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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撞見,元祿心中嘀嘀咕咕道。

  他動作輕慢地推了窗,散散著滿屋子酒氣,伏身道:「皇上,可要擺駕景陽宮,沐浴更衣?」

  瞧,才短短几日,元祿的問話已從昭陽宮扭轉到景陽宮了。

  聞恕未應他,背脊前傾,雙肘抵在膝蓋上,手中捏著那金色荷包,今日這枚,是方形的,上頭繡著一個「龍」字,倒是很襯他這身龍袍。

  須臾,他啞聲道:「皇后近日,都在作甚?」

  果然還是問了。

  元祿低頭作答,道:「每日只做些繡活,便再無旁的了。」

  說罷,元祿又補了句道:「素心說,娘娘指尖都扎破了,茶飯不思,人都瘦了呢。」

  指尖扎破這事倒是真的,但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十分不起眼的傷口,至於茶飯不思,那便是誇大了。

  他們這些底下人,哪個不想修補這二人的關係,自打皇后禁足以來,御書房和景陽宮當差的,成日成日,都要嚇出病來了。

  聞恕唇角微抿,指腹在這突出的「龍」字上蹭了幾下,道:「擺駕罷。」

  「欸。」元祿點點頭,冒死又問了句,「皇上今夜,歇在何處?」

  男人漠然抬頭,冷冷清清地吐出「昭陽宮」三個字。

  ---------

  此時,昭陽宮中燭火通明。

  寢殿內,素心與遮月二人跪坐在塌下,一人懷中抱著盛滿針線的竹籃,一人舉著燈湊近。

  素心瞧著那已成形的玄色方形長條,心中暗暗嘆道:娘娘的手真是巧。

  遮月耷拉著唇角,小聲抱怨道:「都送去兩個荷包了,連皇上的影子都沒瞧見,外頭都傳咱們昭陽宮失了寵,個個蠢蠢欲動,妄想趁此分一杯雨露呢。」

  付茗頌手一頓,細眉微微上調,詢問似的望向素心。

  素心頓了頓,訕訕道:「好在,皇上不予理會。」

  「喔。」付茗頌應了聲,迅速繡完最後幾針,睏倦地揉了揉眼睛。

  忽然,殿外傳來一道齊齊的聲音——

  「皇上萬安。」

  素心與遮月神色一變,忙站起身,就見屋門被緩緩推開,那身明晃晃的龍袍立於前。

  二人喜形於色,素心戳了戳遮月的腰窩,拉扯著她的袖口退出寢殿。

  聞恕見香榻上的人半倚半坐,手中還握著針線,他緩緩走近,垂眸看了眼,是腰帶。

  給誰的,不言而喻。

  付茗頌鼻尖微聳,他走得愈近,酒味便愈濃。

  她仰頭道:「皇上喝酒了?」

  聞恕應了聲,在小几上坐下,目光緊緊盯著她。

  付茗頌坐起身,將手中的針線放進竹籃里,「喝得多嗎?」

  聞恕一眼看進她那雙波光粼粼的杏眸中,一伸手,掌心上赫然躺著的,是她這半月送來的兩枚荷包。

  一枚褐色,一枚金色。

  繡工精良,皆出自她手。

  他嗓音清冷,又帶著些微醺的醉意,問:「是何意?」

  姑娘目光慢吞吞挪到她手中,隨即手腕輕抬,食指點了點那枚淺褐色的錦鯉荷包,輕聲道:「這個,是上輩子要給皇上的。」

  隨即,她指尖輕轉,又點了點那金色龍字荷包,道:「這個,是這輩子要給皇上的。」

  她抬眸,對上聞恕那喝多酒有些泛紅的眸子,頓了頓道:「都補上。」

  男人攥緊手心,手背上青筋暴起,關節泛白。

  瞧,她三言兩語,柔情蜜意,回回都能將他一顆心攪亂搗碎,那雙水洗過的眸子,仿佛盛了一盞清酒,看一眼,便要醉過去。

  聞恕猛然起身,剛一轉身,便被她拉住了衣角。

  「皇上要一輩子將我關在昭陽宮嗎?」

  她拽著他的手腕,光腳踩在地上,從身後環住男人健壯的腰肢,隔著衣裳,用側臉貼著他的背。

  略帶討好地,收緊了雙臂。

  聞恕肩頸一僵,扣住腰間那隻手,道:「你說的話,哪句是真的?」

  「我心悅皇上,是真的。」

  聞恕一動不動,只扣住她手的力道無意加重。不知是不是醉意上頭,男人眼尾泛紅,眼尾處一根青筋橫現。

  這句是真的的話,那牢里的話,便是假的。

  那……

  你自盡,是因為我嗎宋宋?

  這句話哽在聞恕心口,不上不下,終是沒敢問出來。

  他猛地將環在腰間的那隻手拉開,轉身將那姑娘壓在香榻上,近乎逼視地望著她,似想從她那張迤邐的面容上,找到一絲說謊的跡象。

  付茗頌輕輕拉住他的衣領,鼻尖微紅,道:「我以後都不騙你了,是我不好,我認罰成不成?」

  聞恕下頷繃緊,為何對自盡的緣由隻字不提呢?

  他閉了閉眼,那積壓已久的情緒轟然失控。

  他俯身咬住那張會騙人也會哄人的唇,攻城掠地,像是要將她拆入腹中。

  付茗頌仰起頭,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濕-軟的舌尖像是安撫,一下一下輕輕地觸碰著他的。

  深夜幽靜,窗外的蟬鳴一聲大過一聲,遮蓋了這叫人心慌意亂的吞咽聲。

  她被層層拆開,像顆光滑的玉石一樣半躺在榻上。

  鵝黃色的褻衣似有若無地掛在面前。

  這香榻又短又窄,平日就是她一人躺著,都得屈起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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