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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花海中只是種著些尋常花朵,顏色各異,煞是好看。越朝里走,花木越加繁多,逐漸高低錯落,品種也越發罕見起來。

  走了好一會兒,花海里呈現出一片月牙形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豎著一塊巨大的碑石,石面刻著潦草難辨的「藥王谷」三個大字。

  入了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芳香,混雜著雨後的清新氣息。古木參天,濃蔭蔽日,恍惚給人一種進入了世外桃源之感。

  可這眼前繁盛的美景並沒有持續多久,耳邊便傳來蒼老而又威嚴的質問聲,在山谷中迴響,「來者何人!膽敢擅闖藥王谷!」

  沈未涼循聲環顧四周,而後同身側的男人交換了個默契的眼神,女人無聲動了動唇,做出「跑」的口型,二人便飛快地轉過身溜之大吉。

  與此同時,藥王谷的幾名守衛也不知從哪兒鑽出來,提著長劍就朝他們追去,氣勢洶洶。

  沈未涼絲毫不懼地咧嘴笑了笑,腳下生風,在高大的古木之間左避右閃,輕盈飄逸。而許懷衣也難得一改那副沉肅而又威嚴的高高在上的姿態,同她並肩頭也不回地逃跑著。

  就像幼時那樣,她總是帶頭幹壞事,哪兒危險就往哪兒躥。許懷衣雖口中勸誡著她不可壞了禮數,卻是從未離開過她身旁一步。

  想來那時的情誼,純粹美好,該不會是作假吧。

  等跑出了花海,身後窮追不捨的守衛們也就沒了影。沈未涼雙手叉腰大口喘著氣,心情愉悅,「陛下,看樣子那老頭兒這些年活得還挺好。」

  許懷衣抬手擦了下額間沁出的汗珠,彎唇笑道,「如此朕便放心了。」

  二人說話間,本來晴朗明麗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隱有電閃雷鳴之勢。男人伸手拉住沈未涼的手腕,快步走進屋裡,「天要落雨了,進來避一避。」

  沈未涼落了座,瞧見許懷衣望著馬車的方向皺眉,似乎有什麼人在候著。她瞭然地開口,「陛下,您去忙吧,我自個在這歇著。」

  男人默了默,算是回應。臨出門了又轉過頭道,「朕去馬車裡拿把雨傘過來。」

  沈未涼溫順地點點頭,也無意去深究他話中的真假。

  過了良久,屋外風聲虛勢,天卻沒落下雨來。沈未涼見他去的久了,長了個心眼,輕手輕腳挪到院子裡半高的牆邊,果然聽見一陣交談聲。

  「陛下,東西丟了,至今還沒找到。」

  「廢物。」許懷衣的聲音不復此前的溫和,冷漠的近乎無情,「他也就這點能耐。另一事呢?」

  「回陛下,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撫了梁公子,並派遣使臣送他歸國了。只是高校尉那兒被打斷了腿,該如何向……向沈小將軍交代?」

  「找個由頭將高申調走,不要讓她知道此事。」

  二人的談話還在繼續,沈未涼卻慢慢從背靠著牆壁從半蹲的姿勢跌坐下去,雙手撐在泥土上微微打著顫。

  原來許懷衣所說的交給他來妥善處理,就是這樣處理的。

  上輩子高申得知了紜娘的死訊,在戰場上不慎落馬,摔斷了腿,養傷期間鬱郁不得,心結難醫,不久便隨紜娘而去了。

  如今倒好,高申竟是因為責罰被活生生打斷了腿。而自己還像個傻子似的居然相信,相信他許懷衣的承諾。

  是她親手導致了這一切。

  第25章 甦醒

  天空中大雨傾盆,屋內未點燈,昏暗著一片。沈未涼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屋,她就這麼呆呆站在黑暗裡,渾身不可抑制地微微發著抖。

  過了良久,等到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沈未涼摸了摸腰間,這才發現少了些什麼。

  裝著夜明珠的香囊袋子不見了。

  許是方才跑得匆忙,遺落在藥王谷也說不定。

  沈未涼不明白這種悲憤交加,還混雜著內疚的時候,自個心裡怎麼還惦記著一顆破珠子。

  她雖煩悶惱怒著,卻還是轉身出了屋,想要回頭去尋夜明珠。

  沈未涼一推開門,就瞧見許懷衣撐著傘正從院外走進來。男人一身月白寬袖長衫,烏髮束冠,錦靴踏塵,濺著水花。

  朦朧的雨色將他面容襯托得更加沉鬱瀟灑,男人丰神俊朗中透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和威嚴,叫人不敢直視,不可高攀。

  而沈未涼也已慢慢走進雨里,瓢潑大雨很快淋濕了她的長髮和衣裳,女人卻好像魔怔似的,微握著拳頭,隱忍中帶恨,直直地望向身前幾步之遙的高大男子。

  許懷衣皺眉,快步上前將傘撐過她的頭頂,語氣中帶了些自然而然的關心,低聲呵斥道,「外邊下著大雨,跑出來作甚?」

  沈未涼彎唇嗤笑,雙瞳滿是明明白白的憎惡之色,她揚高了幾度音,「爹爹曾教我,為將從軍者,須抱一腔熱血而來,戰於一片信仰之下。」

  女人說著說著突然發狠般,抬手重重甩開許懷衣手中握著的油紙傘,傘骨落地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她仍是唇邊帶著悲涼的笑,冷冷看著瞬間落入雨中的男子,「但是爹爹忘了告訴我,這一切的前提,是為世人謀生者,不可使其葬於人心。」

  沈未涼麵上一片濕潤,水珠子接連不斷地順著纖細顫動的睫毛一路滑落下去,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她一席話說完,不等許懷衣反應,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先前絢爛奪目的花海此刻在大雨的沖刷下,略微顯得有些悽慘,一如沈未涼本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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