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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故沉默幾秒,說:「沒什麼,幫它和阿瑞斯洗個澡。」

  林聽恍然大悟。

  兩人在門口聊這兩句的功夫,被關在浴室裡頭無依無靠的池大米叫聲之慘烈,更上一層樓。

  然後林聽難得在池故臉上看到了表現得非常明顯的頭疼。

  她想像了一下池故在浴室里和大米鬥智鬥勇的畫面,憋著笑,好心問:「我幫你吧?」

  池故抿了抿唇,看表情是要拒絕——池大米在廁所里發出來一聲長長的慘叫。

  「……」他太陽穴隱隱作痛,「嗯。」

  浴室里,池大米身上半濕,平時看著毛絨絨的,現在被水打濕,竟然挺苗條。

  奇妙的是,林聽進去之後,它就不作妖了。

  林聽撓著它的下巴,大白貓非常享受地米煙臺抬著下巴打呼嚕,站在原地乖乖地任由花灑在自己身上行兇作惡。

  「這不是挺乖的嗎。」林聽說。

  池故關掉花灑,擠了兩泵寵物沐浴露在手心搓開泡沫,抹到大米身上。

  抬眸掃一眼互動良好的一人一貓,他嗤地笑了聲,捏了下大米的尾巴:「沒良心的小東西。」

  大米不滿他的非禮,也可能對洗澡這件事記恨於心,轉頭沖他兇巴巴地「喵」了一聲。

  林聽立馬幫腔:「你怎麼能這麼說大米呢。」她摸摸大米的腦袋,「乖,不跟他生氣。」

  池大米聽懂了似的,叫聲由強轉弱,嬌嬌柔柔地蹭她手心。

  池故氣笑了:「慣得它脾氣越來越大。」

  林聽癟癟嘴:「誰慣它了,這是正常安撫。」

  誰都沒注意到這個對話有多親昵。

  如同一對為了孩子教育問題發生分歧的小夫妻。

  林聽今天穿的連衣裙,吊帶款式的,蹲下時有意識地把裙擺往膝蓋里折了折,現在身子微傾,一隻手扶著胸前衣領。

  她身材比例本就好,天鵝頸纖細,細胳膊長腿,肩膀薄薄的,鎖骨清瘦分明。

  單看身材,很適合許多性感風的穿著。可偏偏她一張臉清淡溫和如五月梔子,尤其一雙眼,明亮澄澈,看著你時仿佛能把你內心的塵污一掃而空。

  池故手上動作微緩。

  小姑娘低聲細語地跟貓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許多人在面對可愛的小動物時說話語調都會變得比平時軟和幾倍。

  綿綿的一股風,直往耳朵里吹。

  池故第二次見林聽的時候,那天的風也綿軟無力,像是被太陽烤蔫兒了似的。

  那天他和杜恆幾個人跑網吧打遊戲,到傍晚興致缺缺,下了機先走了。

  回家後他看見那天隨手扔在房間地上的舞蹈鞋。

  舞蹈鞋太髒,之前應該有過什麼糟糕的經歷,上邊兒有股垃圾桶的酸臭味兒。

  池故回來後扔在那兒就沒管,但房間裡乾淨,他看著髒兮兮的鞋,越看越受不了,索性撈起來去洗乾淨。

  洗到一半他反應過來,看著手裡的舞蹈鞋,陷入久久的沉默。

  然後大腦一個激靈,罵了聲:「操。」

  你敢信嗎。

  宣城三中一霸,這會兒正躲家裡給個女孩兒洗鞋子。

  鞋子沾了洗衣液,他搓了滿手泡沫。

  不上不下,放下也不是,繼續洗……媽的,好像也只能繼續洗了。

  少年閉了閉眼,咬著牙,重重地搓手裡的舞蹈鞋。

  搓了兩下,他一頓,繃著臉,自暴自棄似的放輕了一點力道。

  ……這小灰姑娘的腳,還挺小的。

  池故想著,愣了下,又罵了聲:「操。」

  這回多加了一句:「你他媽的變態嗎。」

  我罵我自己。

  備受煎熬地洗乾淨舞蹈鞋,池故把它們掛在陽台等風乾。

  夏季什麼東西都幹得快,他睡了一覺,第二天起來,舞蹈鞋已經幹了。

  第二天,他取下那雙鞋,去了廢樓附近,一晃悠就是一天。

  池故覺得自己腦子有病。

  發的什麼善心,來玩拾金不昧的戲碼?

  ……但這金他昧了也沒用。

  池故這一整天異常暴躁,杜恆拉著紀淮粱找他,他都是一個三連:「不去,滾,沒空。」

  杜恆好奇:「哥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池故把柔軟嬌小的舞蹈鞋揣進兜里,面無表情:「守株待兔。」

  杜恆:「?」

  見真說不動他,杜恆放棄了,扯著紀淮粱走了。

  一直到傍晚,池故倚在小賣部收銀台買了瓶水,抬頭再一看,百米外的廢樓前出現一抹清瘦的身影。

  守到了。

  少女站在樓前猶豫了一會兒,走進去——她今天身上倒是很乾淨,長長的發在腦後紮成馬尾。

  池故不緊不慢喝了口水,擰緊瓶蓋兒,拎著水跟上去。

  她走到兩天前偷偷哭泣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變,唯獨不見她的舞蹈鞋。

  少女面向牆角蹲著,抬手抹了把臉,應該是哭了。

  廢樓里玻璃碎石鋪了滿地,池故走近,踩在上面的咯吱聲一如那日突兀刺耳。

  蹲在牆角的小白兔嚇了一跳,縮著肩膀扭頭看他。

  眼底凝著淚,黑亮乾淨的眸子濕漉漉的。

  池故腳步停下。

  他正好堵在這間破房間的門口,少年身形高大,留出的縫兒完全不給人溜出去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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