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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茗頌埋頭在臂彎里,一日過去,病殃殃的。

  她有氣無力的反手在背上指了指:「這處也塗些藥。」

  寢衣後擺被掀開,冰冰涼涼的觸感在背上漫開,她方才緩緩嘆了口氣。

  聞恕盯著被抓出血絲的地方,眉間一緊,給遮月打了個退下的手勢。

  遮月猶豫的頓了頓,想從鏡中知會付茗頌一聲,可那人趴在妝檯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末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落下:「誰讓你伸手撓了?」

  付茗頌一怔,猛地直起腰,猝不及防的從鏡中看到男人的身影。

  她嘴角輕輕抿起,極少極少露出這樣委屈的神情。

  疼痛她還忍得,可癢便真的,真的忍不得。

  而且,太醫開的藥她也老實喝了,這疹子不見好,反而愈來愈紅了。

  聞恕亦是發覺了,抬手扯了扯她的衣領,果然是又生出一片紅疹,昨兒還沒有。

  付茗頌仰起頭看他,眼裡還包著兩彎要落不落的淚。

  她小聲道:「癢,還疼。」

  可這能如何是好?他倒是願意替她受著,但也沒有別的法子。

  每每遇上這疹子,饒是聞恕也是束手無策,只能叫她忍著。

  忽然,遮月去而復返,在屏風外道:「皇上,元公公在外求見,說是有事要稟。」

  聞恕側目應了聲,在她腦袋上揉了揉,低呵了聲「不許撓」,這才抬腳出去。

  元祿忙迎上,一手擋住嘴邊,低聲耳語了兩句,就見男人狹長的眼眸微覷,抬眼望向寢殿窗外的盆栽。

  「去吧。」

  元祿領了命,這才退下。

  不多久,這昭陽宮寢殿外的一片盆栽,瞬間被搬了個空。

  陣仗過大,不出半個時辰,昭陽宮的動靜便傳進了各宮中。

  姚文麗瞪直了眼,手心壓著桌案起身:「怎、怎麼可能?」

  不過幾包花粉而已,粉末她還瞧過,那般細膩,不仔細瞧根本是瞧不出的。

  元祿怎可能會發現?

  宮女亦是嚇哭了:「娘娘,這可如何是好?若是真叫皇上查出,可說了,按謀害皇后之罪處置啊!」

  「你嚷嚷什麼!」姚文麗怒喝,隨即穩了穩心神,才道,「不會的,她昭陽宮出的事兒,與我有何干?」

  姚文麗說罷,底氣不足的坐了回去。

  她緊咬下唇,本只是想叫昭陽宮那位生幾日疹子,伺候不了皇上罷了,並未想謀害皇后,這樣大的罪名,她如何擔的住……

  驀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殿外的宮女跌跌撞撞跑來,氣喘吁吁道:「娘娘,元、元公公帶人來,說是請娘娘走一趟。」

  咯噔一聲——

  姚文麗愣了神,心下緊繃的那條弦,猝不及防的斷了。

  —

  此時,日頭已經徹底落下山了。

  喧鬧聲繁雜的街市上,一輛馬車緩緩駛過,車輪碾過凸起的石板,不禁顛了一下。

  宋長訣身形一晃,手中的竹簡落地,他不耐煩的蹙了蹙眉,冷不丁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等等。」

  他揭開車簾,目光落在馬車斜後方的攤子上,只見那攤前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字:梨花餅。

  馬夫遞了兩個銅板,從商販手中接過,轉手便到了宋長訣手中。

  車輪轆轆,駛往宅院。

  宋長訣捧著紙袋瞧了半響,直到這餅冷了都未動一口。

  不知為何,他竟想到宮中那碰不得梨花的皇后娘娘。

  碰了梨花,她會如何?

  夜裡,宋長訣喝下安神藥,就著薄被睡下。

  然今夜,這藥效像是全然沒了作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夢境襲來——

  棗樹下,小男孩拿著只小鏟子,費力將樹墩旁的土鬆開,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樹墩旁坐著的小丫頭,晃著兩隻小腿在乘涼:「哥哥,你要不要宋宋幫你呀?」

  男孩咬牙道:「不用。」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土終於鬆開,他將去年爹娘埋下的梨花酒給挖了出來。

  「宋宋,拿碗。」

  「好。」小丫頭應了聲,顛著腦袋上的羊角辮跑進屋裡,又噔噔噔的捧著兩個不大的瓷碗回來。

  聞著這酒味兒,宋宋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她還從來沒有碰過酒呢。

  男孩抬頭看了她一眼,猶豫道:「就喝一點兒,你嘗一口就好,否則要被爹娘發現,我可是要挨鞭子的。」

  宋宋連連點頭,腦袋就快探進酒瓶子裡了:「好,好。」

  結果當晚,那丫頭生了一身的紅疹子,哭的驚天動地。

  宋家夫婦一問,小男孩一頓打,依舊逃不過。

  翌日一早,他趴在床頭繪圖,用竹籤沾了墨,一筆一划,將這村子裡里外外種有梨花的地兒都劃分出來。

  最後圈出一塊安全區,指著這處道:「往後只許在這塊玩兒,知不知道?」

  宋宋小丫頭忍著難受,帶著哭腔道:「娘說了,遠遠瞧見不礙事,不吃到肚子裡,就不會出事的。」

  「不行,聽我的,我是哥哥還是你是哥哥?」

  宋宋癟了癟嘴:「哦…」

  「哥哥你還疼麼?」

  「不疼。」

  「哦…」

  …

  …

  宋長訣夢醒,緩緩睜了眼。今日怕是梨花味兒聞多了,才做了這麼個沒頭沒尾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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