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當以萬物為芻狗
此刻的玄珏，心底疑竇橫生。
龍母既然如此厭惡人類，何故還要保佑昭都風調雨順，救助那些出海捕魚或走水路運輸貨物的遇難之人脫離險境？
當日，她又為何要大發慈悲救助海生？
這一切顯然不符合邏輯。
「娘親竟然如此憎惡人類，又為何要救他們？」
「救他們？」龍母冷笑，「凡人壽命不過爾爾數十年，於吾而言近乎彈指一瞬間，如同蜉蝣朝生暮死，吾何時救過他們？」她靜默須臾，似是想到了什麼，笑聲更艷，「汝是說那些遇上海難之人？」
玄珏用力頷首，龍母又道：「人類骯髒不堪，若死於東海身體腐敗成了魚蝦有蟹的吃食，吾心中只覺噁心。汝所謂的救，不過是吾將他們拋出東海，讓他們尋別處去死，莫要污了吾之地界。」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自己的親生母親，被大昭奉為首神的龍母，竟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神明？
玄珏一時語塞，龍母則以靈力牽引著他往東海深處行去。
玄珏用自身的靈力切斷了他與龍母的連接，「娘親要帶兒子去哪兒？」
「回東海，回汝之國。」
玄珏搖頭，「兒子不去。人間很好，他們有許多人都待兒子很好。娘親是一直待在東海對他們有所誤會，兒子自幼在人間長大，那是一個人與人之間存在了溫情的地方，兒子很喜歡那裡。」
龍母反駁道：「六界再為壯美，於吾亦是虛無。況吾眼中所見，諸多貪念惡意，人間不過煉獄。」
「並非人人都是如此，人間尚有許多美好的一面。若娘親肯同兒子回去看一看，相信娘親也會喜歡上那裡的。」
「汝不懂。」
「兒子在人間生活了二十餘載，如何能不懂？」
「貪嗔痴念，諸多人間慾念汝如何懂？汝雖為長於人間，可汝始終是龍。汝是高於他們的聖靈存在，怎能理解卑賤凡人的七情六慾？」龍母厲聲喝斷了玄珏的話，怒道：「汝指責吾不能濫殺無辜，為何不去職責汝所謂的子民？人道無情，萬物皆為芻狗。人放羊牧牛，不過是為足口腹之慾。牛羊亦是生靈，何故要淪為人的盤中餐？人卻可以濫殺生靈，吾為何不能濫殺凡人？」
「因為......因為他們......」玄珏一時啞口，想不出可以用來反駁龍母的話。
龍母繼續道：「因為什麼？因為他們的實力甚於萬物靈類，便可成了他們的主？在他們的觀念中，他們即是天道，當為萬物主宰。可若實力甚於他們的呢？人吃牛羊豬馬是為了生存，魔獸吃人卻被他們當做妖邪想盡法子誅殺，排除異己。所有實力強於他們且會對他們造成威脅的，便是魔。而實力強於他們且肯對他們施以援手的，便是神。這樣反覆無常的卑賤生靈，令吾覺得噁心。」
「不是這樣的，娘親，不是這樣的。」玄珏身軀發顫，連連搖頭，「人食牛羊豬馬是為了生存。他們不像咱們是神明，不飲不食僅靠吸食天地靈氣便能存活。娘親可將他們理解為東海里的魚蝦游蟹，大魚食幼，幼魚食蝦，不過是為了活命而已。」
「所以呢？」龍母閉目，長出一口氣，「所以吾便也能食人以果腹，是不是？只可惜，吾嫌其骯髒不堪，下不去口。」
「兒子生活在人間的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待兒子極好。兒子並未騙娘親......」
「待汝極好？那是因為汝的身份，而並非因汝。汝放眼看看，恃強凌弱，欺軟怕硬是人類的本性。劣根性由投胎轉世的那一刻起就種下了。即便你再喜歡人類，即便你與人類女子結親誕子，可那又如何？違背天道倫常，能得什麼好結果？」
「娘親知道衿兒身中龍毒之事？」玄珏急忙問道。
龍母並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汝一心護著人類，替他們說盡了好話，可汝能否保證，當有一日那些俗世中的卑賤凡人看清了汝的真面目，他們還會不會親近汝？」
「會！」玄珏斬釘截鐵道：「與兒子親近的凡人許多已經知道了兒子的身份，他們並不害怕兒子，也不曾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過兒子。尤其是衿兒，她與兒子真心相愛，她從未計較過兒子的身份。」
龍母靜默須臾，嘆道：「看來汝在人間過得極好，並不打算同吾回東海，是不是？」
玄珏艱難頷首，不敢直視龍母的目光。
