頭添了燒酒。

  楚衿忍不住道:「你撕了雞肉的油手又去倒酒,不覺得髒嗎?」

  顧成歌笑,「都落魄至此了還挑三揀四的,是忘了以前在家的時候將土豆埋在地底下用火烤著吃的時候了嗎?」

  事到如今,也只有他才會三兩句話就提起昔日舊事了。

  楚衿渾不在意,撕了塊雞腿肉就塞入口中咀嚼起來,「我從沒想過還會有這樣與你喝酒吃肉的一日。今日的糯米雞,比御膳房裡的廚子烹的還要好吃。」

  她說著,飲盡了一杯燒酒,又再添一杯。

  玲瓏不過吃了兩口就飽了,一門心思撲在楚衿身上,生怕她貪杯喝多了酒傷身,「小姐您少喝些,冷宮裡一切都簡陋,若是飲大了酒連醒酒湯也備不下,可要難受了。」

  楚衿卻不理會,反倒端起玲瓏面前的酒杯遞到她手中,迫她用下了一杯。

  玲瓏不勝酒力,這一杯下了肚沒多久頭就暈暈的,後來說自己去房中燒些熱水來,一回房就一頭栽倒在榻上睡得不省人事。

  見她不回來,楚衿便拉著顧成歌同她暢飲。

  顧成歌面前的酒只動了三杯,而楚衿亦然見半壺燒酒都喝下了肚。

  她面頰泛著淡粉色的紅暈,像含苞待放的花兒一樣染出了明艷的色彩。

  她笑著,那笑容漸漸變得苦澀。

  顧成歌見不得她這要死要活的模樣,肅聲道:「能與你共患難的男子,能無條件信任你愛重你的男子,他若是驟然發病身死離世,才值得你這般痛哭大醉。若是只貪圖一時新鮮,相處久了便生了厭煩,還要以言語折損你、侮辱你,將你丟入絕境當中。這種男子,早些看穿了真面目早些醒悟,轉身離開,換了是我,便要買酒大醉一場鼓掌稱幸,以作慶賀。你如今即已然飲醉了酒,要放聲大笑慶賀一番也來得及。若是如此,我當與你痛飲一番。醉過,就忘了吧。」

  「這樣絕情的話,也只有你們男人能說得出來。」楚衿的酒意如翻湧的潮水向腦中倒灌上來,一股悲愴之意直衝如憋悶的胸腔,幾近要將胸腔的肌骨都給迸碎。

  她苦笑連連,「你大道理張口就來,可你愛過嗎?」

  顧成歌沉默片刻,端起手邊的酒盞進了一杯,「也不知那算不算愛,只知道見了她,我便願意去為她成全所有。」

  楚衿淡淡一笑,看著顧成歌略含了幾分少見的羞澀將頭埋了下去,於是撐著粗木桌案,道:「你臉紅了?你的心上人,定是個極好的女子。」

  「好好兒的怎說起了我?我再如何起碼頭腦是清醒的,不像你,沒男人你便活不下去了嗎?」

  「我有什麼好說的?我不過是貪了幾杯酒而已。說說你吧,我還從未聽過你提及自己的私事。」借著酒意,楚衿饒有興致的湊到了顧成歌身邊,「說說看,你喜歡的人如今在何處?她可知道你的心意?」

  顧成歌故作神秘,「是一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之人。」

  楚衿捂嘴痴笑,「你不會俗套到說那人便是我吧?」

  她確是醉了,神態和語氣都變的輕飄起來。

  顧成歌趁她不注意,偷偷將她杯盞里的酒水倒了,而後添了一盞清水進去,「你想什麼美事呢?自然不會是你。」

  「那就成。」楚衿斷舒了一口氣,用胳膊肘撐著沉重的腦袋,喃喃自語道:「江流哥哥,我只醉這一次。明日,明日我醒過來,我就不會再這樣。」

  「情愛一事,當真能將性格堅強如你都磋磨成這幅模樣?」

  「不是為了情愛。」楚衿迷糊著搖頭,「我是怕。也擔心。我不知道玄珏在哪,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我生怕他和江慕白一樣,被人關進了地牢里。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楚衿蹙眉閉眼,看不見顧成歌此時的神情。

  他面色凝重,仿佛蓋了一層陰翳在其上,「為何?你為何如此執著?你的猜測已經被事實給否了,所有人都當你是瘋子,你為何還要將自己困在這冷宮裡?」

  「玄珏不會這般待我,更不會這般待我們的孩子。」楚衿囁嚅著,聲音越來越弱,似夢囈一般念叨著。

  顧成歌湛藍的眼眸里散出渾濁的目光,「他為何不能那般待你?」

  「因為......他是我的夫君。」

  說完這話,楚衿撐著腦袋的手肘卸了力,在額頭即將磕在桌角的一瞬,顧成歌伸手扶住了她。

  他動作輕緩撫去楚衿鬢邊落下的汗,低語道了一句『對不住』,而後將楚衿打橫抱起,放在了內寢的榻上,替她和玲瓏仔細蓋上了被。

  折返回庭院時,見肉未盡,酒未乾,月色正濃,於是自顧獨飲了起來。

  他臉上掛著散不去的苦笑,在朦朧月色的陰沉下,顯得格外悽苦。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對自己那『心上人』的感覺,算不算得是愛。

  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念,亦是萬千美景盡攬眼底也抵不過她一笑的痴念。

  他只想舍下自己的一切,去護得她周全。

  夜還很長,他分不清自己現在在做的事究竟是對是錯。

  只知提壺將餘下的燒酒灌入腹中,求一場大醉,忘卻此間事,暫緩了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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