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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家上下,全然是圍著她在轉。

  未時一刻,付茗頌掐著時辰踏進老太太屋裡,可今日小几上卻未擺放茶具,空落落的。

  她偏頭問:「祖母,今日不學點茶了?」

  老太太握著藤條編織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扇著風,付茗頌瞧著,習慣性的要接過來。

  「坐下,不是你該幹的事兒,往後切忌,別跌了份兒。」老太太沉聲道。

  付茗頌一愣,抓著裙擺落座。

  老太太傾身,提壺給她添了杯水:「你可知伯爵府那大夫人鍾氏?」

  怎麼會不知,茗頌緩緩點了點頭。

  老太太又道:「那你可知,她為何著急想將姑娘送進宮當皇后?我問你話,你儘管便是。」

  付茗頌抿了抿唇,眉頭輕輕一皺:「若是陳家女兒坐穩中宮,於陳家也是千好萬好,伯爵夫人著急,也在情理之中。」

  就聽老太太一聲嗤笑:「還有呢?」

  面前的姑娘一雙猶疑的眸子看向老太太,半響才泄氣道:「茗兒愚鈍,望祖母指點。」

  老太太嘆了聲氣,手中搖晃的藤扇停下:「鍾氏娘家也是官宦人家,世代為官,父親是正五品戶部郎中,算得上體面,可鍾氏原不過家中庶女,機緣巧合得陳伯爺青睞,哪怕陳家老太太並不待見她,她也如願以償嫁進陳家,成了伯爵夫人,後與鍾家便來往甚少。」

  說罷,老太太睨了她一眼:「可這男人三妻四妾慣了,待你好的了一時,還能好的了一世?如今這個年歲,沒了青春容貌,又無家族庇佑,連個小妾都能踩上她一腳,她現下能傍身的,只剩兒女。」

  付茗頌背脊一僵,對上老太太意味深長的眼神,一下領悟其中深意。

  老太太輕笑了聲:「你說這般情境,她能不急?」

  茗頌張了張嘴,半響才應下一聲是。

  老太太頓了頓,語速放緩:「我知你對付家有怨恨,恨付家待你不好,但五丫頭,你親娘的事不必我再多說,你要怨,也該怨她才是。」

  聞言,付茗頌呼吸一滯,胸口沉悶的應道:「茗兒不敢。」

  老太太這才點頭繼續道:「你與付家始終是一體的,想在後宮站穩腳跟,保住性命,便要想法子讓家族興盛,興盛到將來,可護你平安。如若付家敗落,你身為付家人,難免叫人看輕。」

  不等她答話,老太太撐著桌沿起身,擺了擺手往內室走去:「今日便到這兒,你回吧。」

  見她出來,遮月打傘迎了上去:「姑娘,老太太她、」

  「她說的也無錯。」付茗頌垂眸看著青苔石階:「何況我娘親所為令人不恥,祖母將我記在夫人名下,我也算是得利了。」

  遮月張了張嘴想寬慰她,卻半個字也說不出。

  她打小伺候五姑娘,知她最介意的,便是自己親娘所為。

  每每二姑娘為難她,但凡只要提到此事,五姑娘必會紅著眼緘口不言。

  娘親二字仿佛付茗頌的死穴,她不敢說,亦不敢辯。

  —

  一連半月,禮部與尚衣局成日成日往付家跑。

  繡娘每隔三日就要給她量一回身段,以防胖了瘦了,到時做出的禮服不合身。

  眼瞧大典在即,付茗頌愈發緊張,成日的做噩夢,夢醒後一身虛汗。

  此時睜眼,天邊還留有餘暉。

  遮月伺候她起身,將髮髻重新梳了一回:「姑娘近日嗜睡,又頻頻噩夢,可是過於緊張了?」

  她低低的應了聲嗯,問道,「上回先生說的那冊書,你可借來了?」

  遮月放下木梳,「尚未,姑娘這會兒便要?」

  付宅占地小,並未單獨辟出書閣,恰好付嚴栢又是個愛藏書之人,是以書籍幾乎都在書房裡擺著。

  「我想走走,順道去書房。」她睡久了,骨頭都是軟的,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左肩。

  恰好趁天色未暗,應當碰不到父親,她心裡暗想著。

  庭院幽深,穿過迴廊小徑,樹蔭下蟬鳴不絕。

  夏日又悶熱,她沒走兩步脖頸便出了細汗。

  平日付嚴栢為不叫旁人打攪,書房落地偏遠,是單獨隔開的一間院子。

  只三兩個外套在此處灑掃,見付茗頌來,紛紛低頭退開。

  書房門窗皆緊閉著,踏上兩個青苔石階,付茗頌伸手正欲推開門。

  忽然聽到裡頭一聲動靜,像是什麼人撞到架子,緊接著嘩啦啦的書冊落滿地。

  付茗頌手一頓,下意識就要退開。

  忽然,裡頭一聲尖銳的嗓音,還帶著哭腔,在這幽靜的院落顯得突兀無比,聽的人頭皮發麻。

  她腳步下意識一頓,便聽一道熟悉的哭聲傳來,是雲姨娘——

  「你打我?五丫頭記在了夫人名下,你們一家都跟著沾光,倒是嫌棄我了?老爺,天地良心,我自進府來事事為你想,就連您酒後動了那賤婢的事,我也一口咬定是她勾的您,甚至還將她的孩子養在膝下,老爺都忘了麼!」

  付茗頌猛地抬頭,下意識屏住呼吸,就聽付嚴栢厲聲道:「此事不准再提!你是瘋了不成?」

  雲姨娘聲音低了下來,「我本不想提,五丫頭原是養在我膝下,如今飛黃騰達,就給了大夫人,老爺可有想過我?」

  須臾,付嚴栢聲音也軟了下來,好言相勸道:「付家好,自然也有你的好,你何苦爭眼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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