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井底度日(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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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方向與瀟瀟同玄玢所預料的沒錯。

  窮途末路的玄珏果然打起了張太后和楚衿的主意。

  他命人將張太后和楚衿押來朝陽宮,但楚衿又不是個傻子哪兒能等他來抓?

  等侍衛先後入了仙壽宮與擷芳宮後,張太后與楚衿早已不見了蹤影,連同伺候她們的宮人也似在宮中憑空消失了一般杳無音訊。

  玄珏下旨兵衛、內監徹徹底底、里里外外的將帝苑城翻個遍,誓要將她二人尋出來。

  於是東西六宮各處都布滿了侍衛的身影,他們如蝗蟲過境一般,將東西六宮翻成了一片狼藉。

  但偌大的帝苑城,想要找到兩個人談何容易?

  便說青竹、玲瓏她們這些奴婢好了。

  帝苑城在冊伺候的奴婢共計三千三百名,她們喬裝打扮一番混跡在宮女堆里,縱是拿著畫像挨個尋找,至少也得三四日才能將人尋出。

  更不用提那兩千一百名身高、相貌、體型與服侍都大同小異的內監了。

  動亂發生的伊始,張太后和楚衿各自收到了玄玢與瀟瀟的來信,她二人早做部署,在安頓好了身邊宮人後,一併尋一隱秘處躲了起來。

  原先張太后想拉著楚衿躲入仙壽宮的地窖中去,但那地方雖然隱秘,可難免宮中有宮人知曉,一旦被玄珏發現,出入口僅此一條,連退路都沒有。

  後來再三考量,楚衿便同張太后藏進了冷宮裡去。

  一來她從前在這地界住過,熟悉裡頭錯綜複雜的環境。

  二來玄珏如何也不會料到她二人會紆尊降貴躲在冷宮裡受苦。

  冷宮林林總總十數間破敗的房屋都並非是藏身的好去處,楚衿知道冷宮西面的一口井已經枯了,於是便攜張太后來了此處。

  她撿了許多枯枝白敗葉丟入其中,將井底墊起距離地面近些的位置。

  她與張太后下入井中,又取了許枯葉用針線縫製在了一處,囑咐張太后道:「若是來人了,咱們便將這枯葉頂在頭頂,那些侍衛不會詳查冷宮,這水井瞧一眼枯了他們也不會存疑。如此,咱們便能躲過這一劫。等挨到張妃姐姐他們入了宮,咱們便能脫困。」

  張太后淺淺頷首,她灰濛濛的眸子裡儘是惆悵與無奈,「哀家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卻要像躲著魔鬼一樣躲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楚衿沒有說話,只將乾糧遞給了張太后。

  張太后擺擺手拒絕了她,將頭倚在井壁上,抬頭望著霧蒙蒙的天。

  這一日,二人可清楚的聽見冷宮外面的哄鬧聲,卻始終無人入冷宮查探。

  到了後半夜,長街上的動靜弱了下來,楚衿緊繃的神經才略略鬆弛些,「太后,他們今夜怕是不會再尋下去了。您安心睡一覺,嬪妾守著就成。」

  張太后神情麻木,怔怔點了點頭,一雙眸子卻仍瞪得渾圓,無神地望著布滿青苔的井壁。

  楚衿明白張太后心裡的苦,她並未開口用蒼白的言語去勸慰,她只是攥緊了她的手,給予她觸手可及的溫暖。

  然而是夜,天公並不作美。

  子時過後,密集在空中的雲承載不住水汽的重量,化作冰雪飛揚落下。

  雪花絨絨落在楚衿與張太后的額頂,被二人的體溫烘烤成了冰寒的水,一滴一滴滲入額發中緩緩落下。

  楚衿將自己的氅衣脫下披在張太后身上,自己只穿著單薄的素衣抱臂瑟縮在一旁。

  張太后凝她一眼,將氅衣從身上取下來裹在楚衿身上,道:「哀家不冷。你向來畏寒,仔細別傷著身子。」

  楚衿笑笑,將那氅衣又再度披在了張太后身前,見她還欲推讓,用力將氅衣按在她身上,「嬪妾不冷,太后要是凍壞了,可是嬪妾的罪過了。」

  不冷?

  她發紅的鼻尖與鼻下不住冒出了霧氣早已將她出賣了個清透。

  只是張太后也沒再推搡了,她往楚衿身旁挪一挪,與她依偎在一處,將氅衣披在二人身前,「如此,誰也不用受凍。」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楚衿顯得有些不適應。

  她抿了抿唇,目光一偏偷瞄了張太后一眼,才見她的目光正也飄忽在自己身上。

  楚衿很快斂了目光,張太后則笑道:「丫頭,你很恨哀家吧?」

  楚衿用力搖頭,「太后何出此言,嬪妾......」

  「哀家要聽你說實話。」

  楚衿被她截斷了話,沉默了須臾後點了點頭,「恨談不上,從前是有那麼一點厭煩您......不過後來明白了您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主兒,那僅存的一點兒厭煩也就沒了。」

  「是嗎?」張太后嗔笑一聲,搖頭嘆道:「不瞞你說,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哀家都很討厭你。有了你,哀家的兒子眼裡就都是你,莫說旁的嬪妃,連哀家在他心裡的分量也輕了些許。哀家就這麼一個兒子,面對他這般突兀的轉變,心裡自然不是滋味。」

  「可漸漸地,哀家明白了一個理。孩子大了,總有他自己的生活。他選擇將你當做他的唯一,卻並不影響他對哀家的愛。」

  張太后苦笑著牽起了楚衿的手,「對不住。」她的聲音很沉、很悶,像是極力隱忍著心底的委屈從嗓子眼裡擠出了這一句,「這一句話,是哀家替他向你說的。你是個好孩子,是他配不上你。」

  楚衿反握住張太后的手,目光堅定看向她,用力搖頭,「不是這樣的。玄珏待我極好,他從未做過對不住我的事兒。相反,是他一路護著我,寵著我,讓從未當過孩童的我,體驗了一番無憂無慮的快樂。我始終相信,如今這個玄珏並非是我的夫君。我能感覺到。一個人的性格會變,相貌會變,可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心跳的頻率,變不了。」

  或許這樣的說辭能令她心裡好受些吧。

  張太后沒有反駁楚衿的話。

  後半夜的天兒越發冷,皓雪也沒有半分停止的跡象,反倒愈發落得密集。

  張太后年邁些,受寒氣所侵有些傷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楚衿將火摺子吹明,以星點之火替張太后暖著身子。

  她笑她傻。

  可這樣一點星火之光,卻照亮了婆媳之間蒙著的最後一層晦暗的紗。

  彼此之間,再無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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