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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她回答,隔了些距離的許懷衣也瞧見了她,遂走過來打招呼,「阿涼,你也來了!」

  蕭燃一把鬆開女人的肩膀,將她推出去數步遠,顯然不欲再搭理她。而許懷衣則負手站在一旁,面上笑意溫和。

  沈未涼攥緊拳頭,倏然想起娘親在夢裡的那番話。她可以重新開始,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定能做的比之前更好。

  當然她若是舍不下經歷過的種種,也可以做個截然不同的選擇。畢竟這是上天賜給她選擇的權利。

  是順著前世的軌跡和許懷衣重新開始,彌補遺憾;還是在一遍遍重生中等待著蕭燃的出現,期待明天?

  耳邊突然炸開滿堂彩般絢麗奪目的煙花,流連著人們的耳目。沈未涼像是突然有了答案般,長吁一口氣,抬腳走到蕭燃跟前,笑眯眯地伸手揭了他的面具。

  「喜歡別人這件事兒,我從前做的不好,不如往後,你來教教我?」

  尾聲

  虧得小皇帝連夜下了詔書, 派東赫前去邊關迎國舅爺回西景,蕭燃這才帶著奄奄一息的女人離開了東燕。

  冬日過去了大半, 萬物隱隱有復甦的跡象。可床榻上沉沉昏睡的女人卻是沒半點要甦醒的態勢。

  吳茵秋那一箭擦著心臟而過, 險些要了她的命,可命是保住了, 但沈未涼卻遲遲沒有醒來,叫蕭燃本就暴躁的脾氣更是與日俱增地添上幾把火氣。

  「不是說沒事兒了嗎?人到現在還不醒, 怎麼就沒事兒了?」男人抬腳將床邊的藥箱子踢出去老遠, 怒意叢生地高喝著。

  老太醫嚇得哆嗦個不停,忙不迭解釋道, 「國舅爺息怒, 夫人這, 這性命確實無憂, 只是,只是心事鬱結,非外人可解……」

  「說到底還是你沒本事救醒她。」蕭燃竭力遏制住怒火, 煩躁地擺擺手趕人走,「滾,快滾吧。」

  老太醫連滾帶爬地抱著藥箱離開了屋子。

  蕭燃擰著眉頭盯住床榻上閉目不醒的女人,默了半晌, 低低道, 「從前我怕心事晦暗隱秘,怕那些無端膽怯和斤斤計較被你知道。而現在我只怕言過清醒,言不及我心。」

  他抬手掖了掖被角, 「等你醒來,咱們還有許多事兒要做。」

  男人頓了片刻,語氣罕見的有些無措,「沈未涼,你會醒來的吧……」

  -

  一場雨後,雪消風軟,梅合柳新。

  西景帝都一處熱鬧的茶館中,人潮為患,擠得水泄不通。靠窗而坐的兩男兩女均是錦衣華服,瞧上去身份不凡的模樣。

  可惜茶館裡鼎沸的人聲一重蓋過一重,根本無人注意到這些。

  桌前圓臉俏容的小姑娘往嘴裡丟了一塊芸豆卷,含糊不清道,「夫人,方才奴婢聽見鄰桌的人在議論,說是燕帝,燕帝要飛方鳳……」

  女人偏頭,撐著下巴笑道,「你吃完了再說,燕帝要如何?」

  翠淺微微紅了臉,慌忙吞咽下口中的糕點。身側的孟長禮見她吃得唇角邊也沾了碎屑,遂無奈地伸手替她抹乾淨,也笑,「這丫頭,本世子平日給你吃的不夠好嗎?貪嘴。」

  小丫鬟撇撇嘴,繼續說著方才沒說清的話,「奴婢聽見大家都在議論,說是燕帝決意要廢后啦!」

  沈未涼倒並未顯得吃驚,甚至連眉眼也沒起一絲波瀾。自她大病初癒,性子倒是更平和了些。何況她在重生時做了抉擇,這些原就同她再沒半點干係了。

  女人邊替蕭燃添了杯茶,邊緩緩道,「三妹給我寄了家書,也說了此事。還有葉階明,似乎去了崇福寺出家。

  蕭燃接過茶盞,面上不屑,「便宜他了。」

  談話未完,只聽見說書人的響板「啪嗒」一聲落下,堂中當即靜了下來。今日的橋段說的卻是四國唯一的女將軍沈未涼。

  「老朽曾遠遠見過沈小將軍一面,女子本柔弱,可因著戎裝,整個人滿身鋒芒。後來她沙場戰敗,卸下鎧甲,也褪去鋒芒,再看之下,不過是尋常人家的女子罷了。可惜啊可惜……」

  孟長禮抿了口茶,抬眼瞧了瞧身旁聽得正起勁的二人,不滿道,「這老頭子為搏噱頭,簡直滿口胡謅,咱們沈小將軍卸下戎裝怎麼就可惜了?」

  女人莞爾,仍是饒有興趣地豎耳聽著,冷不丁被料峭的春風吹得微微咳嗽起來。

  蕭燃從桌下捉住她冰冷的指尖,放在自個寬大滾燙的掌心裡握緊,而後低了頭湊近女人耳邊輕聲道。

  「他見過你,覺得你滿身鋒芒;而我不一樣,我愛著你,所以看得見你眼裡的鋒芒。」

  說書人蒼老渾厚的聲音在台子上方響著,沈未涼的手掌漸漸被蕭燃捂得暖和起來,連同心中也是。

  女人仰面看向他沉寂又含情的眼眸,動容地吸了吸發紅的鼻尖。

  她曾分不清的恩和愛,其實原本就不必分清。自古都是這樣吧,大約愛到深處變成了恩,你予我一份,我再還你一份,你來我往,相濡以沫一輩子。

  如此相伴到老,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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