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6章·不當人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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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仲的臉色一黯,沉默了。

  良久~

  「這病能根治麼?」

  「根治?老爺子,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能不能根治您不比我清楚?」方鴻苦笑。

  「這人心的病,咱們中醫可沒法子吧?要不是那樣,我今天也不至於不提筆開方吶。就算是我想醫,找不到心裡的原因也無從下手啊。」

  說到這兒,方鴻突然想起了什麼,又道:「真要說起來倒也不是無跡可尋,之前我以透天涼讓患者安睡的時候她突然坐起來口呼『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後來惺忪返醒的時候又突然抱著我叫『斯同』?病因莫不是跟這些有關係?患者李女士的兒子叫斯同?」

  杜仲默不作聲,再次陷入沉默,臉上情緒也有些低落。

  就在方鴻疑惑杜仲這種奇怪變化的時候,只聽見杜仲一聲長嘆。

  「婉茹這孩子,命苦啊~」

  「哦?難道杜老您知道她心病所在?」方鴻眼前一亮,還真有些好奇。

  看來杜仲對李婉茹女士的觀感還真不一般,應當是有著不足為外人道的交集,方鴻對李婉茹的觀感也不差,真要是能尋著病因治好她,也算是一舉多得的美事。

  「應該是十九年前,我記得俊生那年才四歲。那時候李家太爺已經從位置上退下來,李家遠沒有如今的基業聲勢,那一日我替李家太爺診脈,見他面上鬱鬱寡歡,內里氣血浮躁,便詢問他是否生活中遇上了什麼不順心的事這才導致的氣血紊亂身體不適,老太爺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跟我吐露了一件塵封了近一年但當時他最近才得知的李家家事。」

  杜仲眯著眼,老人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似乎陷入了回憶。

  「當時李老太爺跟我說,她最疼愛的孫女婉茹不肯下嫁早就有姻親的夫婿,親事是老太爺跟對方大家長許多年前就定下來的,兩家也是世交關係一直非常融洽,再者當時老太爺從位置上退下來,李家後繼無人建樹家道日薄,而那一家正如朝陽蒸蒸日上,所以於舊情亦或者私心,老太爺都是勢在必行的要促成那門親事。哪知婉茹說什麼都不願意,任你如何勸說,最後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按說家族聯姻在各大家族中非常常見,一般情況下即便男女雙方再怎麼不情願,在家族大家長的壓力脅迫下最終也會低頭認命,老一輩人跟你們現在的信奉愛情自由至上的年輕人不同,他們更相信相濡以沫日久生情,更堅信門當戶對會幸福,婉茹異乎尋常的激烈抗爭引起了老太爺的懷疑,在他震怒的刨根追問之下,這才牽扯出來一樁一年前就已經發生但老太爺一直被蒙在鼓裡的家事!」

  「原來,婉茹那時早就心有所屬,並且早在一年前就替人生下過一個孩子,悲慘的是,那孩子一出生就因為先天不足而夭折了。」

  「那,孩子的父親呢?他又是誰?」

  「我當時也是這麼問李家太爺的。」杜仲看著方鴻說道:「但老太爺當時只悲拗沖我搖頭,並沒有提及孩子的父親只說到孩子的父親在孩子出生的半前就已經死了!」

  「也死了?」方鴻驚訝。這個女人也太慘了一些吧。

  「所以我才說婉茹這孩子命苦啊!不過當年我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這個,我印象最深的是李家太爺後來說的那些話,他說他再也不會逼迫孫女嫁給任何人,他將來要把整個李家都交到孫女手上,讓她能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為他對不起孩子的父親,他要贖罪!」

  「對不起孩子父親?贖罪?什麼意思?」方鴻疑惑道。

  杜仲搖頭嘆息:「我也一直不明白老太爺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涉及到別人的家族隱秘我當時也不好深問,直到今天,直到剛才在房裡宛如將你認錯喚出來的那個名字,我才猛地驚覺!」

  「杜老你是說『斯同』?這是她早夭孩子的乳名還是她喜歡的那個男人的名字?」

  「是不是早夭孩子的乳名我不知道,但我清楚的記得,當年老太爺身邊有個貼身的警衛員叫萬斯同,很年輕很精神的一個小伙子,就在老太爺退休前不久,為了替老太爺擋子彈犧牲了!」

  「…………」

  聽到這話,方鴻臉色猛地一沉,連帶開車的白冰都是動容。

  相對於她晦暗的童年,李婉茹的人生才是真的悲慘,夫離子散已經很慘了,可是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已經不在人世。

  心愛的男人孩兒何在?那種失落那種迷茫那種悲傷,痛定思痛後的輝煌,即便現在再成功又能怎樣?

