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你就是頭豬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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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迷濛一片,淚水不自覺由眼底漫出,順著她臉上的紋路一顆顆低落在海生圓睜的雙眸里。

  張太后揚手,替海生合了目。

  「孩子,你別怪娘親。這一世是娘親對不住你,是娘親害了你一輩子。哀家是你的娘親,更是大昭的太后。你殘害重臣,荒淫無道,沉迷酒池肉林荒廢朝政,為一己之私旨殺肱股之臣,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不可恕的死罪。」

  她低頭,在海生的額頂上深深吻了一記,「留你繼續做大昭的皇帝,大昭百年基業定會毀在你手中。哀家從未怪過你以哀家性命要挾四王退兵,但哀家絕不容許你兒戲大昭子民性命,明知以卵擊石還偏要揮軍出征,致使生靈塗炭百姓民不聊生。」

  話落,她抹去淚水,將海生的屍體平展放在地上。

  他神態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張太后緩聲吩咐玄玢,道:「他終歸是你的弟弟,是先帝的皇五子。將他火化後,骨灰龕留在奉先殿裡。生前一生顛沛流離,願他死後能魂歸故里,略享安寧。」

  玄玢領下張太后的諾,瀟瀟則上前攙扶著她,勸慰道:「姑母,你原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

  「傻孩子。」張太后將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苦笑道:「今日在場諸人,誰殺了他,哀家都會怪他、怨他一輩子。只有哀家自己親手了結了此事,才是最好的結局。往後餘生,痛苦自責哀家一人受著。這是哀家作為一個母親該去承擔的責任,也是作為大昭的太后,該去承擔的責任。」

  玄珏呆立在原地內心怔忡不已。

  他看著海生,看著他胸前那把匕首嵌了翠綠寶石的刀柄,心底五味雜陳。

  「皇帝。」

  張太后喚了玄珏一聲,玄珏卻仍傻站著無動於衷。

  「皇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才引了玄珏回過神來。

  他只是看著張太后,卻沒有應下這個稱呼。

  他的身份,哪裡還配做大昭的皇帝?

  張太后得瀟瀟攙扶步履緩慢走到玄珏身旁,她目光清明看著他,許久,才沉聲道:「哀家往後便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你這樣傻站著一句話都不說,是要與哀家生分了?」

  「母后......」玄珏面露難色,內心掙扎片刻才為難道:「兒子永遠是您的兒子。只是......這大昭的皇位,兒子不能染指。」

  「不能?為何不能?」張太后冷笑,「怎麼?你是要回去做你的九龍子當你的神仙?」

  玄珏搖頭,張太后繼續道:「既然不是,為何大昭的帝位你不能染指?你當了五年的皇帝,現在才說你不做了?是存心要為難哀家?」

  玄珏鐵憨的本質依舊沒變,楚衿見他還欲回絕張太后,連忙戳了他胳膊一下,蹙眉道:「你娘讓你幹嘛你就幹嘛,扭扭捏捏的推脫什麼?」

  玄珏這才艱難頷首,而後一直低垂著頭,極力隱忍著自己眼眶中的淚。

  張太后沒再說什麼,她拍了拍玄珏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哀家有你這個兒子,不枉此生。」

  說罷這話,她只道自己乏了,讓瀟瀟陪自己回宮歇著。

  至於餘下事,便全權交由玄玢和玄珏去處理。

  那場雨,洗去了昭都所有人的記憶。玄珏的身份除卻今日在場的幾人外,再無人知。

  玄玢對外宣稱與玄珏和解,命眾兵衛鳴金收兵。

  入夜,朝陽宮設宴。

  瀟瀟說張太后累了一日,此刻由青竹伺候著已經歇下了。

  她心裡的苦大伙兒都瞧在眼裡,玄玢低聲對瀟瀟說道:「皇上說留咱們在宮中小住幾日,這幾日你多陪陪太后。」

  瀟瀟頷首,「那是自然。」而後又紅著臉看向玄珏,「那個......皇上都知道了?」

  玄珏笑,「你和四哥成親是好事,朕未送禮是失了禮數。待你們回了周城,朕自會命人將賀禮奉上,以賀你二人新婚之喜。還有......」他斂了臉上的笑意,面色略有幾分沉重道:「張將軍的事,實在抱歉。朕會追封他為護國大將軍,入國陵安葬。一等公爵位世襲,保張家後嗣永享安樂。」

  玄玢與瀟瀟舉杯謝過玄珏,得了這樣的榮耀是旁人八輩子也盼不來的。

  可人都去了,再多的榮耀又能換回什麼呢?