有良久的死寂，海水涌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聒得人心亂如麻。
空氣仿佛都被膠凝成了固態，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龍母帶幾分灰心的口吻說道：「那汝便去吧。去人間，做汝的凡人。」
說完這話，見龍母欲浮沉下海，玄珏連忙叫住了她，「娘親！兒子.......兒子尚有一事相求。」
龍母並不看他，「說。」
「兒子龍氣覺醒，衿兒與兒子日日相見，早晚會被龍氣所侵染上龍毒。龍毒無藥可救，染及上身終會落得魂飛魄散不入輪迴的下場。兒子不願見衿兒如此，卻也不能離開她。所以......」玄珏用力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兒子.......兒子想讓娘親幫兒子洗髓，成為凡人。」
龍母震驚到無以復加，她回眸，用淒寒的目光瞪了玄珏一眼，「汝可知汝在說些什麼？」
玄珏有些退縮，更覺得自己對不住龍母。
然而下一刻，當楚衿的笑容浮現在他腦海中時，他便什麼都不怕了。
他跪在海面上，向龍母三拜之後定聲道：「兒子想讓娘親幫兒子洗髓，兒子，想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凡人。」
「無知蠢鈍！」龍母猛然揮袖，袖間帶過的風蘊涵深紫色的靈氣，將玄珏擊出數丈遠，噴出一口鮮血來跌落於海面浮冰之上。
「汝可知洗髓意味著什麼？此舉兇險異常，乃為九死一生。一旦出現絲毫錯漏，汝必落入九重無間煉獄，永世受孤火炙烤之刑。汝可是在人間待久了，被人間濁氣所侵故而瘋魔了？」
玄珏掙扎著從冰面上站了起來，他抹去唇角的鮮血，目光無比堅定地看著龍母，「兒子此生再沒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時候。兒子喜歡衿兒，兒子喜歡人間。娘親除了兒子還有八個與兒子一母同胞的兄長。可衿兒，只有兒子。無論要受多少苦難折磨，兒子都願意。」
他說著，再度跪於龍母面前伏倒下去，「兒子懇請娘親成全兒子。此生相欠娘親的，兒子來世願做牛做馬，以償還母恩。」
龍母既然如此厭惡人類，何故還要保佑昭都風調雨順，救助那些出海捕魚或走水路運輸貨物的遇難之人脫離險境？
當日，她又為何要大發慈悲救助海生？
這一切顯然不符合邏輯。
「娘親竟然如此憎惡人類，又為何要救他們？」
「救他們？」龍母冷笑，「凡人壽命不過爾爾數十年，於吾而言近乎彈指一瞬間，如同蜉蝣朝生暮死，吾何時救過他們？」她靜默須臾，似是想到了什麼，笑聲更艷，「汝是說那些遇上海難之人？」
玄珏用力頷首，龍母又道：「人類骯髒不堪，若死於東海身體腐敗成了魚蝦有蟹的吃食，吾心中只覺噁心。汝所謂的救，不過是吾將他們拋出東海，讓他們尋別處去死，莫要污了吾之地界。」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自己的親生母親，被大昭奉為首神的龍母，竟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神明？
玄珏一時語塞，龍母則以靈力牽引著他往東海深處行去。
玄珏用自身的靈力切斷了他與龍母的連接，「娘親要帶兒子去哪兒？」
「回東海，回汝之國。」
玄珏搖頭，「兒子不去。人間很好，他們有許多人都待兒子很好。娘親是一直待在東海對他們有所誤會，兒子自幼在人間長大，那是一個人與人之間存在了溫情的地方，兒子很喜歡那裡。」
龍母反駁道：「六界再為壯美，於吾亦是虛無。況吾眼中所見，諸多貪念惡意，人間不過煉獄。」
「並非人人都是如此，人間尚有許多美好的一面。若娘親肯同兒子回去看一看，相信娘親也會喜歡上那裡的。」
「汝不懂。」
「兒子在人間生活了二十餘載，如何能不懂？」
「貪嗔痴念，諸多人間慾念汝如何懂？汝雖為長於人間，可汝始終是龍。汝是高於他們的聖靈存在，怎能理解卑賤凡人的七情六慾？」龍母厲聲喝斷了玄珏的話，怒道：「汝指責吾不能濫殺無辜，為何不去職責汝所謂的子民？人道無情，萬物皆為芻狗。人放羊牧牛，不過是為足口腹之慾。牛羊亦是生靈，何故要淪為人的盤中餐？人卻可以濫殺生靈，吾為何不能濫殺凡人？」
「因為......因為他們......」玄珏一時啞口，想不出可以用來反駁龍母的話。
