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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霖聞言,眸中精芒一閃而過,似起了殺心般放下燭台,拔劍抵近女人的下巴,重複了一遍,「屬下奉燕帝之命,帶您回東燕。您如若不從,則格殺勿論。」

  沈未涼輕聲哂笑,「格殺勿論?怎麼,許懷衣是怕我說出這些年東燕邊疆的秘要,還是怕我成了叛徒做出些損害東燕之事?」

  嵇霖充耳不聞女人的譏諷,只是冷漠地將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再次威脅,「您若執意要出了這扇門,不願回東燕,那屬下就不客氣了。」

  沈未涼眉心跳了跳,許久沒大動的肝火蹭蹭直往上冒。笑話,便是許懷衣出現在這裡,也不敢用這種口吻同她說話。

  女人幾乎不假思索就抬腿踢開了破舊的嘎吱作響的木門,只是半個身子剛跨出門外,脖子上冰涼的觸感突然一空,等到再反應過來時,霜白的劍刃已從她後背貫穿,在胸口露出一小截朱紅的沾血的劍頭。

  沈未涼錯愕著回過頭,看見嵇霖面上木然不帶任何表情地從她胸膛里抽出劍。劍刃上涓涓滴著鮮血,在地面逐漸形成一灘細流。

  胸腔仿佛被生生掰開,一陣天崩地裂般的疼痛一股腦涌了上來,叫她無力招架。中劍而亡,算起來應該是第二次了,沈未涼眼前一片朦朧,劇烈的痛感交織著無窮的睏倦襲來,在模糊的白光之中,她卻恍惚瞧見屋外的夜風吹過,吹得燭影搖晃,也吹起了嵇霖半垂在面上的碎發。

  碎發之下遮蓋的半張臉上,清晰的盤桓著一道飛雀刺青。張牙舞爪,一直蜿蜒到他的眼下。

  第50章 欺騙

  屋外飄著鵝毛大雪, 遠處的鳳臨山脈覆蓋著皚皚積雪,綿延千里萬里。沈未涼睜開眼時, 火堆上架起的銅鍋正咕嚕咕嚕泛起沸騰的水聲, 一室暖意。

  女人瞧了眼自個手裡的半截木棍子,就知道她又重生回去了。雖然重生於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 但這回被嵇霖捅了一劍,還是光明正大那種, 著實讓人火冒三丈。沈未涼悶悶吐出口濁氣, 隨手把木棍扔進燒的正旺的火堆里。

  火堆里噼里啪啦燃起一陣動靜後,坐在鐵鍋對面的幾人發出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然後為首的宋勉斟酌著開口, 「將軍, 水燒開了……」

  沈未涼起身的動作一僵, 明顯心不在焉道,「現在是什麼年月?」

  宋勉與旁邊幾人面面相覷,而後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似的回答, 「回將軍,現在是興帝十七年歲末。」

  原來是四年前。沈未涼瞭然般點點頭,怪不得剛剛瞧著宋勉覺得他稚嫩的很。算起來這時候才是他小子從軍的第一年。

  鍋里水沸騰之後,一股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 直往腦門裡鑽去。沈未涼下意識捏著鼻子, 嫌棄道,「這是誰熬的藥?大夫呢?」

  宋勉咧嘴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將軍, 杜大夫被您派去照看太子殿下了。這藥是您親自在熬。」

  沈未涼聞言又窘又迫,趕忙上前滅了火,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偏頭問,「太子殿下……也在這兒?!」

  一旁的高申像是聽不下去一般,起身走到女人面前,接過她手裡的鍋蓋子,將人拉到椅子上坐下,擔憂地問,「將軍,您在風雪裡奔波了好幾日,又遇上了雪崩,真的不用杜大夫給您看看嗎?」

  沈未涼發著懵坐下,隱約好像記得些什麼,奈何年歲久遠,許多細節又記不太清了。遂抬手扶額,順著他的話嘟囔道,「你這麼一說,確實感到有些頭疼。宋勉,來給我捋一遍事情經過。」

  被喚到的少年「啊」了一聲,然後乖乖站過去敘述道,「半個月前西北邊疆靠鳳臨山一帶出現了異族叛亂,陛下派太子前來平叛,您就跟著殿下一道進了雪山里。」

  沈未涼一拍大腿,經宋勉這麼一說,瞬間想起了大半。她以前該有多缺心眼啊,這等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別人都趕不及往後退,她卻中了邪似的滿腦子都是許懷衣,眼巴巴地往前沖。

  雪山里住的是圖伊族人,生性冷酷又野蠻,就如同鳳臨山上終年不化的冰雪一樣,沒半點人情味。這場叛亂本是圖伊族內部的首領爭鬥,誰知為了互相證明部落的實力,兩個首領竟一路打出了雪山,甚至占領了西北偏遠的幾座城鎮。

  雖說也不算什麼大事兒,但燕帝垂垂老矣,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太子雖文韜武略都有些造詣,卻沒正真上過戰場,見識過刀劍無眼的殘酷。所以老皇帝派許懷衣前來平叛,一是考驗太子的能力,二是幫他樹立軍威。

  沈未涼正陷入回憶時,聽見宋勉又開口接著說到,「殿下用計將圖伊族人趕回了鳳臨山中,撤退的時候也不知怎麼,遇上了雪崩,您為了保護太子的安危,便先護著他逃了出來,自個殿後。」

  話音未落,高申就憤憤不平地插嘴,「真沒想到,太子竟真的把您丟下,自個出了雪山。」

  沈未涼知他素來心直口快,遂微微瞪了男子一眼,淡淡道,「高校尉慎言。他是太子,乃九五至尊,他若死了,誰來繼承大統?」

  宋勉一聽,立刻皺著眉頭小聲怨言,「他是太子,您還是女子呢,而且還是他心愛的女子……」

  沈未涼揚了揚手作勢要揍他,嚇得少年人忙不迭噤聲閉上了嘴巴。

  什麼狗屁心愛的女子。四年前許懷衣能捨得讓自己陷入絕境,想來四年後燕赤一役拿她誘敵再棄她不顧,倒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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