  提及父親,瀟瀟難免神殤。玄玢瞧出了她眼眶略有泛紅,於是連忙轉了話鋒,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了兩下,笑著向玄珏問道:「皇上好本事,得空可也教臣兩招?」

  玄珏尷尬一笑,應付著點頭。

  他舉杯,起身向眾人一拜,肅聲道:「朕不在的這些日子,多謝你們替朕照顧衿兒同母后。」

  他飲盡此杯,又添一杯,「朕被困於地牢時常在想,若你們知曉了朕的身份,應會極怕,會與朕疏遠。朕從未想過能得你們這般相待。這一杯,朕再敬你們。」

  如此兩杯酒下肚,他才捨得重新坐下。

  玄玢與瀟瀟相視一笑,大手一揮道:「管你是什麼,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五弟,是與我最親近之人。」

  瀟瀟聽了這話可不樂意了,佯裝有氣嬌滴滴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哦,原來皇上才是你最親近的人,那我是那西市上那賣醬油的嘍?」

  玄玢急了,連忙扒拉著她的肩膀連哄帶勸,好久才哄得她重展笑顏。

  玄珏見二人情好至此,也跟著笑了。

  可他餘光瞥見,坐在他身旁的楚衿卻面無表情的發著呆。

  這夜宴席之上,楚衿開口不過三句話。她悶悶的,完全不似昔日的性子。

  直至玄玢和瀟瀟酒足飯飽離去,玄珏擁楚衿入了寢殿,才將頭搭在她肩膀上問道:「衿兒今日怎麼了,可是朕......」

  他話說了一半,楚衿便轉過身來用力抱著他。

  她那樣用力,像是要將玄珏整個人都融入她的身體,再不分開。

  玄珏聽見她微弱的啜泣聲,急得手足無措,「衿兒你別哭呀!哎呀,朕不是回來了嗎?朕在,朕一直都在,你別哭,朕不會再離開你了!」

  楚衿的淚止不住落下,她略鬆開玄珏些,下一刻,竟用力咬在了玄珏的肩膀上,痛得玄珏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這一咬持續了半刻,楚衿才覺解恨鬆了口。

  「衿兒不介意朕這樣的身份?」玄珏試探問道:「朕不是人,衿兒不怕?」

  「我管你是什麼!你就是頭豬我也跟你成親生子了,我還能怎麼辦?我有的選嗎!?」楚衿用力捶打著玄珏的胸口,掛著淚的臉擺出一副氣悶不堪的表情,「慕容玄珏你聽清楚了!你要是再敢離開我,哪怕一秒鐘!我定饒不過你!!!」

  「哎呀哎呀,朕不敢朕不敢了。」玄珏憨憨笑著,很快又搔了搔後腦勺蹙眉道:「只是朕有個問題,不知衿兒你讓不讓朕問?」

  「有屁就放!」楚衿抹去淚白了玄珏一眼。

  玄珏嘿嘿笑著,身子略後退了幾步,低聲嘀咕道:「衿兒說朕一秒鐘也不能離開,那如廁出恭的時候,可是......可是也要帶著你一併去?」

  「慕!容!玄!珏!」楚衿一字一頓吼著玄珏的名字,而後一把揪起了他的耳朵,追著他滿殿亂竄。

  這一夜,朝陽宮裡,玄珏悽慘的『救命』之聲足足鬧騰到了後半夜才停息下來。

  已經很久很久,這宮裡都沒有這般熱鬧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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