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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南的兒子媳婦都在美國,他過不慣那裡的生活,便獨住在自家老宅。

  一大家子人,圍坐著,笑談著。

  席間,寧焰夾一顆有些圓鼓鼓的餃子,白瓷盤裡就剩一顆了,在他稍顯生疏的筷子底下,跟長了腿似的,他也槓上了,耐心頗好地非得夾到。

  寧慶、何嫿、言南一桌子人也不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盛寒看著都為他著急。

  暗暗嘆口氣,拾起筷子,瞄準、迅速、夾起!放到了他碗裡。

  寧焰轉頭看她,桃花眼熠著晶亮,閃著敬佩之意。

  這很簡單好嗎?盛寒心想,同時用眼神示意他。

  寧慶瞧見盛寒幫他夾餃子,如今兩人又眼神交流,心下高興,朝言南嘚瑟,看看小夫妻倆,再像言南揚了揚頭,像是在說:

  看,小夫妻倆感情多好。

  言南自己孫子還是單身,羨慕得很,見寧慶老頭兒的得意洋洋,撇開頭不理他。

  這樣其樂融融的相處,或許是是一年裡,最為期待的時刻。

  年夜飯過後,興致依舊盎然,寧慶精神正好,按照舊俗,拉著眾人守歲。

  爺孫倆,還有梁叔,在客廳看春晚。

  寧焰溫順又懶懶地坐在沙發上,抱著個枕頭,眉眼睏倦,瞌睡不止。

  寧慶瞥了他一眼,悄悄把音量調小。

  另一邊,何嫿則拉著盛寒,去了隔壁房間。

  她從上鎖的柜子里,翻出一本厚重的相冊,拿給盛寒看,

  「這都是焰焰小時候的照片,趁他在打瞌睡,我們來看看,翻翻他的黑歷史。」

  盛寒接過,隨手翻開。

  寧焰小時候,眉眼精緻,小嘴自然帶笑,可就是鬼靈精怪得很,沒一張是正經的。

  「焰焰小時候,跟著父母生活,逢寒暑假啊、周末啊,會來老宅和我們住,他爺爺也就放下生意,盡情地陪他瘋鬧,上樹下河,掏鳥蛋、摸魚蝦,嫻靜時,就練字品茶。」

  找到一張照片,小寧焰大概八九歲,渾身泥漿,跟只野猴子似的,咧嘴大笑著,露出掉了門牙的小洞。

  如今的寧焰,她再沒見過他有這樣的表情。

  「這張照片,是他瘋玩回來後我拍的,渾身都是泥,被我訓了好久,」

  何嫿憶及往事,語氣也悠遠了許多,

  「他最後啊,到後院摘了許多柿子給我,一個個放在我面前,哄了我半天,叫我可別再生氣了。」

  「他還會哄人?」疑惑不已。

  盛寒總是不自覺想起如今冷淡如風的寧焰,怎麼也想像不到他哄人的樣子。

  「是啊,他小時候嘴可甜了,寒寒,你猜猜,他小時候我們叫他什麼?」

  盛寒猜不到,搖頭,

  「是什麼?」

  「小甜!不過啊,到了高中時,他怎麼也不認這個小名了,說這名字叫起來半點也不帥氣。」

  盛寒怎麼也猜不到,寧焰被叫小甜,他面無表情,冷冷淡淡的模樣,被人叫小甜,反差感巨大。

  不過,總隱約記得,高中時,「小甜」這個小名,曾經聽誰這麼叫過寧焰。

  從小學、翻到初中、再到高中的照片,時光仿佛戛然而止,再往後便沒有照片了。

  盛寒的目光停留在一張照片上。

  塑封照片裡,寧焰穿著一身高中校服,熠熠生輝的眼懶懶瞥向鏡頭,頗有幾分不耐。皮膚冷白,唇色殷紅,最惹眼的是,頭髮被染的火紅,像他身後滿天的落霞。

  何嫿見她對這張照片有興趣,便說起照片後的故事,

  「這張呀,焰焰高中時,最喜歡紅色,趁著暑假時,染了一頭紅髮,我說開學了,可該把頭髮弄回黑色了,可他不捨得,說要給他兄弟朋友們看看。」

  大概是當時的寧焰真的很有意思,何嫿總是說著說著便笑起來,又接著說:

  「他爺爺在旁邊潑他冷水,說如果焰焰頂著這頭紅髮,肯定要被老師抓著去全校面前做檢討,焰焰不服氣,和老寧打賭,如果能安全躲過老師一天,那老寧就要把頭髮染成紅的。」

  下面有一張照片,是爺爺和寧焰,一老一少,兩頭惹眼的紅毛。

  盛寒問:

  「寧焰賭贏了?」不應該呀。

  「沒有,他賭輸了,開學那天被抓到全校面前做檢討。」

  高二時,開學典禮那天。

  盛寒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主席台上的一頭刺眼的紅毛,五官明明飛揚跋扈,語氣卻故作蔫巴,訕訕地做檢討。

  「那爺爺怎麼……」

  「他爺爺一向暗暗寵著他,怕他丟了面子,也染了一頭紅毛,」何嫿笑道,「而且呀,焰焰會輸,好像是因為一個女孩子。」

  盛寒想起什麼,五官帶著笑意,

  「我知道。」

  何嫿正在回憶什麼,沒聽見盛寒微淡的三個字。

  看著寧焰一張張的照片,漸漸長開的五官,越來越精雅逸致,唯獨不變的,就是臉上古靈精怪的表情,咧嘴的、大笑的、鬼臉的、嘟嘴的。

  和現在很不一樣。

  盛寒有幾分感慨,說:

  「寧焰他……他小時候很可愛,和現在挺不一樣的。」

  提及現在,何嫿欲言又止,最後說道:

  「焰焰他和你結婚後,也漸漸有了笑臉,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情緒了。」

  盛寒想起時尚星夜,有些心虛,寧焰哭得傷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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