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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練卻笑了起來:「本王的治理是一回事,要說恪己守則、秋毫無犯,還是得給人族的詛咒之術記上一功。」

  北雲既臉色微僵,道:「蛟王何意?」

  赤練:「欲知何意,不如親自去看看。」

  他隨意選了家瓦舍,並未敲門就進入了。其餘幾人都有些疑惑,隨著進入之後卻發現家中並無任何人,只有幾條長木凳歪七倒八地橫在西邊半間裡,木花木屑卻鋪得到處都是。

  「這家主人是個木匠。」北雲既道。

  確實像是木匠,地上還有一些雕鑿工具,只不過工具上沾了血,早已乾涸。

  宋彩問:「那這家人去了哪裡,搬走了?」

  藍姬選了張椅子坐下歇腳,說:「肯定不是搬走,瞧瞧,東西都還在呢。」

  赤練使了個法術,幾人便都一臉詫異地去看藍姬,藍姬發現自己身上有影子在晃動,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躲到北雲既身後。

  原來幾人看的不是她,而是坐在那椅子上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誰都看不見,只平平常常地從地上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塊比較平整的木頭疙瘩,開始用小刀雕刻花紋。

  男人當然不是真的,而是通過赤練的法術還原的影像,所以會和坐在椅子上的藍姬重合。藍姬埋怨道:「王兄你也不提前打聲招呼,真是的。」

  赤練沒說話,示意接著看。只見那男人手法純熟,雕出來的花紋精緻平滑,可雕著雕著卻突然狠狠一撇,刀鋒便劃在了捏著木頭的手指上,半截拇指都被切掉了,血流如注。

  幾人正驚訝時,那男人又反手握住了小刀,噗地一聲扎進了自己的頸部動脈。頸動脈被切斷了還不停手,又把那柄小刀從右邊推進左邊,直把整個脖子都戳穿了。

  他想把自己戳死,可身為半妖倒是沒這麼容易死,畢竟手裡拿的只是普通的雕刻刀。於是他又從地上拾起了斧子,往脖子上比劃。

  男人頭顱滾到地上的瞬間宋彩的心跟著狠狠一跳,頭皮都麻了。北雲既顯然也深受震撼,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藍姬道:「不止是他,他家裡的其他人也都死得很慘。」

  果然,沒過多會兒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從外面回來了,臂彎上拎了個竹籃子,裡頭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做出來的餐食。小姑娘看見男人身首異處並沒有表現出驚慌或害怕,只是冷冷淡淡地把竹籃子放到桌上,端出了一碗綠乎乎的東西開始吃。

  藍姬道:「那東西是一種植物的莖液混合了青稞粉熬出來的漿糊,不能吃,現在剛熬出來不覺得,待會兒涼了就會變得非常粘稠,是用來粘合木頭的。」

  可這小姑娘無知無覺,不僅自己吃,還招呼了爹娘一起吃。於是她爹娘也從外面進來,她娘把手裡的一件濕衣服隨意扔在了地上,她爹也放下掃帚,掃帚剛好落在男人的頭顱邊,把那顆還在流血的頭顱碰得滾了兩圈。

  這景象詭異至極,旁邊地上躺著的就算不是他們的家人,也不應該這麼淡然地吃東西吧,何況這男人怎麼看都和小姑娘的長相有幾分相似,不是兄妹也說不過去。

  這三口一直在吃,吃得嘴上、下巴上全是綠乎乎的汁液,吃完之後也不擦一擦,以致那些汁液很快涼掉,把三人的嘴皮子都粘住了。小姑娘想說話,發現嘴巴張不開之後就放棄了,一家三口又開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至於他們做什麼,叫現在旁觀的幾人全都驚出一身冷汗。

  那小姑娘回到裡屋扯了床被單裹住自己,然後把家裡所有的燈油、食用油都倒在了身上,覺得不夠,又把她爹藏在地窖里的酒挖了出來,一罐子砸在腦袋上,讓酒液混著血液往衣服上淌。她滿意地點點頭,去了廚房。

  小姑娘的母親本來已經打滿了一缸水,坐進缸里準備把頭悶住,但沒過多會兒又出來了,只不過出來的時候是以一條大水蛇的形態。原來這婦人窒息之際化出了本相,無意之中解救了自己。她東張西望想找合適的死法,最後看見了廚房的大火,便也轉身往廚房走去。

  宋彩本能地想去阻止他們,可顧得了那頭顧不了這頭,這頭小姑娘的父親跪在地上,腦袋剛好跟桌角平齊,於是一下一下地撞著,撞得極重,腦門上很快便出現了大坑,滿臉都被血糊住。宋彩腳下一動就要去拉他,一碰上去才發覺都是影像,他根本碰不著人。

  一口氣堵在胸口疏散不了,宋彩只覺得頭暈目眩,快被這景象壓抑得不能呼吸。

  赤練道:「這是月余之前發生的事,本王想來還覺得只是在昨天。」

  藍姬點點頭:「是啊,當時這一帶鬧得挺凶的,因為除了這一家,還有好幾家人也發生了類似的慘案,都是無緣無故以各種方式自殺。後來沒出事的便不敢在這塊兒住了,能動的都搬到了大澤腹地,說是越遠離邊境越安全。」

  北雲既不知該作何反應,但要說這是人族的詛咒術未免牽強,道:「蛟王是有了確鑿的證據,能證明此事件與我人族有關?我族雖有一支巫人擅長詛咒術法,但若沒有城主的許可,誰也不敢犯下這等殺孽,蛟王……」

  說到這裡北雲既停住,因為江晏進來了。

  江晏原先走在前頭等著宋彩自己追上去,沒想到宋彩湊熱鬧湊得起勁也不管他死活了,這才窩著火掉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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