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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走到窗口,看著外面晴空萬里。

  皇宮的景色,從這裡望出去,每年都大同小異。他以前做夢都想著自己站在這兒,會是何等的喜悅和自傲,然而年復一年,原來還是會厭的。

  雖厭,不悔。

  「讓他們把接下去幾日與此案相關的本子理出來。三日後交給三司。此案從順天府轉交過去。」皇帝開口,將這事定下了基調。

  要查,還要嚴查。

  太監應聲:「喏。」

  皇帝對著風景出了會兒神。

  忽得有人稟告:「陛下,皇后求見。」

  皇帝回過神,臉上神情略帶無奈了些:「讓人進來,你們都出去。」

  太監再次「喏」了一聲,先行出去了。

  宮裡頭,皇帝能穿著隨意,一身寬鬆袍子就躺在那兒,皇后卻不行。她作為後宮表率,日常穿戴都不能太過越了規矩,容易引得群妃和宮女效仿。

  皇后衣著奢華,妝容美艷,卻冷著臉踏入宮殿,任由宮女太監將門給關上。

  宮殿裡就剩下她與皇帝二人。

  皇帝在窗邊轉身,微側頭:「梓童瞧著心情不好。」

  皇后看著眼前的人,覺得這人可真是虛偽至極。他明知道自己為什麼心情不好,明知道外頭發生了點什麼,卻還和沒事人一樣,開口輕描淡寫一句「瞧著心情不好」。

  多年相處,他們誰能不知道誰呢?

  皇后注視著皇帝,緩緩開口:「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們誰都不用問句,直接就給對方下了判斷。

  皇帝輕嘆一聲。

  皇后抬起手,直接將手邊柜子上的花瓶推到了地上。花瓶碎裂得徹底,無數碎片迸濺,有的竟是彈到了膝蓋高度。要不是皇后穿著的衣服長,必然會被這樣的碎片給割傷。

  花瓶「乒」的一聲,讓宮殿裡的人心驚,也讓宮殿外的人心驚。但誰也不敢進去打擾裡頭兩人,生怕被牽扯進去。

  這聲巨響代表了太多意味,有皇后埋在冷靜背後的憤怒,有被隱瞞十年的失望,還有無法言表的恨。

  情愛在尋常人家裡都容易消磨,更別提後宮之中。她知道他們曾經相愛,卻到了現在無法確信兩人之間還有感情的地步。他們現在還算是能交心的人麼?他們註定已回不到過去,難道還要走到決絕的對立面。

  她面上神情維持著進來的時的冰冷,讓人覺得如果現場她手能夠得著的地方還有瓶瓶罐罐,一樣會被推到地上,變成一堆垃圾。

  皇帝回望著這樣的皇后,稍放下了點架子,再喚了一聲:「梓童。」

  可皇后連往前邁一步的心都沒了。她的心逐漸冰封,覺得後宮真的很沒有意思。她當年是瘋了是傻了,才會寧可和雲詩詩鬧翻,也一定要嫁給面前的這一人。

  她梗著,半點不肯退步。

  皇帝知道自己只要說錯一句話,他們兩個的關係就會徹底變決裂。他知道她為他受盡了委屈,卻還是替他操持著後宮。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所以並不後悔自己所作所為。

  只是……

  他終於是朝著皇后走了過去,半點不在意那些個花瓶碎屑。他腳踩過碎片,慢慢和她解釋著:「當年我才上位,位置不穩。朝中上下世家當權,我即便是知道一些事,也無法輕易撼動肖家地位。」

  皇后靜靜看著他,看他能說出個什麼花來。

  「肖雯當初只做錯過如此一件事,我為了肖家忍了。後來她沒做錯什麼,肖家又送了姑娘給十二,我已錯過了最好處理那事的時間。」他說著當年的中毒事件。

  「十二實在喜歡肖家那孩子,我要是讓他傷了心,你肯定也會怨我。」他無奈說著,「我不管做什麼,里外不是人。」

  他從解釋開始,一直沒用過「朕」,一直放低姿態,直到牽上了皇后的手:「上回她傷了封凌,我和她大吵一架,又不知道該如何和你說。一說,以前的事就也要說。」

  皇后抿著唇,手抖了抖。

  「這回我會處理,絕對給你一個答覆。」皇帝將人攬住,「你不要太怨我,可好?」

  皇后問他:「如果不怨你,詩詩能回來麼?」

  她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沉穩,好似剛才手抖的不是她。她半點沒有被眼前的人哄過去,再度問他:「人死能復活麼?」

  他們之間的心結遠不止雲詩詩一個。

  「陛下,我早就不是當年無知的姑娘了。」她被人攬在懷裡,告訴皇帝,「您也不再是當年的您了。我說不怨,您信麼?」

  她越是坦誠,皇帝卻越是想嘆息。

  「這回的答覆,是您欠我的。」皇后將腦袋終靠在了皇帝身上,微垂下眼,放軟了身段。她看似溫存,說出的話沒有半點柔軟,「孩子們都是無辜的。不論是嫁給十二的孩子,還是傅家的孩子,他們都是無辜的。望陛下憐憫,護著他們一回。」

  她怕他一算肖家帳,就將肖家整個給削了。

  這人的話她聽出來了,他看肖家不滿很久,還想著借這個機會處理了。

  皇帝笑嘆了一聲:「你啊。」

  他們的往來已參滿了利益。雲詩詩就算活著又如何,她和他的身份註定了一些事並不能簡單揭過。

  「朕這回是替官家子女,朝中重臣出口氣。卻也知道犯錯在個人。他們舊有功,朕點到即止。」皇帝給了皇后允諾,「世上該有公道,若沒有,朕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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