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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影,你要登機了嗎?」

  余似影似乎還在活動現場,電話那頭很嘈雜,有現場導播的說話聲。

  她時間不多,語速很快,

  「我今天不回去了,有一個活動推不掉,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說了,這邊要拍攝了。」

  寧執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掛斷了電話。

  他一下子心裡變得空蕩,想抓點什麼東西塞進去。

  連帶著車內氣氛都低沉了許多。

  他轉頭看了眼寧焰,寧焰還沉浸在赴約的緊張之中。

  臉上自嘲地笑了笑,還說什麼給兒子支招。

  從和余似影在一起,他再也沒了情場上的淡定自如、談笑風生,反而次次變得手忙腳亂。

  寧執想起兩人剛認識時,她似火的熱切與脈脈的情意。

  再到如今,偶爾一通電話,也是匆匆掛斷,以及,久久也不回復的消息。

  他握在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嘴角繃得僵直。

  神思飄蕩到很遠,他盯著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透過跳動變化的綠色數字,目光變得空渺,像是在看更遠的過去。

  思及過去,眼裡的眸色像是定住了,他沒有注意到周圍。

  甚至也沒有看到從左側路口,一輛極速行駛闖過紅燈的大卡車正橫穿而來。

  寧執思緒走遠,沒有注意,隨意瞧見前方的綠燈,便徑直開過去。

  兩輛車的距離在一瞬間縮短。

  五米。

  四米。

  三米。

  寧焰往左轉過視線,瞥見左邊急速而來的卡車,驚呼:

  「老爸,車!」

  第30章

  速度太快,時間太晚,下一瞬就要相撞。

  寧執被他的喊聲拉扯回神思,只來得及往右邊傾身,雙手撐在椅背兩側,用堅硬的脊背撐起一方空間,拼命護住副駕駛的寧焰。

  是震破耳膜的巨響,跑車呲出幾米遠,撞到路邊護欄,側翻在馬路上,鋪天蓋地地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是什麼糊住了眼睛?

  血,血,寧焰滿臉都是粘稠的血。

  寧執癱軟倒在他身上,雙手還是圈住他的姿勢,頭上破了個血窟窿,血流個沒完沒了,了無生氣。

  「老爸!老爸!你別嚇我。」他的聲音顫抖不已。

  淚水混合著血水,簌簌往下落。

  他拼盡全力想掙脫,把寧執拉出去。可車輛被撞的變形,他被擠壓得動彈不得。

  漫天席捲而來的絕望感淹沒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是一把寒鋒利刃,狠狠將他撕裂,劇烈的撞擊帶來的疼痛,像一把大錘,一下一下擊碎他的骨頭,再碾成粉末。

  他就是一攤微弱要消散的粉末,什麼用也沒有,只剩下薄弱的意識牽動著翕張的嘴唇,溢出幾絲飄渺的呼喚,

  「老爸……老爸……你快醒過來……」

  粉色的鮮花被血浸透,如同來自地獄的顏色。

  毛絨兔子被玻璃開膛破肚,慘不忍睹。

  這一切,就在一瞬間。

  救護車的聲響越來越近,嗚咽嗚咽,送來了渺茫的希望。

  有人把他們分離,送上擔架,寧焰昏迷中像個沒有魂魄的布娃娃,任由人擺布。

  醫院裡縈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在昏迷里猛然驚醒,牽起腦袋一陣抽痛,頭上的紗布、手腕的夾板,無不提醒著他那一幕的真實性。

  他扯下左手的輸液細針,跌跌撞撞,眩暈里撞倒了一個發藥的護士也渾然不知。

  小護士嗔目要責罵幾句,見到是醒來的寧焰,再憶及同他一起送過來的那個像是他爸爸的人,把責罵咽回了肚子,望著他滿是慌亂的背影,眼裡兜著無限的憐惜。

  寧焰落入茫茫無垠的海洋,他拼命找尋著,可找到的只是太平間裡一具安靜的屍體,白布下的寧慶像是睡著了,俊朗的五官定格在冷白的面容上。

  一張死亡通知書,輕飄飄的一頁紙,他接過,撕了個粉碎。

  另一邊,警方全力追捕酒後驅車闖紅燈且肇事逃逸的司機,縱然對方換了多處藏身的地點,幾次三番喬裝改扮,依舊被抓捕判刑入獄。

  墓地里,葬禮有很多人,有寧執的下屬、合作夥伴、朋友。他們臉上肅穆凝重,在哀悼著一個靈魂的亡去。

  「節哀順變。」他們說道。

  寧焰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是看得到他們的嘴一張一合,臉上帶著悲痛。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余似影終於從暗處走出來。

  她狠狠摑了一個巴掌,甩在寧焰的臉上,食指顫抖,指著他,

  「怎麼偏偏你還好好的?要不是開車去接你,他怎麼會死!你怎麼有臉站在你爸的墓前?」

  寧焰的臉高高腫起,低著頭,眼裡平波無瀾,如同沉浸在另一個世界。

  「怎麼死的不是你!你應該下去陪他!」

  余似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寧焰抬眼,看著眼前的她,瞳孔里倒映著她扭曲得變形的臉,一下一下推搡在自己身上的動作。

  終於,他嘴裡如同臨死前的嘆息,呢喃著:

  「是啊……怎麼死的不是我……」

  眼裡空洞,兩條冰涼的水從眼裡溢出,落在草地里,悄無聲息。

  寧焰陷入了無限的自責里,他想,如果寧執不來接自己,他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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