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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輕笑, 沒出聲應他,而是在鋪子上挑挑揀揀, 不用看也知道面上該是怎樣一幅漫不經心的神情。

  沈未涼就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處, 聽見攤主笑眯眯地介紹著,「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 可是要給心儀的女子挑首飾?您看這支團鳳墜珠簪如何?」

  男子伸手接過, 捏在指尖細細把玩著團鳳簪上的暗紅瑪瑙墜珠, 一旁的溫釅探頭瞧了眼, 口無遮攔道,「您也沒個心上人,買簪子是要送給貴妃娘娘嗎?」

  男人掏出碎銀扔給攤主, 似很滿意這支簪子。他邊朝前走去邊解釋,「阿姐不喜紅色,至於簪子嘛,就留給心上人吧。」

  溫釅摸著腦袋笑了笑, 小聲嘀咕, 「也不知您的心上人什麼時候才會出現……」

  眼見著二人越走越遠,沈未涼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繞到他們面前, 伸手攔住去路,「王爺,真巧啊。」

  女人咬著唇瓣,笑得欣喜,抬眼直勾勾望著蕭燃。後者面上先是詫異,見她沒下文了,隨之換上一幅不耐煩的表情。

  沈未涼在心裡默默數著,還沒數到十,眼前陡然閃過一陣白光,緊接著整個人像是被抽離了體內,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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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未涼醒來時月懸中天,夜色疏朗。她半隻腳已經跨出了廟門,聽見身後傳來響亮的雙膝跪地聲。

  女人僵硬著回過頭,見嵇霖沖她叩拜行了個大禮,而後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沈小將軍,既然您不願回去,那屬下願跟隨您左右,天涯海角,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沈未涼愣住,看來她重生回去,果然是有效果的,這孩子一根筋的衷心,總算表對人了。

  她擺擺手示意男子起身,後者不依不撓地跪著,頗有種她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倔勁。

  沈未涼瞪著眼,語氣逐漸嚴厲,「嵇霖,站起來。」

  後者毫無反應。

  「札烏勒!本將軍的話你也不聽了?」

  札烏勒瞬間抬起頭,這個名字,已經不知道多久沒被人叫出口過了。他抿抿唇,終於順從地站起身,低垂著頭,有些不知所措。

  燕帝派他來帶沈未涼回去,現在女人不願意,那他定不會勉強。而若是自個回去了,等他的恐怕是死路一條。

  沈未涼像是看出了他的擔憂,斟酌著開口,「札烏勒,回鳳臨山去吧,遠離許懷衣,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札烏勒緩緩抬起手,伸到碎發之下,摸了摸面頰上的飛雀刺青,神情迷茫而無助。他不知道,自己往後該去哪裡。

  女人看著他,突然悶聲問,「東燕,現在怎麼樣了?」

  札烏勒呆呆皺起眉,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麼。

  沈未涼脫力般靠在門框上,移開視線,遠遠望著天上的月亮,聲色輕輕,「我是說,許懷衣……和他的皇后,還有我爹他們。」

  札烏勒反應過來,一五一十答,「陛下與皇后並非感情深厚,他很想念您。沈將軍已經賦閒在家中,皇后的兄長吳韜玉現在是新任的大將軍。」

  沈未涼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整個人懨懨的陷入沉思中,隔了許久才出聲,「札烏勒,聽我的話,回鳳臨山吧。」

  札烏勒聞言,沒吭聲。他在破廟中站了好一會兒才撿起地上的長劍,抱拳沖女人作揖,然後離開了院子。

  走到院門口,又幽幽飄來句,「沈小將軍,多保重。」

  沈未涼緊抿著唇,朝札烏勒的背影揮了揮手算是告別,也不曉得他能不能看見。

  至此,從前那些故人,大約是死的死,散的散,離開的乾乾淨淨了吧。

  沈未涼心裡難受的緊,像是潮了水,又沒法伸手去擰乾,濕漉漉的泡在那兒。她慢慢抱著雙膝蹲下來,然後將頭埋靠在膝蓋上,鼻子發酸,小聲嗚咽起來。

  老天爺好殘忍啊,給她一遍遍回顧往事,給她一遍遍溫存回憶,給她獨自活著,卻不給她選擇的權利。

  結局既已寫定,何苦贈她熱忱。

  也不知哭了多久,興許是哭的太投入,竟連在她面前站了個男人都沒發現。沈未涼抹了把眼淚,抬頭瞧了瞧。

  淚眼婆娑中,她看見蕭霸王皺著劍眉單手叉腰瞪向自己,面上是一副又凶又怒的熟悉模樣。

  女人癟癟嘴,被他這麼一瞪,覺得好像更委屈了些。她索性將頭埋的更深,眼淚閘子關不住似的拼命往下落。

  蕭燃憋了一肚子火氣。他都親力親為地把人送回了府門口,怎麼一轉眼到晚上,她又不見了?

  天知道他匆匆忙忙離開大理寺,大半夜找了半座城,差點急的去皇城裡調禁軍出動。

  最後倒好,在這破廟裡看見女人哭得稀里嘩啦,似乎還很委屈。她有什麼好委屈的,他還委屈呢。

  蕭燃認命般屈膝半蹲下來,無可奈何地出聲哄她,語氣哀怨而暴躁,「哭什麼,本王可都聽見了,許懷衣那廝想念你的很。」

  沈未涼感覺到男人靠近,想起自個在雨里未說完的話,又想起宋勉他們坐在篝火旁暢快的笑臉,登時腦子一熱,張開雙臂向前撲進蕭燃的懷裡。

  女人動作來的突然,雙手又緊緊勒住他的脖頸,差點將他撲倒在地。蕭燃又怒又驚,抬手揪著沈未涼的後衣領子,頓了頓還是沒下得了手將人甩開。

  罷了,看她難得哭成這副蠢樣子,就暫且由著她亂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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