龍母繼續道：「因為什麼？因為他們的實力甚於萬物靈類，便可成了他們的主？在他們的觀念中，他們即是天道，當為萬物主宰。可若實力甚於他們的呢？人吃牛羊豬馬是為了生存，魔獸吃人卻被他們當做妖邪想盡法子誅殺，排除異己。所有實力強於他們且會對他們造成威脅的，便是魔。而實力強於他們且肯對他們施以援手的，便是神。這樣反覆無常的卑賤生靈，令吾覺得噁心。」
「不是這樣的，娘親，不是這樣的。」玄珏身軀發顫，連連搖頭，「人食牛羊豬馬是為了生存。他們不像咱們是神明，不飲不食僅靠吸食天地靈氣便能存活。娘親可將他們理解為東海里的魚蝦游蟹，大魚食幼，幼魚食蝦，不過是為了活命而已。」
「所以呢？」龍母閉目，長出一口氣，「所以吾便也能食人以果腹，是不是？只可惜，吾嫌其骯髒不堪，下不去口。」
「兒子生活在人間的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待兒子極好。兒子並未騙娘親......」
「待汝極好？那是因為汝的身份，而並非因汝。汝放眼看看，恃強凌弱，欺軟怕硬是人類的本性。劣根性由投胎轉世的那一刻起就種下了。即便你再喜歡人類，即便你與人類女子結親誕子，可那又如何？違背天道倫常，能得什麼好結果？」
「娘親知道衿兒身中龍毒之事？」玄珏急忙問道。
龍母並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汝一心護著人類，替他們說盡了好話，可汝能否保證，當有一日那些俗世中的卑賤凡人看清了汝的真面目，他們還會不會親近汝？」
「會！」玄珏斬釘截鐵道：「與兒子親近的凡人許多已經知道了兒子的身份，他們並不害怕兒子，也不曾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過兒子。尤其是衿兒，她與兒子真心相愛，她從未計較過兒子的身份。」
龍母靜默須臾，嘆道：「看來汝在人間過得極好，並不打算同吾回東海，是不是？」
玄珏艱難頷首，不敢直視龍母的目光。
有良久的死寂，海水涌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聒得人心亂如麻。
空氣仿佛都被膠凝成了固態，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龍母帶幾分灰心的口吻說道：「那汝便去吧。去人間，做汝的凡人。」
說完這話，見龍母欲浮沉下海，玄珏連忙叫住了她，「娘親！兒子.......兒子尚有一事相求。」
龍母並不看他，「說。」
「兒子龍氣覺醒，衿兒與兒子日日相見，早晚會被龍氣所侵染上龍毒。龍毒無藥可救，染及上身終會落得魂飛魄散不入輪迴的下場。兒子不願見衿兒如此，卻也不能離開她。所以......」玄珏用力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兒子.......兒子想讓娘親幫兒子洗髓，成為凡人。」
龍母震驚到無以復加，她回眸，用淒寒的目光瞪了玄珏一眼，「汝可知汝在說些什麼？」
玄珏有些退縮，更覺得自己對不住龍母。
然而下一刻，當楚衿的笑容浮現在他腦海中時，他便什麼都不怕了。
他跪在海面上，向龍母三拜之後定聲道：「兒子想讓娘親幫兒子洗髓，兒子，想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凡人。」
「無知蠢鈍！」龍母猛然揮袖，袖間帶過的風蘊涵深紫色的靈氣，將玄珏擊出數丈遠，噴出一口鮮血來跌落於海面浮冰之上。
「汝可知洗髓意味著什麼？此舉兇險異常，乃為九死一生。一旦出現絲毫錯漏，汝必落入九重無間煉獄，永世受孤火炙烤之刑。汝可是在人間待久了，被人間濁氣所侵故而瘋魔了？」
玄珏掙扎著從冰面上站了起來，他抹去唇角的鮮血，目光無比堅定地看著龍母，「兒子此生再沒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時候。兒子喜歡衿兒，兒子喜歡人間。娘親除了兒子還有八個與兒子一母同胞的兄長。可衿兒，只有兒子。無論要受多少苦難折磨，兒子都願意。」
他說著，再度跪於龍母面前伏倒下去，「兒子懇請娘親成全兒子。此生相欠娘親的，兒子來世願做牛做馬，以償還母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