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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燃面色仍帶著怒,壓根不關心神情委屈的少女,只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命令道:「有人正巧受了傷,你進屋去替她瞧瞧。」

  周闌煙是太后宮裡的貼身宮女,出身世家且精通醫術,在宮中,就連小皇帝也要給她幾分顏面,可獨獨這男人,每每對她惡聲惡氣,還使喚來使喚去。

  念此,周闌煙忙不迭解釋,「蕭王爺,太后娘娘吩咐臣女來是要……」

  少女一席話未說完,就被蕭燃打斷了去,男人額間幾欲冒火,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讓你治病去。」

  周闌煙覺得自己若是硬要把話說完,可能會被暴怒的男人一巴掌拍死,遂憋屈著不敢再廢話,低頭進了屋。

  隔著一道山水屏風,沈未涼靠在床榻雕花木柱上,腰間墊著軟墊。周闌煙則面無表情地正在替她揉捏著按摩膝蓋骨。

  方才把了脈,周闌煙就發現她的脈象很奇怪,好像體內中了什麼毒,而且年代還很久遠。可周闌煙並沒有告知眾人。

  倒是一旁的翠淺瞧見沈未涼腿腳上明顯的幾處傷疤,小臉頓時一白,幾乎無法想像這些傷痕的來源,也無法猜測女人在疆場之上,到底受過多少傷。

  過了好一會,周闌煙沒什麼感情地吩咐,「去取些活血化瘀的藥膏來。」翠淺應聲去取藥,芝宜倒是擔憂地問,「沈姑娘這傷勢,可嚴重?」

  周闌煙抬眼一瞥,冷漠道:「死不了。」

  芝宜被她這麼一堵,面色有些難看,奈何周闌煙是貴女,而她只是一介婢女,心中有氣也只能受著。

  可沈未涼不一樣。除卻那個暴躁凶胚蕭燃,她這上下加起來兩輩子就沒受過誰的氣。周闌煙渾身帶刺兒,每一個毛細孔都散發著敵意,自然惹的沈未涼也不悅起來。

  「沈某沒什麼大礙,就不勞煩姑娘了,請回吧。」沈未涼抬手撂下拎到腰間的裙擺,面上雖笑著開口,美目中卻無丁點笑意。

  周闌煙冷笑一聲,語氣鄙夷,「若不是蕭哥哥拜託,就憑你也配讓本姑娘親自診治?」

  嬌美的少女話說的太難聽,叫芝宜溫和的臉上升起一片怒意,無論如何,沈未涼都是王爺親自帶回來的人,就算心底里有什麼旁的計較,明面上也不該對她不敬。

  周闌煙其人,非蠢即壞。

  「周姑娘失禮了。」芝宜出聲制止少女,話音未落,臉上就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周闌煙下手極重,打完似覺得仍不解氣,口中還罵罵咧咧,「一個下賤的婢子,何時輪到你來指指點點。」

  芝宜挨了掌摑,面上生疼,卻是不敢再開口了。周闌煙有太后做靠山,可以肆意妄為,哪怕殺了自己,也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而她什麼都沒有。

  沈未涼見芝宜給自己出頭卻因此挨了一巴掌,登時想將周闌煙像殺敵般一刀劈了去。奈何她沒有刀,周闌煙也不算敵。

  她雖不像蕭燃那般凶胚脾氣易燃易暴,但畢竟在沙場上摸打滾爬這麼些年,骨子裡的血性還是留存著的。

  沈未涼撐著床沿站起身,眼看著周闌煙張嘴在芝宜面前叭叭叭斥責個不停,晃晃悠悠走過去,拎著少女後衣領,不由分說就是一個過肩摔,重重將人摔出了屏風外。

  -

  蕭燃正盯著山水屏風出神。

  霏霏渺渺,風花亂紫翠,雪外有煙林。

  他好像突然知道,為什麼看見沈未涼的時候,心跳會那般強烈了。

  方才拿她同周闌煙一作比較,才知女人的容貌是哪種絕色。不同於少女的嬌美動人,她已廿二,青澀褪去,剩下的卻是骨子裡的颯爽和清雅,兼併著剛柔兩種截然不同的韻味,自成一體。

  宛若這雪外煙林,沉澱之下,決絕的美。

  正當蕭燃出神之際,忽然聽見孟津翊稚聲稚氣地喚他,「舅舅,你是不是不願意娶母后身邊的那些宮女姐姐們?」

  男人幾乎不做考慮,語氣嘲弄,「太后巴不得本王早點歸西,她身邊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孟津翊轉了轉小眼珠,覺得甚是委屈,「舅舅,朕也是母后身邊的人……」

  蕭燃被他苦著臉的丑模樣給逗笑了,抬掌覆上男孩柔軟的發頂,語氣罕見的溫柔,「陛下不一樣,您可是本王的親外甥,才不是那老太婆身邊的人。」

  孟津翊這才扯嘴笑起來,拍著胸脯保證,「舅舅放心,等朕回了宮,一定在宮裡好好夸一番沈姐姐,叫大伙兒都知道您想娶的人是她。」

  蕭燃彎唇,眸中笑意更盛,如此便是甚好。他原意救下沈未涼只是為了報恩,現在沈未涼既然無處可去,而他又恰好需要個避開太后眼目的擋箭牌,娶她簡直一舉兩得。

  更況且這女人,又難得不讓他生厭。

  蕭燃這麼心想著,冷不丁看見周闌煙從屏風裡被丟了出來。沒錯,正是被丟了出來。以面朝下的姿勢,狼狽至極的,被沈未涼丟了出來。

  小皇帝陡然嚇了一跳,尾音發顫,「周姐姐?你怎麼了?」

  孟津翊邊說著邊伸手拽了拽蕭燃的衣角,示意男人幫忙扶起地上的周闌煙。蕭燃身形紋絲不動,就連面上淡淡的笑意也沒散去。

  男人挑眉盯著緩緩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沈未涼,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沈未涼甩了甩手腕子,訕笑著認錯,「沈某一時大意動手傷了周姑娘,請蕭王爺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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