  不怪她會落下這麼嚴重的心病。

  方鴻深吸了口氣,低聲道:「事情難辦了,這是個解不開的死結啊~」

  …………

  「老爺~」

  九叔輕叩房門,裡面很快傳出李德福的聲音。

  「進來~」

  「老爺您找我?」

  夜已經深了,李家各房的親眷都各自歸屋歇息,李婉茹那裡也只有李子墨一個人陪護,眼下九叔來的是李德福的臥房。

  床上老太太也就是李德福的老伴毛淑嫻安睡正香,顯然之前女兒重病的消息被家人瞞了下來,老太太並不知情。

  李德福帶著九叔來到書房。

  「九叔,坐。」

  「誒~」九叔笑著稱應。

  作為老太爺生前最信任的身邊人,李德福跟九叔年紀相仿交情也好比是半個兄弟。九叔這個稱謂也並非輩分排名而僅僅是一個稱謂,因為九叔的名字就叫九叔,李家上下不管老少也一直都是這麼叫他的。

  「老爺您叫我來是……?」九叔看著李德福。

  「老九,咱們兄弟也不是外人,我今晚為什麼單獨叫你來想必你心裡有數,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你還記得二十年前年那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麼?」

  「您是說……」九叔變了臉色,眼睛也眯了起來,當中仿佛蒙上了一層霧氣。

  「沒錯!」李德福冷聲道。

  兩人腦中的畫面閃回,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深宅大院。

  凜冬,深夜,呼嘯的冷風在人耳畔打著迴旋兒,光聽聲音就讓人感受到一股子深深的寒意。

  「啊!」

  「劉媽,好痛!」

  「我要死了,我快要痛死了~」

  白熾燈昏黃的燈光在搖曳,屋子裡滿堆砌的都是廢柴,兩條長凳架起一張老舊的門板,一個二十歲大肚少女平躺在上面疼的打滾。

  她雙腳支起,面如白紙,下半身只有一條真空的裙子。

  臨產!

  屋子裡唯一讓人能感受到一點暖意的是灶台邊起了一鍋熱水,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握著少女的手,一頭斑駁的銀髮,盯著女孩下面,又心急又心疼。

  「劉媽!救我!我要疼死了~」

  「婉茹,你在忍忍,孩子很快就出來了!你在忍忍,加油,使勁!」

  「啊……」

  外邊大雪紛飛。

  一個男人在房門前焦急的踱步,踩在雪地上沙沙作響,反覆,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雙拳緊握,時而垂手時而頓足,時而翹首望向閃著微弱燈光的房內,面色沉青而焦心。

  房間裡不停的傳出來的女孩忍痛咬牙的叫喚聲,時而低沉婉轉,時而高亢,顯然是正在忍受無法與人言的痛苦。

  這聲音叫的外頭的男人更是心亂如麻。他不是別人,正是年富力強的李德福。

  「老爺~」又一個男人行色匆匆自雪中走來,由暗轉明,轉眼就到了李德福面前。

  「九叔,外邊情況怎麼樣了?」

  「老爺您放心吧,老爺子,二爺三爺那便都已經睡下了,這個院子偏,沒人會過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大冷的天,李德福腦袋上卻是一腦門的熱汗,他攥著拳頭,臉色鐵青。

  「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老爺,我看要不這事還是知會老爺子一聲吧,畢竟斯同他……」

  「絕對不行!」李德福惡狠狠的瞪著九叔。「如果這事傳出去,婉茹的名聲就全毀了,到時我李德福臉上無光是小,李家門楣受辱事大,而且跟韓家的婚事也必定會泡湯,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韓李兩家必須結親!」

  「我警告你九叔,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能再讓除了劉媽以外的第四個人知道,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九叔面容艱澀:「老爺,即便我對外不提,這麼大個孩子生下來,往後怎麼可能瞞得住?」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

  李德福話沒說完,只聽得屋內一聲慘叫,緊接便是一聲降世嬰兒的面世啼哭。

  聲音洪亮而清脆。

  九叔臉色一喜:「老爺,生了!你聽見了麼,小姐生了~」九叔打心眼的興奮道。

  「老爺,生了生了,婉茹生了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您有外孫了~」

  門推開,劉媽抱著只裹了一層爛棉絮的孩子走出來。

  小傢伙滿身未乾的羊水整個看上去血糊糊的,肚臍上還有半截帶血的臍帶,手腳撲騰咿咿呀呀鬧得正歡。

  劉媽一臉喜色,將小孩遞到李德福面前。

  「老爺,您抱抱外孫?」

  「九叔,掐死他!」

  劉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旁邊九叔更是瞪大了眼睛!

  「老爺,您剛剛說什麼?」九叔一臉駭然的看著李德福。

  「我說讓你掐死他!」李德福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直叫人背脊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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